《独家制作人》苏绾

31、中国式家长

　　晏清时向来话少，这天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已经是“超标”了。他也没要楚歌回答，挥挥手把她赶回了客厅，自己继续在厨房煲汤。

　　下午的时候晏清时在书房办公，楚歌在房间里剪视频。

　　其实晏清时自己带了笔记本电脑来，楚歌平时都是用书房的台式机剪视频的，书房空间够宽敞，两个人都待着也不会觉得逼仄。不过晏总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为了不让明天微博被“晏氏总裁金屋藏娇”之类的话题冲上热搜，楚歌还是主动把书房让给了他，自己抱着笔记本电脑回了房间、靠在床上剪视频。

　　视频其实已经是好多天前录的了，不过楚歌向来都没什么紧迫感，录好的视频拖了大半月才发都是常事。好在这期视频时间本也不长，楚歌只是稍加剪辑了一下就压制上传。

　　这次上传之后的审核也很顺畅，楚歌压制上传后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粉丝就已经看到了楚狂的更新提示。这会儿虽然是工作日的白天，但还在暑假当中，正放假在家的学生党还有部分正在摸鱼的工作党顿时就一拥而上，弹幕和评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速不断实时增长着：

　　“看我刷出了什么！”
　　“这时候更新？狂哥还是学生在放暑假？”
　　“先评论再看视频！”
　　“艹这期居然是《中国式家长》！”
　　“这一天，狂哥想起了被迫给亲戚们表演节目的恐惧。”
　　“不一定，狂哥家里有矿的[我们不一样.jpg]”
　　“您好，请问是‘不好好做游戏实况就要回去继承家业当霸道总裁’的那种不一样吗？”
　　“其实我觉得狂哥是那种从小就很有主见、父母也不怎么管得住的类型吧？”

　　这次楚歌录的游戏叫《中国式家长》，是一款国产的独立游戏。不同于一提起国产单机游戏时，大家第一个就会想到的武侠仙侠类rpg，这是一个模拟养成类的游戏。玩家扮演父母的角色，规划孩子的成长日程。游戏里不仅有孩子的各类属性，还有父母满意度、孩子自身压力值的变动，甚至还有一些“插播”的小游戏——比如走亲访友时的“面子对决”，逢年过节的“红包争夺战”……机制不算复杂，也存在不少缺点和不足，但配上它低廉的售价，不失为一个好游戏。

　　因为这个游戏，实在是“过于真实”了。

　　谁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几个讲话阴阳怪气的亲戚，明里暗里地贬低你、就为了炫耀自己的孩子呢？这不就是面子对决？

　　多少人从小到大没有过在收到红包时强忍着内心的渴望故作推拒、“不得已”手下后，又被父母“代为保管”呢？

　　当然，这些都是楚歌从未体验过的经历。

　　但这并不代表她对这样的家庭模式一无所知。

　　更甚至，对于楚歌而言，“父母决定孩子的人生”这种设定，本身就已经让楚歌感到真实得有些过分了。

　　楚歌随意地翻了会儿评论，见没有什么太有营养的评论——毕竟才刚上传，绝大部分的评论甚至都还没看过视频呢。楚歌刚关了页面，就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乐胥。

　　桑扈：今晚做番茄蛋汤好吗？

　　楚歌一边回消息一边挑了挑眉——这时候乐胥应该还在秃头写代码呢，怎么会突然来问她晚饭？

　　楚狂：老晏中午煲了排骨汤还有剩

　　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桑扈：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试试？

　　乐胥对于学做饭这件事，虽然很积极，不过也说不上有多热衷，像是个实用主义者——会去学，是因为用得着，而不是多喜欢。

　　楚歌干脆把笔记本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自己在床上躺了下来、甚至还盖了点被子，专心玩手机：

　　楚狂：老晏吃过晚饭走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他操心，有大厨会做饭

　　乐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被需要”而感到有些失落，没有再提晚饭的事，之后却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她现在在做什么之类没什么实际意义的问题——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楚歌起初还有些不解，被他跟个缠人精似的闹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他八成是看到了自己更新的视频，又看到评论里动不动就提“童年”“家长”“继承家业”之类的话题，怕她心里难受，所以专程来送温暖了？

　　楚歌又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确认了这样的猜测，不禁有些好笑——在他心里，她到底是有多脆弱敏感？但她也没有戳穿少年人体贴而隐秘的温柔，就这么慢吞吞地陪着他聊了一会儿，直到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入睡前她又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或许并不是少年人觉得她有那么脆弱敏感，而只是……他格外在意和紧张她罢了。

　　……

　　晏清时办事的效率一向很高，那天之后楚歌果然没再收到过季闻的消息，楚兴恒似乎也安静了下来。楚歌当然也不会去问晏清时究竟跟他说了什么——反正晏清时总是不会害她的。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又过了小半个月，这个周末楚歌难得一大清早就起了床，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化了个妆。

　　乐胥和她同时起床，不过当然是不用化妆的，趁这个工夫下楼买了早饭回来，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虽然好像谁都没有刻意提起，不过又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乐胥大半时候都在楚歌的公寓里住了下来。偶尔太忙了起得太早回来太晚、怕影响楚歌，他才会回到自己的公寓去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歌的公寓里开始渐渐多出了属于一个男性的、常住的生活痕迹。

　　比如新买的男士拖鞋、毛巾牙刷，甚至是贴身的衣物。

　　乐胥也从一开始要三番四次确认菜谱才能勉强做一道最简单的汤，慢慢地进步到了可以挑战荤菜做个可乐鸡翅的厨艺水平。

　　似乎是确认了楚歌不会一个人在家把自己饿死、或者猝死都没人发现，晏清时最近过来的频率也明显地大幅降低了。这个人总是这样的，考虑得太周全了——如果女朋友家常常有异性朋友来，而且还是录了密码能自己开门的那种，一个男人会是什么心情？

　　介不介意说不好，反正是不会因此而变得更高兴的。

　　总之，晏总非常有眼色地给情侣让出了独处的空间——尽管楚歌对这样的良苦用心嗤之以鼻。

　　两人吃过饭，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一起出了门。

　　乐胥开车，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蝙蝠侠八十周年的特展。

　　从侦探漫画第一期问世，到现在已经八十年了。

　　特展是咕站主办的——其实很早之前咕站就专门来邀请过楚歌。除了单纯的展览，这次也在现场安排了一些直播和互动的环节，楚狂毕竟是众所周知的蝙蝠侠粉，又是游戏区最知名的主播，咕站是非常希望他能来参加带动一波热度的。再加上楚狂在视频和直播里从来不露脸，这次要是能在现场出现，又是一波完全可以预见的热度。

　　但楚歌嫌麻烦，没有答应。咕站又来问了两次，见她拒绝的态度相当坚决，最后也只能铩羽而归。

　　乐胥对这件事倒是知道一些，不过他是赞成楚歌决定的。倒不是出于男人的占有欲、不想别人看到她，而是担心她露面以后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圈子里本就是男性观众更多一些，男人什么样他也很清楚——以楚歌长相，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收到什么样自以为幽默的污言秽语。即使他知道楚歌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但也不想女朋友面对这些。

　　于是两个人作为普通观众，牵着手不紧不慢地逛起了展览。

　　乐胥是看过电影的，游戏也玩过——或者也应该用“看过”来形容，毕竟自己打不了，是看楚歌的视频云通关的，漫画他也看过一些，逛起特展也不会觉得茫然。偶尔确实有些不明白的，他就老老实实地问楚歌，也不会不懂装懂。

　　两人逛展的同一时间，咕站的直播也如期开始。一些不在海市的粉丝不能专程坐飞机或高铁赶来看展，就只能守在直播前“云看展”，一边发弹幕“云参与”：

　　“慕了！全国只有海市一个城市系列！”
　　“下午还得加班，不然我就去海市了，八十周年这么有排面！”
　　“草这蝙蝠车太帅了吧谁不想拥有呢！”
　　“不知道狂哥今天会不会来？”
　　“别说狂哥就在海市，他就是在祖国的另一头估计也得打飞的来看吧？”
　　“那么问题来了，狂哥就算来了并且被拍到，谁又认得出呢？”
　　“梦妖今天来了吗？他好像有时候也看美漫？摄像大哥麻烦你全程跟拍一下，搞不好可以破案知道狂哥到底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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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刚才那个晃过镜头的是桑妹吗？！”
　　“好像是？”
　　“草！旁边的妹子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弹幕，直播镜头还真的往左边又转了一些，露出了少年人挺拔清隽的侧影，以及……旁边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吊带连衣裙——多层的纱质裙摆上印着蝙蝠的图案，因为她身形高挑，裙摆只遮住了小半个大腿，若隐若现地露出裙摆下蝙蝠形状的腿环，看得人有些脸热，但裙摆略有些蓬起的设计看起来又带了点公主裙的天真可爱，两种气质糅杂在她身上，很奇异地并不会令人感到违和。吊带裙衬出起伏合宜的曲线，又在锁骨处露出了一点蓝色——是一只蓝色的知更鸟，鸟喙的位置正没入她的胸口，引人遐想。

　　——直播间的谁都知道，那代表的是蝙蝠侠的第一任罗宾，也就是后来的夜翼，迪克·格雷森。

　　她就站在那里，神色淡淡、看起来好像有些冷漠，目光却极专注。

　　“五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小姐姐所有的信息！”

　　弹幕炸了。

作者有话说

　　观众：如果拍到狂哥我一定认得出来！
楚歌：不，你们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