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某》卧松云

16、第十六回

　　第十六回 寻毒源整装沙漠行

　　醉霞山，山名醉霞，山如醉霞。

　　一路向北，晓行夜宿，看远方惹火枫林，漫山遍野，云霞掩映，飞瀑流泉，已是醉霞山地界。

　　武林四大名门之一的星月山庄，就是在这风景如画的山中。

　　二十年来，江湖间以四大武林名门为尊。其中以大侠凤飞举所在的侠客山庄最为闻名。其实，江湖中人谁也不知道侠客山庄的位置，就连侠客山庄这个名字，都是江湖人自己的杜撰。

　　实际上，那只是凤飞举的家而已，他自己给他的家取的名字是，逍遥阁。

　　凤飞举退隐江湖之后，十年来，侠客山庄的名字仍然没有被江湖人淡忘，依旧存留在四大名门的排名中，而且始终居于首位。

　　其余的三个门派，便是劈山门、碧连天和星月山庄。

　　凤尘潇曾听明怀瑾说过，劈山门的掌门人尉迟泽与星月山庄庄主沈流光个性不合，很少来往。甚至，在与星月山庄的交往中，尉迟泽从来都毫不在意礼仪。

　　那么，不知道这位星月山庄的庄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凤尘潇在山脚下休息了片刻，便整理了一下行装，准备上山。

　　转过山坳，刚刚要踏上上山的路，忽然感觉身后有些异样。

　　凤尘潇蓦然转身，目光扫向身后乱石堆叠的山地。秋风飒飒，一无人迹。

　　忽然目光一凛，沉声道：“什么人，出来吧。既然跟着我，何必藏头露尾？”

　　顿了一顿，一个黑衣人从山石后转出来。

　　凤尘潇扬起眉，上下打量他。

　　全身黑衣，头发披散，齐眉佩着一条黑色抹额，脸色惨白如纸，面无表情，好似厉鬼一般。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周围的空气都要冷得冻出冰碴。

　　“是你？”凤尘潇正视着他，“你跟着我做甚？”

　　黑衣人眨眨眼睛，开口要说话。与以往一样，他一开口，样子便发生了某种变化，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凤……凤……凤……凤姑娘……”他用力眨着眼睛，嘴唇都在瑟瑟发抖，“我……我……我……”

　　凤尘潇苦笑了一下，果然，这个人如此诡异，说话如此奇怪，只是因为，他口吃得非常厉害。

　　看他费力到脸开始发红，凤尘潇抬手止住他。

　　“好了，他呢？”

　　黑衣人又费力道：“滴……滴……”

　　凤尘潇道：“弟弟？”

　　黑衣人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凤尘潇抬头周围看看，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便叹了一口气，回身继续上山。

　　刚走两步，一条黑影闪过眼前，那个黑衣人竟飞身掠过来，挡在她前面，伸开双手拦住他。

　　“不……不……不要……”

　　凤尘潇皱眉，“怎么？”

　　黑衣人道：“不要……去……”他侧过头，用手指点着山上，又用手拍拍胸口，认真看着她道：“我……我……向导！”

　　他好容易说出来，又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凤尘潇眯起眼睛，“你说，你要给我做向导，不让我去星月山庄？”

　　黑衣人连连点头，还向凤尘潇挑起大拇指。

　　能听懂他的意思，当真不错。

　　凤尘潇摇头道：“不用你，我自去星月山庄找向导。”

　　她说着，迈步从黑衣人身边绕过去，继续上山。

　　黑衣人立即急了，身形一闪便又赶到她前面，伸开手拦住她。凤尘潇左躲右闪，他都如影子一般固定在她前面。

　　“你做什么？”凤尘潇挑了挑眉。

　　黑衣人挤着眼睛道：“不……不……不行！沈……沈……他不是……不是……好人……”

　　凤尘潇冷笑道：“沈流光是不是好人，关你什么事？就算他不是好人，难不成我还怕了他？”

　　黑衣人急得无法，忽然一跺脚，在她面前双膝跪下来。

　　“你……”凤尘潇不由停下，怔怔看着他。

　　黑衣人抬头看着她，又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我……向导！我！”

　　凤尘潇后退两步，叹气道：“好了，你赶快起来吧。”

　　黑衣人这才站起来，僵硬的嘴角牵了牵，好像是笑了笑。

　　凤尘潇道：“是他让你来的么？他在哪里？”

　　黑衣人低下头，绞着双手，满脸为难的表情。

　　这个人不说话时，完全就是一个冷酷的杀手，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看着他的样子，凤尘潇不禁苦笑。

　　“好了。你说你要做我的向导，大沙漠，你做得了向导么？”

　　黑衣人立即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又拍着胸口道：“我！我……我……我……厉……厉……”

　　凤尘潇道：“厉害？”

　　黑衣人立即点头，“嗯！”

　　凤尘潇一根手指揉揉眉心，“那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连忙费力道：“唐……唐……唐……扣！”

　　凤尘潇皱皱眉：“糖扣？”

　　黑衣人用力点头，“嗯！”

　　凤尘潇又揉着眉心，向他歪歪头道：“嗯，行吧，那走吧。”

　　离开上山的道路，沿山脚下而行，渐渐来到官道之上。天已过午，路旁的沙地上停着一辆小马车。

　　唐扣跑上去将马解下来，回头对凤尘潇笑着，指点着马车道：“凤……凤……凤……”

　　凤尘潇打断他道：“是你的马车？”

　　唐扣道：“自……自……自家……的。上……上……”

　　他说着，执起马鞭，又从车辕上拿起一顶结着面纱的斗笠，戴在头上。

　　想得还挺周到。他这副尊容，若是行在大路上，遇到行人，兴许会把人吓死。

　　凤尘潇紧紧系剑的带子，也不管许多，将身一纵便上了车，掀开帘子进了车厢。

　　外面唐扣还在费劲说着“坐……坐……坐……”凤尘潇坐到座位上，应声道：“好了，坐稳了，赶车吧。”

　　外面安静下来，马鞭声响，马蹄声声，车子上路了。

　　凤尘潇坐在车里面的座位上，四下看看，又揉着眉心苦笑起来。

　　这马车不大，车厢里面也不宽敞，也就只够一个人在里面舒服坐着。不过，这车里面的布置，可是极尽用心。

　　正中间固定着的矮几上，放着水壶、杯盏，还有几个精致的点心盒。矮几旁边有几个抽屉，拉开看时，都是满满的水壶和食物，还有几本书籍，很适合在路上看着解闷。座位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柔软舒适，相信在上面坐久了，都可能会昏昏欲睡。

　　所有这一切都是新安排好的。座位旁边，甚至还准备了一顶结着面纱的斗笠，款式颜色与她的衣服很配。

　　凤尘潇拿起斗笠，手指拂过白色的面纱，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天，她亲口让他走了。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难以想象他的身份。看唐扣的样子，也许，他是不准备来见她了。

　　车马辚辚，逐渐远离了醉霞山地界，又离开了周围热卖翡翠首饰的市镇，向正北方向进发。一路上唐扣就像一个话少又能干的仆人，不用她说话，便安排好了一切。凤尘潇本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这一次，倒着实体验了一把大小姐的生活。

　　越往北行，草木越稀疏，土地越贫瘠，人烟也越来越少了。

　　伴着渐冷的秋意，天高地阔，长风万里，马车已开始进入了荒漠地区。

　　这一日日暮，唐扣停下车，掀开车帘，请凤尘潇下车。荒芜的道路旁边有一间小客栈，凤尘潇和以前一样，戴着斗笠下了车，进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翌日清晨，走出客房，只见唐扣正在客栈门口忙碌，那辆马车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两头高大的骆驼。

　　唐扣正在与客栈老板一起，往骆驼身上驮的行囊中装水壶、食物、毯子，这些沙漠中必须用到的东西。

　　凤尘潇走到骆驼旁边，伸手拍了拍那个高大的颈项，骆驼侧过头看着她，鼓包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好像有一种想要笑的表情。

　　禁不住抿唇笑了。

　　唐扣看见她，忙跑过来道：“凤……凤……凤……姑娘……”

　　凤尘潇抬眼看着北方，万里无云的晴空下，一片荒凉，唯有尘沙在风中飞扬。

　　“有了它们，进了沙漠，可谓事半功倍了，是么？”凤尘潇又拍了拍骆驼，微微一笑。

　　唐扣连连摆手，“不……不……那里……很……很……”

　　凤尘潇接着道：“很危险？不错，沙漠之中，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向导，都可能会遭遇不测。但是，既然红豆境就在沙漠之中，那么，这片沙漠，就必然是可以通过的。”

　　唐扣也抬头盯着北方看了一会儿，回头又看看凤尘潇，用力点头道：“嗯！”

　　吃过早饭，两人便上了骆驼，一前一后，向着朝阳下的沙漠进发了。

　　时至深秋，北方的风已开始冷得刺骨。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不住刺痛。空气干燥得令人鼻息发痛，长空万里，竟没有一丝云朵，阳光的力道好似比以往大了许多倍，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凤尘潇戴着斗笠和面纱，坐在骆驼背上，好似坐在一条船上。看前面唐扣稳稳坐在骆驼上，也戴着斗笠和面纱。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衣不住飞舞，沙尘将他的身影一会儿掩住，一会儿又露出来，显得恍恍惚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样行了将近半日，阳光越发强烈，耳边只闻风声，回首来路，这里已看不到一点绿色，哪怕是荆棘都已不见。晴空之下，接地连天，除了黄沙，就是黄沙。

　　他们已完全置身沙漠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