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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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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过去了,连秋天都过去了,不喜欢夏天的左小娅暂时不用再为季节而烦恼,这对她来说大小也算得上是一件好处。季节带给人的烦恼总是短暂和简单的,是很容易被抛却和遗忘的,而不像有些烦恼那样一旦招惹上了就很麻烦。比如有关男女之情的烦恼,一旦陷入其中就很难轻易脱身。左小娅如今就面临这样的境遇,深陷在男女之情的困扰中难以自拔。当然有关男女之情的烦恼也有多种多样,不过别样的也都不谈了,只说说左小娅的这种。
左小娅最大的问题在于她的行为和她的心总不相符,比如她的心明明思慕着沈如放,然而越是思慕她就越是要疏远他警惕他隔离他。她很不愿意和凌霄交往,但是她却在越来越频繁地与他约会。她的行为总是背离她的心,为此她深感苦恼和忧烦,但是她却能于这苦恼和忧烦中寻找到一种忍辱负重的精神取向,她用这精神取向来平衡自己。不仅如此,她还时时用有严重缺陷的她配不上沈如放的事实来警醒她自己,并以有一天她一定会将凌霄的心碎尸万段的目标鼓舞她自己。因此,虽然苦恼忧烦,但是她对于这样的日子却并无怨言。她只是想着要把凌致远给她和母亲造成的不幸原原本本还给他,虽然她并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凌致远也品尝到她和母亲这些年饮尽的痛苦,孤独和无助,但是她知道凌霄将是一个最好的载体,还给凌致远的东西只有通过凌霄这个载体去传达,才能将损耗降到最低。
左小娅愿意为了报复凌致远而忍受和凌霄交往,也愿意为了不让自己将来陷入更深的痛苦和失落而克制对沈如放的思慕。她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然而这却并不妨碍她冷静地判断她在人世间所处的位置以及从容地选择她认为的适合她的生存方式。只是这一切沈如放并不了解,凌霄就更不知情。因此对他们而言,左小娅既不是什么病人,也不是什么复仇者,而是一个美丽又聪慧的女人,是他们眼里的生动,心头的悸动,而只这两动就已令他们为她颠倒了魂魄,无法将她释怀了。不过左小娅并不理会他们的感受和看法,只一心朝着她自己的目标前进。就说她在疏远沈如放这件事上付出的努力吧,可谓是蓄谋已久且循序渐进的。早在秋天的时候左小娅就已经把一周两次的治疗调整为了一周一次,而就在昨天她去沈如放那儿接受治疗的时候她又想要调整时间了。
“不如以后改成一个月治疗一次吧?”她忍了又忍,可在离开诊所前到底还是忍不住对沈如放说了她的打算。
“不行!你这是在得寸进尺!”沈如放听到她又要减少治疗的次数,一下子急了,“不要以为你好些了,就可以大意,心理疾病更需要根治,即使病好了也要巩固治疗,不然的话是很容易复发的!”
“根治?”“复发?”她无言以对,不禁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两个词语。它们和她的病息息相关,可是却又形同陌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病情不但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因凌霄父子的突然出现而愈演愈烈。虽然最近她没再偷人的手表,但是她知道她不是不想偷了,她只是不想再小偷小摸了。似乎只在她见到凌致远父子后的一夜之间,她就不屑于再像从前那样偷男人的手表之类的东西了。她偷过凌霄的一只手表,她发现丢掉一只手表带给凌霄的损失和痛苦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而至于他那个比阎王还可恶的父亲凌致远就更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了,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从偷手表之类这样的小偷小摸中获得足够的快感。既然无法获得足够的满足和快感,这样的行为对她来说自然而然也就失去了一贯的吸引力。不想再偷手表之类的东西,从这个角度而言她以往的毛病算是好了,然而这却并不是沈如放的成绩和功劳。不过左小娅决心要从此改头换面练习做江洋大盗去却千真万确是仰仗了凌霄父子的出现带给她的强烈冲击力。如今左小娅一心只想要偷走凌霄的心,她知道她会成功的。至于一旦偷得了凌霄的心以后要怎样她还没想,她是不愿意想也没精神去想,如今她全部的精神都被想要偷心的强烈欲望占据了,竟分不出一丝一毫来去打算将来。
“怎么就不行?难道我连安排自己生活的自由都没有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病人,却不是什么罪人。我是来这儿治疗的,又不是来坐牢的,再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左小娅赌气似地如连珠炮般说了一串儿的话,自相识以来沈如放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好没好你自己知道!”沈如放不禁也赌起气来,沉着脸说道。她的话让他感到心很疼,像是被狠狠划了一刀。她竟然把来这里治疗和坐牢相提并论,这让他无法不难过和沮丧。他辛辛苦苦呕心沥血一心一意想治好她的病,可她却如此漠视他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完全不当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病根本没好?” 她突然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势,转而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试探着问,心跳得很厉害。她很慌张,以为他看穿了事情的本来面目。
“我不是这个意思!”望着左小娅沈如放脸红了,他知道他要求她尽量多来并不完全甚至根本就不是出于治疗的目的,而是出于他自己的愿望,出于他想要常常见到她的愿望。她一旦不再接受治疗,他不知道从今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如今在他心里她根本已经不是一个病人,这倒不是因为他觉得她的病已经完全治好了,即使她的病根本没有治好,她在他心里也已经不是病人了。他对她怀有了更热烈而深刻的感情,那感情已渐渐浓郁到掩埋了他们最原始的关系。刚才那一句好没好你自己知道是他情急之下没经过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了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他只是太着急了,急着要留住她,害怕她再也不来或从此更少来了。他急切地想要说点什么反驳她要减少治疗次数的要求,但是他却也找不出什么响当当的理由来,于是便有点胡搅蛮缠了。他知道自己的私心,所以这会儿她用这样轻的声音反问他的时候,他不禁就脸红了。
“那是什么意思?”她追问。
“没什么意思,随便说说的。”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是没有时间来吗?工作太忙了还是恋爱太忙了?如果你真的有困难……”他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了,沉吟着。本来他是想说如果真的有困难实在没时间来的话那就改成一个月一次吧,只是话还没说出来,一个月才能见她一次的失落情绪就泛滥得满身心都是,只觉得没了一丝的力气,于是那话便噎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那就还照原来的样子一周来一次吧。你是心理医生,而我是病人,我应该服从你的安排配合治疗才对。”她突然变得很乖巧起来,语气也出奇的温顺。她就是如此的,一刻一个样子,有时她真的让他糊涂,弄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女孩儿,可越是弄不清就越是对她着迷。
“小娅,你知道坚持治疗对你只有好处,我…..”听见左小娅答应不改了沈如放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不管他要求她多来诊所的态度有多强硬,她好歹不来他也是没一点办法的。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左小娅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她到底还是不能彻底遏制和沈如放亲近的渴望。无论她如何用忍辱负重的精神取向来平衡自己,无论她如何用有严重缺陷的她配不上沈如放的事实来警醒她自己,也无论她如何以有一天她一定会将凌霄的心碎尸万段的目标鼓舞她自己,可还是不免会有这样的时候,真心偷偷地从胸膛里溜出来,和沈如放私会,然后她再自己给自己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