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新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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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停手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滑落地面的一片片黑色羽毛化为烟气重新回到翅膀中。
尼莫向他走去，他黑色的风衣上还残留着银色的血液。
但他外露的头、手臂的伤口都愈合如初。
“我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成洁西尔的母亲那样？”
尼莫摇头。“不会。我会压制，直到你转化为魔族。”
维拉回想了下，联系到刚刚多出来的记忆，有了猜测。
“小提琴的声音？”
尼莫点点头。
“你是高位魔族？”
“是。”尼莫回答。
“为什么你不亲自成为魔王？”
尼莫思索了阵子，想像了下自己成为魔王的模样后，他微微拧眉，淡色的唇民成了一条直线。
“麻烦。”
他过了好久，才得出了结论。
“而且，我不喜欢生死由王冠决定的命运。”
他又给出了一个理由，他认为这两个理由还不够叫自己减少威胁。又说。“我立下誓言，将支持你成为魔王，不会与你为敌。”
我完全不是想要这种回答啊。
维拉叹气。
“那有着异族血脉的我，更没理由去拣这个麻烦吧？身为高位魔族的你，都不关心自己的种族如何，我为什么要关心？”
尼莫平静地看着他。
“谋划魔族未来是所有魔王会做的事。但混血的未来，却只有你才会谋划。”
“我认为，成为魔王，对你而言，不是坏事。”
他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维拉的软肋。
维拉竟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有这种渴望。
“魔王之位……除你以外，别无他人。”
这句话如果换成之前的尼莫，维拉或许心跳加快，一时冲动下大声说‘好’。
但维拉现在无比清醒，这不是一场游戏。
“当了魔王，我就成了所有勇者的敌人。”
其中就包括科林。
幻想下科林恶狠狠地把自己冻成冰雕的情形，维拉黑了脸。
尼莫有点困惑他的犹豫。
“再多的勇者也无法阻拦我带着你离开。”
尼莫说：“一百年之内，我会保护你。”
维拉哑然，仍感前途一片灰暗。
“并非那么简单。”
维拉掰着手指，数着：“你看，魔族要发展，要人口，要土地，要钱财，这些不是短时间能变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人类很惧怕魔族。而上层也对魔族充满敌意。”
“这些对你不难。你的父亲会帮助你。”
随着尼莫这句话出来，维拉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在对方认真地看着自己时。
他心开始加速跳动。
“父亲？你是说，我那个魔族父亲？他在哪？”
“他不在这。魔王城和关押潘多拉的水下囚笼附近有神术结界，纯正的魔族无法进出。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可以藏在你的影子中。”
维拉想起他曾注意到他和队友的影子长度有差异，后来差异消失。
原来是尼莫。
维拉本该高兴，但此时心中却生出烦躁。
“不管你们打什么目的，我不会帮魔族残害人类。就算是我父亲，我也不会听他的话。”
“我的任务，只是让你成为魔王。”
尼莫对他表露何种主张，似乎并不关心。
他看向潘多拉，淡淡道：“没有别的后继者。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给他加冕，二是我杀死你，强迫王冠选择他。”
潘多拉眼神微冷：“那么来吧。作为第六代魔王，我将赌上尊严和王位与你战斗。”
她一个抬手。
维拉只觉脚底一滑，整个人滚到了洞窟的一边，摔入一堆圆形珠子，他的黑色翅膀张开，包裹住了他，叫他毫无痛感。
周围的地面纷纷凹陷凸起，呈现波浪状。
这该不会是这位女士一部分器官吧？
维拉一撑身后的珠子，觉得这手感有点熟悉，联系到形状和外面的水。
脑海闪过猜测。
该不会，这位魔王本体是蚌妖？
尼莫具现出两把银亮的弯刀，双手各扣一把。
他交叉双臂，身形突然从潘多拉背后的黑影里出现，只要一击，就能轻易收割她的脑袋。
“我接受王位！”
尼莫停下了。
潘多拉刚转过身准备施术，因为这句话，她停下了。
她看向维拉，眼中闪过奇异之色。
“你知道你成为魔王后，会面临什么吗？看得出，你有一群人类朋友，也有爱你的人类家人，他们都将离你而去。你将被迫和他们战斗，不是他们死，就是你死。”
“你绝不可能背叛魔族，因为一旦你起了这等心思，王冠里的意志会毁灭你。”
“接受了王位，你就不可反悔、取下王冠之时，便是你命绝之日。”
“好好考虑吧。即使我死了，王冠也可以由你们带出去，再寻他人。”
维拉摇头。
“我想清楚了。”
在尼莫提到‘混血’时，他就明白他必须接受王位。
尼莫是真正的魔族，尽管他有压制的手段，但他没有对洁西尔的母亲使用，证明了他并不关心混血。
那么其他魔族，又有谁会关心我们这些混血的不稳定状态？
魔毒症是人魔混血儿的悲剧。
如果那是由魔族蓄意产生的，那么魔族一定有什么后续计划，我就要阻止它。
成为魔王，就算是傀儡，至少我也能参与其中，阻止魔族和人类的矛盾激化……维拉如此想着。
假如是人类的歧视，那么人类和魔族的矛盾一旦激化，牺牲品首先是大量的混血。
维拉想到了洁西尔姐弟，想到了这次大赛中幸存的几十个魔毒患者，他们当中还有不少是他的同学，哪怕只是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缘分，他也希望他们的生活能持续下去，而并非被当成潜在的威胁持久被监视着。
有一天，人类容不下我和我的同类，至少还有魔族可以接纳。
此时，维拉即使知道前方有无数陷阱，但他也必须前行。
“我想继承王位。”
维拉看着潘多拉。
潘多拉有点愕然，之前那个少年还是又迷茫又软弱的样子，现在他蓝色的眸子仿佛有了信念，在发光。
“你确定？说不定你戴上王冠之时，就被王冠裁决而死去。”
她不认为一个以人类勇者为目标的少年，会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改变想法。
“我没有不利于魔族的想法。假如魔族想要和平和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的权力，我会尽我所能去实现。”
潘多拉看着维拉，渐渐笑了。
“奇怪的后继者……”
她托起王冠，庄重地戴在男孩的头上。
小巧的王冠在触及男孩头顶时，融化了，变为银色的水样液体。
原本装饰的串珠，融化后又重新雕刻成朴实的橄榄叶和月桂，从脑后相互缠绕，伸至他额前，在中央咬合住一颗黑色的宝石。
维拉耳边响起潘多拉的话：
“在我出生的年代，人魔混血是极少的单例，因为他们弱小而容易夭折，人魔间孕育一个混血儿的难度，和魔族间孕育一个纯血后代的难度，是等同的……越是古老的魔族，越是不会轻易产生后代……”
后边的话被另一重声音所掩盖。
“吾自天外而来，见世间苍茫，便造日月，以吾血肉，创一新族，永昌繁盛，当有王者……”
维拉浑身灼热起来。
男人粗犷沉重的声音在他头脑中吼道：“你将如何引导魔族前行？”
维拉心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畏惧，他知道一旦说谎，他将立刻遭到厄运。
一旦答错，也将遭到厄运。
我希望魔族和人类和平共存！
他心底的声音道。
“我问你，你将如何引领？”
要更具体吗？
维拉苦笑。这种对策哪是一时半会想出来的？
就在他产生这种想法时，灼热感更甚，仿佛要把他骨头给烧化了。
不是吧？还有时间限制？？
魔族首先得复兴。
现在不比百年前，人类势大。但人类的高层需要魔物和魔族，因为勇者制度需要他们作为敌人。
勇者制度一旦毁灭，人类就没有非得杀魔族不可的理由。
现在的魔物都是混血转化而来。
假如能去除混血成为魔物的宿命诅咒，魔族反而会收获不少人类的感激，存在着和平谈判的可能。
“吾已知晓汝之决意，望汝践行此誓。”
那个声音威严地宣布。
维拉刹那间感到浑身着了火，骨头咯吱咯吱地作响作疼，像是被人锻造的铁。
他身后的黑色羽毛开始飘落，一枚枚在落地时化作黑色的烟气重新钻入维拉的体内。
重新长出来的羽毛，每一根的轮廓缠绕着银色的边。
潘多拉一直在注视着男孩的异变，在看到他额间的黑色宝石上逐渐凹陷，出现了橄榄叶与翎羽相交的纹章后，心头的紧张终于消失了。
他被王冠承认了。
潘多拉感到自己卸下了万千重担，变得轻飘飘起来。
她知道，她的死期也到了。
可以说，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但她没有遗憾。
维拉睁开眼睛，他怔住了。
眼前的女人从裙袍开始，化为了烟气，向他额间涌来。
“你……”
维拉刚要开口，一段记忆浮现在脑海。
那是一个女性魔族的回忆。
身为一只柔软的蚌妖，她有一百七十三个兄弟。
然而，以撒王一声令下，强壮的魔将率领着魔兵，扫荡了他们居住的珊瑚城。
父母仅仅想藏下刚出生的她，就被魔将无情杀死，他们的遗体被魔兵分食，魔将甚至割下了一块，强行塞到了她的贝壳里。
那时，她连人形都还未成型。
她和她的兄弟们被带到了魔王城，以撒王宣布“魔族不需要弱小。”
“弱小者，应该成为胜利者的养分。”
杀戮和相互吞噬悄悄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新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