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演技[无限]》九云歌

15、邱璋，傻子

　　再次醒来。
　　邵璋仰面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下的被褥又薄又破，头顶处的窗户玻璃破了，冷风灌进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中年女人的咒骂。
　　“这傻子怎么还没死，那老王也是，他掉冰窟窿里面就掉了呗，还救他干啥！”
　　一个男人的声音：“要不还是把他挪回大屋吧，这屋也不取暖，别再给冻死了。”
　　中年女人厉声：“你怎么就是不开窍！他冻死了正好，干净！弄这么个傻子在家，以后儿子都不好娶老婆，女儿也嫁不出去！”女人的声音极其难听，粗哑中带着刻薄。
　　邵璋在冷炕上稍稍动了动脖子，目光冷冷的。
　　同一时间，系统通过通讯器发来了他的身份讯息。
　　邱璋，25岁，村里有名的傻子。母亲在他10岁的时候难产离世，母亲去世的第三天，父亲邱大强就领回来的一位继母。女人30多岁，带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比他小3岁，一个女孩比她小7岁。
　　后来村里面人才知道，女人带来的两个孩子，根本就是邱大强亲生的！也就是说，父亲婚内出轨生下来两个私生子，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他就急吼吼地把人带回了家。
　　那之后，邱璋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十分听话肯干，家里面大小的活都丢给他来做，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家里面出力最多的一个了。
　　几天前，继母想给自己儿子女儿加餐，就让邱璋跟着邻居去打鱼，结果掉进了冰窟窿里面。
　　如今在冷炕上躺了三天了，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请，找了一个赤脚郎中给开了两副药灌进去了事。
　　“啧……”邵璋挑眉，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妈……那个……大哥在屋里？”
　　继母夏苇花语气一下子柔和不少：“雨瑶放学了啊，快去吃午饭吧，妈都做好了。”
　　“那个……我想看看大哥。”
　　“看他干什么！晦气！走，跟妈吃饭去！”
　　短暂的对话后，门外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邵璋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了，于是从炕上坐起来，打量周遭了一切。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蹑手蹑脚进来的正是另外一个演员范月，她扮演的邱雨瑶是邱璋的小妹。
　　“我带了个馒头，还是热的，听说你这人设三天没吃东西了。”
　　开拍时间外，演员可以自由交流，只是在npc演员那里不要穿帮。
　　邵璋感觉了一下，确实有些发虚。
　　“谢谢。”道了谢，但没有接馒头。
　　“那个，我还听他们说，你……邱璋平时是个对眼。”
　　“……”
　　“咳咳，我就随便说说，就，贴近角色多一点可以提升演技等级。”范月做为颜控，对自己这位大哥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虽然剧本设定她既嚣张又跋扈经常欺负傻子大哥。
　　邵璋：“……不用了。”
　　“……哦。对了，曹青演的邱鹏是我二哥。刚才我看被一帮小混混给拉走了，说是要去飙车，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邵璋冷淡：“这种地方飚什么车？驴车？”
　　“噗……”范月没想到邵璋还会说笑话，被逗笑了。
　　邵璋皱眉，不明白她笑什么。
　　·
　　十分钟后。
　　男主“大傻”扮演者穿着大棉袄二棉裤，敞着怀十分潇洒地出了四面漏风的小屋子，朝大门走过去。
　　继母夏苇花正在抱着二大碗吃苞米茬子，看傻子竟然能下地了，还自己出了门，立刻追出了门。
　　“傻子！傻子！你瞎跑什么！”
　　邵璋脚步一顿。
　　转头。
　　夏苇花不由地退了半步，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你你你……”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邵璋也不理她，径直朝大门走过去，离开了邱家。

　　同一时间。
　　桑萌同志正四腿着地猛跳。
　　然后又四腿朝天地打滚。
　　扑腾够了，趴在小土坡上不动弹了。
　　“为啥我连个人都不是？”桑萌圆溜溜的一双眼睛无助又委屈地望着天，四只小爪无力地在空气中刨了几下。
　　桑萌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扮演的桑猛竟然是——一只成了精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黄皮子。
　　“啊啊啊啊！这不公平！宣哥！邵哥！你们在哪！呜呜……”
　　·
　　邵璋在村子里面转了一圈，忽略了村民们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接下来十多天要在这个地方演戏，需要一个最基本的了解。
　　“大傻，你眼睛好了啊？”一个满头白发的大爷站在自家门口朝着邵璋喊。
　　邵璋看了大爷一眼，当做没听到。
　　大爷摇头：“唉，这掉冰窟窿一次眼睛好了，咋还聋了？孩子可怜啊！”
　　邵璋：“……”
　　不等他证明自己听力良好，大爷拄着拐棍满脸惋惜地转身回去了。
　　·
　　夜里。
　　21点整。
　　邵璋接到了系统发来的通告和剧本。
　　通告和剧本都是以电子的形式出现的，墙面上的投影，随时可以调出，对剧中NPC屏蔽，不用担心穿帮。
　　作为男主，拍摄第一天邵璋的戏份还是很重的。
　　一场和女主初遇，一场被家里面人欺辱，还有一场到山里面砍柴初遇“鬼仙”宣瑜，找回年少丢失的魂魄恢复智力。
　　邵璋眼睑微微垂着，食指从鼻梁上滑过。
　　宣瑜这次的角色竟然是个鬼仙。
　　西北风哭嚎着掀开了破窗上面糊着的报纸，月光点滴洒进来。
　　快发霉的被褥已经被邵璋丢到了地上，身下只有铺了报纸的冷炕，他倚靠在墙上，缓缓合上了眼睛。
　　·
　　时间：6:30
　　地点：邱家冷屋
　　人物：邱璋 邱大强刘老太太
　　剧情：邱璋落水后行为怪异，邱大强找来了村里的神婆刘老太太来驱邪。驱邪仪式后，邱璋果然可以下地了，但是依旧只会傻笑，口齿不清。
　　人物情绪：满炕乱爬……
　　“Action！”文颖在监控室里面，通过通讯仪宣布开始。
　　邵璋躺在炕上。
　　邱大强和刘老太太推门而入，风一下子灌进来，地上的破棉被里面的棉花飞都出来。
　　邱大强哎呦一声：“这孩子，好像比之前还傻了！刘大姨你快给看看，这总也不好，不是回事啊。”
　　刘老太太问：“掉进水里病成这样，没送医院看看？”
　　邱大强搓搓手：“那个……家里的不让。”
　　刘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躺在炕上呼吸均匀，蹙着眉一脸不耐烦的邵璋。
　　“咦？这孩子不对眼了啊！”
　　邱大强说：“是啊，昨个醒了以后就这样了。但是好像聋了，谁说话都听不着。”
　　邵璋：“……”
　　于是在一阵似乎证明邵璋真的聋了的沉寂后，刘老太太开始了自己的法事。过程看着并不复杂，只叫人取了水和香灰，一番操作以后说：“再修养几天，要实在不行就得送医院了。”
　　邱大强点头答应着，笑容里显然带了几分敷衍。转头对着自己面容严肃的傻儿子说：“还不快点谢谢刘奶奶。”
　　邵璋耳边传来了导演文颖的声音：“傻笑！傻笑！”
　　邵璋面无表情。
　　“CUT！”
　　“邵璋，这里剧本的描述是傻笑，你得笑出来，满炕乱爬的那种癫傻状态你得有！重来一遍！”文颖在监控屏前声嘶力竭。
　　邵璋惊讶于竟然真的有人能够理解系统编剧的脑回力，脸上陡然有了表情。
　　文颖抓住机会：“再来一遍！”
　　“Action！”

　　文颖宣布重拍，npc幻影一样地倒退到自己的位置，一切场景衔接的分毫不差。
　　刘老太太擦擦手，说：“再修养几天，要实在不行就得送医院了。”
　　邱大强再次点头答应，准头对邵璋说：“还不快点谢谢刘奶奶。”
　　邵璋依旧一副扑克脸：“谢谢。”
　　文颖：“……”
　　CUT！
　　CUT！
　　CUT！
　　文颖的倔脾气上来，非要在第一场把邵璋这个刺头压下去不可。一遍一遍地NG。
　　第8遍的时候，在文颖喊Action之前，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寒意，那寒意正是从邵璋半抬的双眸中发出的。明明演员的角度是不能够感知镜头的，所以根本就不存在对视，文颖就是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爬到了脊背上面，叫她有些站不稳。
　　“A……ction。”
　　最后这一场戏在大傻满目严肃，王者一样的睥睨中结束了。
　　文颖突然明白了他的0演技和32元票房是怎么来的了。同时决定，不再和自己过不去，后面的戏只能指望别的主演了。
　　至于此刻还有些发软的腿，她只当是自己站的时间久了。
　　·
　　第一场戏结束以后，根据剧情邱璋被夏苇花再次赶出门去山里面砍柴。既然能下地了，自然就要为家里面出力，总不能干吃白饭，虽然邱璋已经四天没有进一粒米。

　　时间：11:30
　　地点：嘎子屯后山
　　人物：邱璋 鬼仙 小黄皮子
　　剧情：邱璋后山砍柴，见到一直肥美的小黄皮子，好奇追赶，小黄皮子钻到一山洞中，邱璋傻笑着紧追不舍，最后被卡在洞里面出不来，结果拾到了一枚古玉。同鬼玉中的鬼魂相遇。
　　人物情绪：满山乱爬。
　　然而。
　　邱璋冷着脸，手里面拎着一只肥肥胖胖的小黄皮子。
　　小黄皮子被遏住命运的后脖颈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委屈地耷拉着尾巴。
　　小黄皮子桑萌欲哭无泪：为毛我的设定是本场不准说话！
　　又没有胆子像邵璋一样，完全不顾演技等级，随心所欲，只能可怜巴巴地被拎着。
　　邵璋越看越觉得这小黄皮子眼熟。
　　演技没有，台词还是要说的。
　　邵璋盯着悬在半空的小黄皮子，用毫无情感的语调，一字一字道：“别跑，你等等我，等等，等等，我不打你，别跑，咦，你钻进去了，是你的家么。”
　　桑萌狠狠打了个哆嗦！
　　哥，你别说了，太吓人了！
　　邵璋说完自己的台词，朝四周看了看，问小黄皮子。
　　“那个是你家？”
　　桑萌连忙点头。

　　监控屏幕前的文颖已经放弃了挣扎，抱着一桶泡面，甚至想把麦克都关掉。

　　桑萌点完头，就被塞进了本应该跑进去的洞穴里面。
　　一阵呛鼻的腐烂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桑萌十分乖巧懂事地把埋在地里面的玉佩抛出来，用嘴巴叼着，屁颠屁颠地送了出去。
　　桑萌默默回忆，昨晚在山洞里面睡不着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有勇气期待邵璋钻山洞，看笑话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