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妖皇帝俊 ...
-
陷入沉睡的太阳星主陡然睁眼。
万千星辉在日光下大亮，自天际旋转落下，在眼眸中交叠折射，最终化为一片璨璨。
那抹金色点亮了祂一片空洞的眼眸，真灵上的束缚被燃烧起的太阳真火灼尽，又在日光的滋养下转而化为最纯粹的灵力回归流淌在祂的身躯里。淡金光芒飘舞，洗涤掉肉身里一切存在的杂质污秽。
至热至烈至阳至纯至霸道的太阳真火，怎么可能容许有污垢存在？
祂额上金色神纹勾勒，象征着端坐太阳星、执掌权柄。
帝俊将刚刚起身拿来的白色外袍披在祂身上。
下一刻，火焰再次爆发开来，独独绕开帝俊，仿佛舒展四肢般肆无忌惮地蔓延，最终在整栋小楼上炸开。
不远处，以东寰停留过的地方为中心，以他行过之地为轴，千里之内，嫩绿竞长。
绿意覆盖银装，难得一见的春色惊动了因为收录新生而集体放假的学生，纷纷跑到高处远眺。
“是谁擅自改了昆仑天时？”
“太大胆了……那一位不是常年居于昆仑吗？这是哪个不知道规矩的小家伙做的？”
“不应该。能有这种力量的都会被叮嘱过。能在昆仑道场改变将近万里的天时……这实力起码准圣了。”
有人接下了他的话，“也就是说，有准圣在圣人道场改变天时……这是挑衅圣人了吧！”
学生纷纷面露敬佩之色。
昆仑深处，一棵巨树下，白衣圣人正垂眸落子。
“我先代太一赔个罪。”有朗朗之声响起，自树后转出的红衣圣人朝他一笑，“太一他也不是故意的。”
最后一子落下，棋盘上黑白二色汇成长剑，悬于圣人身前。白衣拂过雪地，昆仑之主声音冷淡：“要不是无意，现在我已经请他离开昆仑了。”
“且……帝俊事先说过。”再补充一句，白衣圣人食指朝他一点，黑白二色交缠的长剑霎时朝他冲去，将近划破眉心。
红衣圣人无奈地伸手一挡，剑尖被他握于掌心，却未划破一丝肌肤。而后，剑化棋子，于抬眼间定格空中。
闲适地自空中摘下一粒粒棋子扔在刚刚捞过来的棋盘上，通天兀地展颜而笑，旋手间已经按在棋盘正中，轻微的“咔哒”声后，棋盘收缩翻叠，一个方正的盒子躺在他的掌心。
“你就为了这个东西几年不和我说话？”他语调微扬，亲昵含笑，像是在不满，又像是撒娇。
元始淡道：“不要就还回来。”
“怎么会不要呢。”通天收好棋盒，“就是，你考不考虑和我一起去见见太一。”
他唇畔笑意加深，带着揶揄和嘲笑，“鉴于，我听说他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元始看他，他也坦荡回望。
最后，元始无声妥协，上前几步，朝他伸手。
通天愉悦地笑了起来，与他十指相扣，而后四周空间转换。
而小楼中，帝俊看着少年坐起身。
就在枷锁被焚毁的那一刻，东寰就已经融入了太一。
或者说，东寰本就是太一，只不过失去记忆又真灵蒙昧罢了。
说是转世，但又怎么可能？
帝俊于百多年前醒来，甫醒就与阿波罗论道过一场，随后接手天庭，负责与人间接触。事务繁杂，但帝俊处理这些事务是得心应手，倒也让他抽出时间陪太一最后一世的转世走过了一段路。
而最后的一段时间，才令他真正确定太一将结束转世。
当时那人已经走到了最后，看到他过来，也只是指着他，说你骗我。
那人说：你看的不是我，你只是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
帝俊其实不明白。
他从来不认为转世的太一就不是太一了。
他当时直接否认。
那人却比他更加坚定地否认：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
“我就是我。”病人卧于床榻，面色惨白灰败，远远不及太一真容的耀眼，却如竹如玉，“你看的从来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就是他。”帝俊不能理解。
他们神灵早于轮回存在，看众生皆是看灵魂，完全不觉得转世前与转世后是不同的。灵魂的本质不会改变，外在的改变也不过是玉外之石，内在根本并没有变化。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就算有转世，当他们神灵记忆恢复的一瞬，就算再长，也怎么会比得过神灵一生更长？所以记忆覆盖下，他们依旧还是神明，转世的一生不过一道劫，一截过路。
但是那人不这么认为。
可他到底将近消逝，也没有那个力气去纠结这些，所以到最后，这个看得通透的人只是说：“那么，你可以赔偿我什么吗？”
赔偿？
帝俊俯身，手放在他眼眸上，“之前是我骗你不会离开。”
可惜巫妖一战中他身亡。
他还记得，最后没入眉心的金光，也记得那一声声如泣如诉的钟声。
他在那一刻真正陷入恐慌。
“我承诺，我会陪着你。”帝俊说。
良久，帝俊在抬首的一瞬怔住。
“太一……”
一道魂灵。
太阳星的神明不用比喻来言说其容，他本身就是日，本身就是此道的顶端，自无需他物作比。
反倒是其他生灵在谈及时，要以太一来作比。
金眸晈晈，祂目光专注地望着帝俊，抬手落在帝俊眼下。
“我……的？”
帝俊随后浅笑，真实、温暖、愉悦。他伸手握住那截手腕，柔和了眉眼，柔声道：“太一。”
“我当然是你的。”
*
那之后，他动了手脚，直接将太一的真灵置入以扶桑制成的身躯中，将太一送往人间，也特意去地府走后门做了个假象。
扶桑本就对太一和他有温养一切伤势的效用。以扶桑木为躯，不仅可以蕴养太一真灵，让太一他更快挣脱束缚；也因为扶桑生于太阳星，属阳，虽为木属却至烈，有辟邪之效，使任何邪灵都必须绕着太一走；还因为，扶桑木凝聚的身躯可以极快地清洗掉杂垢，太一也可以凭借自身意愿凝聚新的身躯。真是血肉之躯的话，还需要还因果、断尘缘，以确保返还本相的万无一失。
况且扶桑树可联系那一截扶桑木，若太一情绪波动过大或者是受伤流血，帝俊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而这一些事做的时候，太一虽然昏沉睡去，却也有几分意识记下来。只不过现在太一不会想起来这些，还要等过一段时间，等太一有了足够时间去整理那些转世的记忆，太一才会知道。
火焰收回，少年模样的星主眼中金色仍存，直视着帝俊。
“你骗我。”他道。
帝俊泰然自若：“没有骗你。”
“我说了‘回见’，这不就回见了吗？”帝俊倾身，为少年束发。
少年——太一偏首，身上凝出新的衣物，白衣层层垂下，金红二色在其上延开，日纹烈烈。最终他将刚刚帝俊披在他身上的外袍披上。
将一枝扶桑插入发中——刚刚太阳真火重塑身躯，太一本来的一头短发也长至腰间——帝俊松手，语气微柔：“而且我说，你做我的缪斯，肯定会画出更好的话——哪里说谎了？”
“你误导我……”太一忽地抿唇，不再说话，只是静静仰首看帝俊。
“没有。”帝俊坚定又温柔地道，俯身在他额上留下一吻。
“好久不见，太一。”
“我很想你。”
太一怔怔看他。良久后他抬手，环住帝俊腰间。他扯过帝俊，帝俊便顺着他的力道超前走，直至膝盖抵住床沿。太一侧脸，靠了过去。
金眸中璀璨淡去，太一眼底淡漠之色褪去，化为一片柔和。
“我……也很想你。”太一说。
在轮回中不断地辗转，他真灵被封时不知喝过多少次忘川水，可是……这一次，他还是止不住地伤心。
那幅画……他在那一刻心疼得难以自抑。
真灵陷于混沌时他不懂，但现在挣脱了一切回归本初的他怎么可能不懂？
怎么可能……不伤心？
太一道：“我不喜欢那幅画。”
帝俊举手搭在他肩上，顺着下滑，一下又一下，纵容道：“回去我就把它毁了。”
“嗯。”应了一声，太一合眼，又慢慢地道：“我想要新的画。”他强调道：“独属于我的。”
帝俊捏了捏他的后颈，应下：“好。”
有点像是提溜着猫儿。太一想，但很快把这一念头抛去，“我是不是扰乱了昆仑的天时。”
昆仑因地势而终年覆雪，玉清元始喜静，这银装素裹恰恰雪静得壮阔寥美，很是合他的心意。太清老子又惯来是个无所谓天时的，既然元始喜欢那也就顺着他的意。上清通天也向来是枯荣皆一视同仁，无论何种景色都能观赏喜爱的性子，更别说他一向与元始亲近，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去让元始微憾。故而昆仑除却三两处专门开辟出呈不同天时之景的地方外，其余各地皆是雪素满山。
哪怕后来为了建造大学起了楼阁，植入的植物也多是经过特殊培育、养得耐寒的品种。本质上依旧是雪盖昆仑。
遥远的过去乃至如今，在圣人道场擅改天时，皆是对圣人的挑衅。
昆仑，正是玉清元始的道场。
“我已经和他说过。”帝俊道，“他默许了。”
“……帝俊。”太一启唇，二字念得迟疑。
“嗯？”帝俊垂首，面上神色温柔。
而他眼尾下一点就这么撞入抬首看他的太一眼中。
“哥哥，你骗我。”太一缓缓道，语气坚定。
帝俊指尖拂过他眉眼，最终滑落至肩。他语气平淡如常：“那作为赔罪，我把自己赔给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4.妖皇帝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