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0.重塑身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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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了十八年多的身体在寸寸崩裂，太一端正坐在位上，似乎是察觉不到躯壳一点点被力量撕裂湮灭的痛楚。
周围是源源不断涌来的金光，缠绕上伤口。迸裂的血肉又艰难、缓慢地修复。太一在这种持久的拉锯中不耐，制止了金光涌来。
太慢。
快点。
无声地催促间，闭眼，祂身边是扭曲的空间。
似是一瞬，又像是几春秋。
破碎的痕迹爬满全身，像是打碎的瓷器，只需轻轻一碰就可以完全碎开。
有声音落下，击碎最后一丝平衡。
那声音空灵、华美，说出的话语仅是两个音节，也依旧像一首歌，旋律悠扬。
——【太阳】。
下一刻，金色的水流淌一地，一尊木偶自高座上顺着阶梯滚下，浸没在金血里。
金光吞噬高座，祂在一片璀璨中重塑。
火焰不知何时进来，吞噬掉木偶，蒸干灵液，也包裹住高座上的真灵。
那是极致的残忍，也是极致的动人。
有谁在默默凝视着一切。
太阳真火拥有最高的温度，可以将碰上的物体烧为飞灰；但太阳真火也充满生机。
熬过噬骨的痛意，撑过火焰舔过血肉的毁灭，就可以在焦糊中获得生机，从此勃勃。
祂在太阳真火里诞生。
*
天地初开，太阳星生灵，谓三足金乌。
太一第一次睁眼时，还没完全清醒，所以在金衣青年眼中，就是一只三足金乌迷迷糊糊地睁眼，藏着的金色眼眸剔透纯净，是穷尽洪荒也难以再寻找到相同色泽的极致美丽。
帝俊含笑摸了摸金乌的眉心，克制着没去触碰三足金乌的眼眸。
祂眼里倒映出温柔笑着的青年，背景是视野之内尽是金红的火焰。
金衣柔顺地垂下，那时化出的衣物只是简单的一层，没有纹饰，一垂到底。青年的面容华美，长发顺着他弯腰的动作垂在三足金乌身上，凉而软的质感，让金乌懒懒地阖眼。
相近的出身，发自心底的信任，三足金乌打开羽翼拢了拢帝俊，把他扒拉到自己羽翼下，再度睡去。
金灿灿的羽毛垂了帝俊一身，偏高的温度让帝俊无可奈何。他拂开三足金乌的羽毛，慢慢走开羽翼笼罩的范围，然后靠着眼睛附近的头部坐下，以手指顺过羽毛，一点点地梳理。
太一所得到的传承多于帝俊，所以要消化力量再醒来所用的时间会更久。
再一次醒来时，太一知道，这是与他一样，诞生在太阳星上的生灵。不同的是，自己是太阳星主，另一只三足金乌只是太阳星诞生的生灵。
一时没掌控好力量，道体比起三足金乌的本体实在太小，他没有注意到靠着他小憩的帝俊，只是化为道体，然后一下子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到，直接摔到了帝俊身上。
他们一起砸到了太阳星上。
太一其实是能站稳的，可他看到了帝俊打量的眼神，里面透露的一股他不太分明的情绪，让他好奇的同时顺从想法，砸在没有想到太一就真的任由自己摔过来的帝俊身上。
两个一起捂着脑袋。
帝俊躺在下面，眼里大大方方的欣赏还没有褪去，就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复杂。
太一趴在他身上，左手从脖颈往上，轻轻捏住下颔，右手则是放在帝俊眼尾处，轻轻点了点。
“你在想什么？”
帝俊在许多年后想起这一幕，还是无法心如止水，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太一是真的结实，太阳星也是真的结实。
帝俊不想欣赏美人了，他只觉得浑身痛得他想把太一砸向太阳星试试。
太阳真火吞没他们的身影，太一眼里懵懂飞快淹没在一片平静中。他撑起身，暖融融的灵力顺着接触到的地方传到帝俊四肢百骸，缓解那痛意。
太一看到帝俊诧异地看着自己。
他们眼眸对视。
太一眨眼，眼瞳里金色一瞬被与帝俊瞳色相近的黑色覆盖，眉心上金色神文也收缩至只剩金色日纹，也没有之前的流光飞舞，只是最简单不过的颜色，仿佛后来盛行的花钿。
“太一。”他说，“我是太一。”
帝俊在他退开后手肘撑地坐起，左手揉了揉右肩，弯了眼眸。
“我是帝俊。”
*
太阳真火汇入高座，一颗巨大的金茧在殿中出现。火焰为丝，灵力为养分。
帝俊坐在枢庭总部的办公室里，轻轻按着心口，右手袖口下有银色的链子若隐若现。
他一只眼已经化为金色，默默注视着太阳星上发生的事。
反锁了门的办公室里，灵力在压抑的安静中暴乱，如实反映了帝俊的心境。
*
祂听到声声悦耳的铃声，一下一下地响着，伴着旋律，随着舞步震响，一直传递到祂的耳中。
祂在九天上听着歌舞声。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是人们在以歌舞在愉悦、迎请神明。他们在挑个良辰吉时，以慎重的态度对待神明的投目。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长剑划破寂静，挥退宵小。玉饰之间脆响悠鸣，随着脚步不绝，传入那半倚云层的神明耳中。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贵人也在虔诚地祈祷，芳华香铺一路，花瓣柔软地散落，正是春景。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美食与美酒，作为最珍贵的祭品，献给神明。
神明终于微微睁眼，然而眼里还是漠然的。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歌声与乐器声相和，扣着节拍，悦耳嘹亮，把期盼送至云霄，送至神明的耳中。
祂听着这祭祀之曲，倦倦地投落日光，然后垂眸。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负责献舞的巫师挑着祭舞，曼妙的身姿与飞舞的绸带扬在空中，带着远古的祝福与诚恳的信仰，祈求着神明赐福，降下庇佑。
古老的祭舞沟通天地，简单的动作又是那样的神秘优雅。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满意的神明也不吝于弹指间坠下的一丝护佑。
重复的歌舞在日光下升起，一直被那沉睡的真灵听在耳中，不断地重复。
信仰被引入火焰之中。
太阳骤燃。
*
枢庭办公室里的幻影散去。
太阳星殿里，穿了一身祭司衣物的帝俊赤足站在大殿中央。
袖间铃声不断。
他遥望那一金茧，眼里心疼。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羽族歌喉一向卓越，帝俊和太一嗓音更是顶峰的悦耳。
平时说话已经可以让人浑身发软，舒畅得如聆仙乐。
认真唱起来……
铃声和上歌声。
祭舞和祭歌一起传开，平复了太阳星外乱窜的火焰与灵力，维持了平衡。
金茧里，似乎微动。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高温消去酷热，是最适宜的温度徐徐缠绕，让茧里重塑身躯的真灵疏解了痛苦，松开蹙起的眉，皱起的脸。
祂舒展开身躯，金色灵力重塑了骨肉。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雪白衣袍滑过金玉似的地面，金色透彻中，倒影里的脚踝上，有银色铃铛作响，摇晃出弧度，引出铃声。
黑色与金色各踞一边，却是一样的温柔。
神明的唇角弯了起来，带着舒适。
祂得到了最称心的祭品。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肃穆的歌曲在动听的歌喉里上扬，随着灵力汇入神明意识里。
祂听见歌声和乐声。
帝俊感到周围的灵力变动。
原来无秩序涌动的灵力转变了流动方向，轻柔地抚过他的衣物，像是主人在安静中，轻轻地牵了牵他的袖角，就是没说话。
是在无声地低头。
就仿佛自信满满的小孩受到了挫折打击，蔫蔫地过来找亲近的家属来求安慰。
帝俊咬了下唇部内侧，抑制住笑意，心里忍不住柔软。
他永远对太一毫无对策。
铃声随动作晃响，歌声悠悠回荡，古老的舞曲在殿中重现。
有力，简朴，满是最纯粹的祝福。
帝俊不祈求神明的赐福。
帝俊在祈求神明的安好。
纯净的心思最得神明的喜爱。
在不知第几遍重复后，金茧散开，金眸直直望过来。
帝俊踏完最后一步，才停下动作，腕上和脚踝上的银铃依旧在微响。
太一身上披上了一件白衣。
他身影散去。
他伸开了手臂。
他落入帝俊怀里。
太一眼里还残余着刚刚见着的舞蹈。
他想：帝俊跳舞真好看。
他搂住帝俊的腰。
太一听到不稳的呼吸声，和感到微微颤抖的身躯。
灵力包容了他们，眷恋地流转，一捧金光摇摇散散地飘落，照亮温柔的笑容。
伸开的羽翼温柔地回拢，遮蔽视线，霸道地覆盖下来。
羽毛是柔软的，惹到肌肤微痒，忍不住在上面蹭了蹭。
太一想：我还是最喜欢帝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0.重塑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