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恶鬼灭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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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
有着黑色毛茸茸头发的人类突然叫住了我。
太宰跳下高脚转椅，小孩子似的踩着轻快的步子往我这边跑，动作和语气都很活泼。
属于白天的温暖的太阳光线照射在他的脸上，晕染在温暖的光辉。肩膀上总是披着的黑色长西装外套被他扔在了原地，修身的黑色西装让少年人瘦削的身躯更加显得单薄。
消瘦的手腕、指骨和被绷带包裹了一半的脸颊，使得他看起来有一种未长成的幼弱。
嗯……不过他的年龄也确实很小，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
连我年龄的零头都没到呢。
完全是个孩子呀。
而且四肢也很脆弱，身体碰一碰就会像气球被扎破一样飞快地冒出血。
身体部位断裂了也不能再拼接完整。
因为这样的认知，我在他靠近的时候总有些小心翼翼和谨慎，动一动都怕掌握不住力度把他撞个仰倒、折断骨头，更别说推搡和拒绝了。
容易死亡和太过弱小，反而让我束手束脚。
此时他手里扯着一份报纸，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东西，还配了数张占了巨大篇幅的照片。
由于我极其优越的视力，在他刚刚举起这份报纸时，我就看清楚了上面的图片。
那被文字包围的板块里，是人小心翼翼保护起来，摆在昂贵明亮的玻璃展柜中供人观瞻，数量众多，解理纹如同树叶的……绿色的矿石。
这里不得不着重提一下这个绿色，它不是普通平常的绿。
这种绿色并不深沉，反而带着汽水般的澄澈与轻盈。
如果冠以更准确的形容的话，那确切无疑就是——
薄荷绿。
那熟悉的让人头痛的颜色，让我心中升起了莫名的糟糕预感。
“快看这个！”他在我头脑风暴的这短暂瞬间已然飞快的拉近了与我的距离，一下子将那张不甚挺括的报纸塞到了我面前。
那张图片的正面更加清晰的被我的双眼捕捉。
——数量极多，美丽耀眼的不可思议的磷叶石。
它们在毫无灰尘、精美明亮的展示柜中被光线所包围，反复折射，美妙的色泽如此夺人眼球，震撼心弦。
磷叶石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天然矿物之一。天然四水合磷酸锌晶体只被发现伴生于其他的矿石上，而由于磷叶石硬度低下、过于脆弱，现有的磷叶石基本以矿物形态保存。
因为其稀有度和异常美丽的蓝绿色，磷叶石也被收藏家所青睐。
而这张图片里展示的磷叶石，看着那种数量大小和纯净度，简直能让所有宝石商人痛哭流涕。
看到它，世界范围内的收藏家都会感激上苍，然后就会像在沙漠里遇见清泉一样，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冲到这个弹丸小国。
“超夸张的啊！”
太宰治在这里使用了惊叹的语气。
报纸上被重点加粗的标题，明晃晃地写着“千年难见的大量极高纯净度宝石级磷叶石！”
“举世罕见！前所未有！”
“即将举行展览！”
“拍卖会将在展览结束后举行！”
“……”
我看着那张图，只觉得越看越眼熟。
来到新世界的短暂经历告诉我，磷叶石这种矿石，不仅数量稀少，难以开采，自身的品质也是很难达到宝石级的。
但宝石人不一样。
无论怎样脆弱，怎样稀少的矿石，只要诞生出来就必定达到了宝石级的评判标准。
而且之前有说过，法斯经常被我弄碎，而他与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快要占了他年龄的三分之二。并且在医生罢工之后，给他把身体拼接完整的工作绝大部分都落在了我的手里。
他的头颅碎过，左右手臂碎过，腿部碎过，最为完整和大块的腰腹也碎过。
有些实在无法找到与拼合的部分都替换了新的材料。
这就导致什么呢？
我拿起一块碎片闭着眼都知道它该放在哪里。
同理可证，我看着那一堆碎块，我看久了都能看出来……
这tm不就是法斯吗！
我说我怎么会这么眼熟！这种诡异的眼熟！
“你认识它吗？”太宰治冷不丁出声打断了我的沉默，他眼神所蕴含的情感的变化让我很是费解，“不，或者说是他？”
这个年轻的人类在我看着报纸怔愣时，仗着此时咖啡店没什么客人，百无聊赖地伸手拨弄着我的长发。
仿真化纤丝柔顺地被拂开，露出的本像被阳光照耀着，反射出如同湖水的粼粼波光。
他绕起一缕举在光下，观察它透明而光滑的质感。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人类的话，一般不会往这个方向想吧…？我确实认识这堆宝石碎块，而且这堆碎块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的同伴身上敲下来的这种事情——等等，这放在人类的观念里，岂不是和分尸划上了等号…？
事实上，法斯的碎片出现在这里，我也很匪夷所思。
是他来过这里吗？他还在这里吗？是被抓住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但是，我能够知道的是。
这图片上磷叶石碎片的体积，加起来足足能占他身体的三分之一！
“举世罕见”“闻所未闻”，这些词句又在我心中闪现。
手中太宰治开玩笑似的递给我的咖啡陶瓷杯子把手，在那张报纸出现在我眼前时就有了裂痕，现在终于不堪重负地被捏的粉碎。
“……是我的同伴。”我的声音有点低沉，与此同时站了起来。
在前几天的那场战斗后，手中那把被打磨好的刀又被我接回了头发上。
脸颊边断掉一截的刘海得到了补充，此时正因为我的动作在半空中摇晃。
至于要再把它接回去……这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件事情。
我被卷进海底的暗流，无法上浮的时候，离开我身体的长刀因为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并没有同我一起提升硬度。
虽说在那之前我就很难有裂痕，但是有着解理面的性质并没有祛除，所以在遇到剧烈撞击时有可能会光滑干脆的裂开，这对刀而言显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而在过去与露琪尔和不甚友好的交流中，我得知来填充身体的、品质较低的相同材料，在与身体拼接后，会因为体内微小生物的扩散和移动，各方面与本体趋于相同。
我希望借由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来提升一下武器的品质。
“不要着急。”旁边的太宰治好像完全看透了我的想法，他松开了我的头发，转而将手掌按在我的肩头，做出了委婉的制止动作，口吻有着奇异的温柔与恳切，“展出的时间是三天后，现在的那批矿石……也就是你的同伴，他可并没有被运送到展会这里来哦？”
“……”我站在原地，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心里蓬勃的怒火压制下去，“我知道。”
只是因为很生气，所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即将被展出拍卖的磷叶石，它们可能会以矿石的姿态被收藏于展柜，也可能会被打磨、抛光，抹去边角料后做成装饰品。
会变得越来越细小，甚至变成粉末，与水混合流进下水道里，顺着河流汇进大海。
几乎不可能再被回收。
这无疑意味着，那份身体承载的记忆将会永久的失去。
那样大量的磷叶石……
太宰治稍稍在手上施加了点力气，我就顺着他的想法坐了下去。
他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拨开了些散落在靠背长椅上的头发，矮下身坐到我的旁边。
“想要去找他的话，我可以帮忙哦。”
太宰治的目光掠过桌面上那只被捏碎了手柄的杯子。
他的眼里有着某种纯然而深邃的意味。
“存放地址，守卫情况，换班时间，最佳路线……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喔，小安？”
太宰治的声音平静无比，似乎在述说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般。
真是能干啊。
我将放在那张图片上的视线收回，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比给杰德交一千次检讨报告都要来的诚恳：“十分感谢，拜托你了。”
“没关系啦～”他倏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容有点像猫脸。
身体、头脑、和心，都由坚硬的无机物构成。
缺乏死亡概念的生命。
冰蓝的，剔透的，非人的。
像是人类，不像人类……
“说起这个，其实我有些好奇呢。”
太宰治突然说。
我询问意味地看着他。
“你的同伴。”他问，“是什么样的呢？”
“你好像总是很少讲关于他们的事情。”
你也没有问起过啊。
对我从来不深究，到现在也没有问过一个关于我来历的问题。
我还以为太宰治这人根本没有好奇心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简单，纯粹。”我实在难以形容，只能尽力把我的观点和感受描述出来，“冷漠，又无情。”
大家对彼此只有浅层次的关心罢了。
从来不想着互相了解，心灵的距离远远比身体的距离更加遥远。
“听起来很糟糕。”
太宰治一只手撑着下巴，侧脸看向铺在桌子上的那张报纸：“不过，你和他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哦？刚刚可是看到碎片就认出他来了。是因为他很特别吗？”
“没错。”我毫不犹豫的说。
他是最特别的同类。
“为什么？”
“法斯总是想的太多。他好像……”我顿了顿，找了个形容词，“他经常不快乐。”
可怜的，哀愁的，特别的，薄荷色的法斯法菲莱特。
我跟太宰治说，法斯很没有用处，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习惯和喜爱的搭档，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法斯又笨手笨脚的，总是急于求成，常常弄巧成拙，因此哪里都不需要他。
太宰治托着脸颊，整个人都很安静的听我说话。桌子上的另一杯属于他的咖啡被他从对面的座位上拿过来，扔进去几个方糖，然后用金属的勺子一圈一圈的搅拌。
“你不是说，那个小孩很愚蠢吗？”人类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他歪了一下头，“我以为愚蠢的人大都很快乐。”
“……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我对他人的深入解读总是不及金刚，只好尝试着组织了下语言。
“他想让所有人都快乐，可法斯偏偏是什么都不行……”
怎样努力也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怎样思考也无法寻到让大家都幸福的方法。
所以因为无法做到任何事情而感到痛苦。
太宰治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他微微阖着的眼睫上有光尘在跳跃，一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冷淡地说：
“你们虽然看外表已经长大了，但思考方式还是小孩子呢。”
【珀鹭的观察日记】
××年××月××日晴
我真的是［划掉］什么啊！［乱糟糟的黑线圈］生气［深深的笔尖印子］
……无话可说［黑线圈］
！
法斯这个呆瓜！！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恶鬼灭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