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52、第五十二章 山神庙再遇故友

　　入夜，三更，人声窸窣，天穹无星，只高挂一轮明月，风声渐大，自在城灯火明亮。

　　一道黑影自瑶苑掠过主司阁至湘院厢房内，屋内只有月华清辉，曲莲和任广木见到曲妘尺，眉眼生笑，三人颔首点头，曲妘尺抓住任广木和曲莲的手，越窗而出。

　　西角楼站岗的两位守夜人只觉眼前一道黑影伴着疾风闪过，互相看了看，一人问：“刚才是吹过去了一道风不是？”

　　另一人道：“好似是的，可是这风也太急了，没什么风吹的感觉呀，执笏山山风不似这样啊。”

　　那人点头：“是什么呀？”

　　另一人道：“嗨，许是我们看错了呢。”

　　两人重站定岗位，不再言语。

　　‘色蕴阁’二楼窗边，周芷望着黑影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

　　三人轻松下山，一路无阻，往山脚小镇东向山坳山神庙奔去，任广木自个虽是曾琢磨过防身的招式，但毕竟没有受过师父指点，只是自己挥拳握爪比划两三下，软绵绵的，丫鬟指着他给赏银，从不言他练得不好之话，故他曾自以为自己也是个会武功的人。

　　此刻，他曾经的自以为消失殆尽。

　　他似是被仙子拉住了手腕，乘风而飞，他如林间山风般穿过密林、似鸟儿展翅般越过水田，偶尔夜间雾露打湿了靴子，偶尔山风迎面，打了个冷噤，他真想放声高歌！

　　待他歪斜的身子站定在山神庙外，一双明眸望着站在山神庙门外提着灯笼迎接三人的慧明，不禁喜从心来，轻声喊道：“小师父。”

　　庙内烛火不灭，庙外灯笼生光，慧明看到三人平安归来，点头一笑。

　　三人随慧明进入山神庙，在庙堂山神泥像座下拉出三个蒲团盘腿坐下。

　　曲妘尺问：“守庙的人呢？”

　　慧明道：“老人家睡下了，今夜我守庙。”

　　曲妘尺正待言话时，庙门叩门声突然响起，慧明道：“小僧出去看看。”

　　慧明打开庙门。

　　来人不是生面孔，是孙留明。

　　孙留明看到慧明，合手行礼道：“小师父，又见面了，夜深露重，还望行个方便。”

　　慧明道：“施主快快请进。”

　　孙留明进入庙中，见到曲妘尺时淡淡一笑：“还以为你会与周无纤周旋多时呢。”

　　曲妘尺笑：“你是因放心不下故才来查看情况的？”

　　孙留明点头：“你独身上执笏山、入自在城，实在大胆，我一个挚友一定要我前来查看情况。”

　　曲妘尺笑。

　　那位挚友是谁？二人心中都知。

　　曲妘尺道：“因事有变，故我只能改变原来的计划。”

　　孙留明轻蹙眉头，从山神泥像下拉出蒲团坐下，五人围聚拢来，孙留明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四人先言语，听得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守庙人的打鼾声与西角檐柱下‘吱吱吱’的老鼠声后，点头说道：“妘尺，你说。”

　　曲妘尺低声言话：“此一事要从广木的身世说起，洛阳花市初见广木之时，我便觉广木的面容很像我一位朋友，起初我只是觉得众生芸芸，面貌相似者或也有之，但当我看见广木右耳下一寸有一颗痣时，我便想起了云姑姑曾对我说起过的事，上一任神女宫宫主在生命垂危之际于一破败的山神庙中生下龙凤胎，云姑姑带着神女宫弟子找到宫主时，宫主已是仅有一口气在了，她将自己夫君送给她的鸳鸯双环玉掰做两半，鸳鸟独环玉留给女儿，鸯鸟独环玉留给儿子，那日封四公子押着广木去洗身子时，广木虽是极小心的将那鸯鸟独环玉藏在里衣小袋中，但封四公子还是看见了，故我才将广木留在身边，等日后有机会到神女宫，细问云姑姑此事。”

　　任广木怔怔的望着曲妘尺，心内千喜百忧，往日里他总是怨老天爷待他薄情，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孤单单的自个，虽有千万人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然说到底自己也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孬种罢了。但自遇到慧明和曲妘尺、曲莲之后，他这怨天尤人的性子啊才稍稍改变了些，今晚曲妘尺这一番话再令他呆若木鸡、不敢相信。

　　曲妘尺望着任广木：“广木，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你就是现任神女宫宫主的弟弟，故我不曾将此话说与你听，怕你心生希望之后，结果不是，反倒更加失望。”

　　任广木微微一笑，心中满是欢喜：“自遇到曲姐姐之后，曲姐姐事事为我着想，那位宫主是不是我的姐姐已无所谓了。”

　　曲莲点头，为着任广木的身世又苦叹了忽儿。

　　曲妘尺道：“广木，你能这般想啊，我便放心了。只是威胁你的那个人不会这般想的。”

　　慧明望向任广木：“谁威胁你？”

　　任广木摇头：“不知，初到自在城的当晚，子夜时分，有一黑衣人忽然出现在我房内，言我有位亲姐姐尚在人世，只要我听他的话他便告诉我姐姐的下落。”

　　慧明问：“他要你作甚？”

　　任广木道：“在曲姐姐饭食茶水中下药。”

　　孙留明皱眉：“你是如何回答他的？”

　　任广木道：“我当即便回绝了，但是他后来又说了些曲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不会将我性命放在心上的胡话，要我再好好想想，想好之后再给他答复。”

　　孙留明看向曲妘尺：“便是这事改变了你原来的计划？”

　　曲妘尺点头，将周无纤曾见过赤杀教教主余尘，与赤杀教假意结盟一事告诉孙留明，末了又说道：“二舅舅离开瑶苑时，叮嘱我要小心周芷。他们虽也会盯住周芷，但我仍是需小心些。虽然无纤舅舅与赤杀教结盟了，但他也时刻留心着，若是有生面孔闯入自在城中，他一定会严查的，且那晚无纤舅舅因想着我的事，一晚未眠，寻二舅舅说话去了，两人站在城门楼上谈了一夜，若是有人闯入，他们二人早就发觉了。”

　　孙留明点头：“那晚出现在广木小兄弟房中的是钧天自在教的人。”

　　曲妘尺点头：“嗯。而且周越、周阳、周芷三人押莲儿和广木上执笏山时，周芷曾见过百灵的心腹绿兰。百灵是赤杀教的人，青雨也是赤杀教的人，而广木曾是青雨楼的人！”

　　孙留明点头：“广木小兄弟的身世熟人即便不是完全清楚但也略知一二，只要顺藤摸瓜搜寻线索，广木小兄弟的身世他们费些时日便会查清。”

　　曲妘尺点头：“所以我猜测，那晚出现在广木房中的人是周芷的人。”

　　慧明不解：“她的目的是何？你是教主不是吗？”

　　曲妘尺道：“牡丹花林周芷初见我面，眼中怨毒愤恨一目了然，我问过无纤舅舅，原来这周芷也曾是教主人选，但因无纤舅舅以大主司的身份力保我做教主，故她只能做教主的护法了。当年无纤舅舅赶到崤峰见到了娘亲的最后一面，知道我还活着后，便执意要将我寻回做教主。周芷心生不满，但也无法。因无纤舅舅一直寻我不着，故她在色蕴使的位子上坐的稳稳当当、不急不躁的。今见我回自在城，自然是万般无奈愁恼化愤怒，要置我于死地了。”

　　孙留明问：“此事你两位舅舅知道吗？”

　　曲妘尺道：“知道，二舅舅一直都知道周芷有野心，想坐教主的位子，故得知我已出现的消息后一直在观察周芷是何态度，他见周芷不气不闹不恼更觉奇怪，听说了广木的事后，他便明白周芷是想借刀杀人。雄隼虽然知道我名为曲妘尺，但他不会细想我就是那个钧天自在教一直在找的人，但是百灵心思细腻，听到我的名字后自然会多想······哼！若是这二人私下联手合作，只怕就有点难对付了！弯弯绕绕的事只怕会越来越多啊。”

　　孙留明点头：“遇心思复杂之人，你必也得多想一些啊。”

　　曲妘尺道：“不仅如此，我在想，百灵是否已经查到了广木的亲姐姐是神女宫宫主姬雨潇？神女宫宫内似有生外心之人，若是百灵与此人联手，只怕我这位胆小的朋友招架不住啊！”

　　说到此，曲妘尺便想到了姬雨潇泪眼汪汪、眼睛红红的可伶样。

　　遇到百灵这样的对手，她如何能应付啊！

　　此也是她最为担心的一点。若是百灵找到了空子想借此机会消灭神女宫或者掌控神女宫，姬雨潇如何保护自己，保护神女宫？

　　曲妘尺道：“今晚无纤舅舅假意因为着我的事而闷闷不乐寻酒吃，将自己喝醉，留给我们商议的时间，想再过些时候，舅舅就该派人下山寻我们了，我们在山神庙这狭窄之地，周芷等人不好动手。”

　　孙留明笑：“百里之外有个张家村，地方倒是宽阔得很，很适合下药偷袭。”

　　曲妘尺笑：“那我们立即出发，可不能辜负了她们的‘好意’呀。”

　　孙留明道：“你的计划就是‘将计就计’？”

　　曲妘尺道：“不仅如此。”

　　走前，曲妘尺留下十两纹银放在泥像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