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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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司柳说的下一次很快就到了，我就像那钱塘潮最前端的白浪，只能被推着向前，不能回头。
凌睿是数学课代表，这天课间操，数学老师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帮忙统计月考成绩。
这个爱拿搪瓷杯子喝枸杞茶的老头也兼任另外一个班的班主任，所以交代完事情，赶在广播体操的音乐放出来前，溜达去了操场。
凌睿左右看没人，把桌子上的练习册抱过去，从上往下翻，翻到唐竞心的本子，往最新批改的那一页里塞了张纸条。
等他登记完成绩回了教室，我和司柳走过去，把册子又重新拎了出来。我好奇心重，没忍住看了一眼，其实猜也猜得到，大概是类似于“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类含蓄的表白，只不过像是怕被人看见，写的是英文的。
司柳从我手里头把练习册抽走，径自往唐竞心他们班主任的办公桌走去，得亏这俩老师都是班主任，不然一个语文一个数学没安排在一块，还挺难找。
我从小就怕老师，他脚步刚一挪，我就知道要做什么，急匆匆拦在了桌前，下意识解释：“你别！这捅出来，请家长都事儿小，指不定有的学校严格一点，要挨处分的！”
“小芒，就是要请家长，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司柳比我足足高了一个头，他捏着练习册撑住桌沿，身子前倾，与我四目相对。
他这么礼貌地迁就我，再配合他那得天独厚的温润嗓音，我像蔫了霜的茄子，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只要早恋的苗头被发现，自会有人替我们棒打鸳鸯，凌睿理科好，唐竞心文科强，家长老师推波助澜，两人在文理分班就自动被推开了。
这是个兵不血刃的好方法。
司柳拉着我的手，想将我提开，但我脚却像两块铁石一样，纹丝不动。
我不动，他也不用强，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小芒，我说过，没有下一次，不能再耽搁了。”
“我下不去手。”那一瞬间，心里很不是滋味，并且更多的是负疚，因为唐姐是因为我才招来无妄之灾。。
司柳拍了拍我的肩：“我来，你不用有负担。”
“不是……我……司柳……我……”我开始语无伦次，紧张让我失去了勇气，尤其是在我知道对错的情况下。可越没有底气，心里越慌乱，脾气也就越急躁。
司柳不再劝说，跃过我把练习册和纸条都摊在桌上。
我一根筋上头，当着他的面把练习册扔了回去，扭头跑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像个神经病一样絮絮叨叨：“我下不了手……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也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差。”
司柳出来追我，我拉着他的手，懦弱和私心将我所有的理智吞噬，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就不可能双赢吗？我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我失去了一个朋友，但是她收获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爱情，那天吃饭……那天吃饭你是没看到，他们俩多恩爱……”
“小芒，你需要冷静一下。”司柳按住我的肩膀，我想挣脱他，他趁机伸手在我脖颈一侧敲了一下，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第一眼是卧室的天花板——我们回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下床喝水。现在是深夜，客厅里静悄悄的，等我烧好热水，这才反应过来，平时睡在沙发的司柳并不在。
他会不会把我送回来了，自己又接着去搞破坏？
如果他足够理智，确实该这样做，也应该这样做。我心里装着事儿，忘了水烫，凑到嘴边大咧咧喝了一口，差点把舌头烫起泡。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老妈起夜，看见我端着杯子跳脚，白了一眼。
我张开嘴巴吸冷气，暂时没空理她，她走过来把我手里的杯子夺下，回房间把她那半杯放凉的水倒了进去：“也不知道冲点凉的，快喝完早点睡觉，别躲被子里玩手机，小心青光眼。”
“这就睡了。”我咕噜噜把水一口气喝光，扔下杯子回了房间。可是，因为没有办法联系司柳，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
早晨醒来的时候，司柳就站在窗边。
“你……”我有好多话想说，可当他真的转头朝我看过来时，又一句话说不出来，干脆跳下床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等啃完早饭的馒头，司柳还在窗前站着，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但看我的眼神很温柔。其实我很心虚，也知道我如果生气很没道理，但我越是无能，就越是置气，最后梗着脖子，拿了画板去了客厅。
今天周末，爸妈早晨没出门，一个在择菜，一个在看电视。往常这种时候，司柳都躲在我屋里，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我也会留在屋里陪他。
但今天，我没心情。
下午的时候，我打开朋友圈，看到了唐竞心发的动态，是三张五子棋小程序截屏拼接成的长图，配有文字——
“谁再说程序员没有情趣，我揍他。”
底图左右两边都是通路，往哪方走都是必赢的局，但是唐竞心随便点了一处后，画面弹出了一个窗口：“你觉得凌睿是个大帅比吗？YES or NO。”
估摸着唐竞心点了“NO”，所以才有了第二张图的程序框：“程序出错，重来重来！”
说重来，还真就哗啦啦推子重来。
唐竞心重开了一局，这一次老老实实选了“YES”，小程序慢悠悠跳出个框，还附带颜表情：“机智！我也这么觉得 ！( ω )小姐姐要不要再来一局呀？”
我看完，退出微信，有些想哭，又有点想笑，最后也没有心情再画画，把数位板一推，靠在沙发上发呆。
晚饭后，我彻底冷静下来，过后仔细想想，司柳也没有错，不该受我无端的怒火，我想和他讲清楚，但我没有看到他，一直等晚八点，房间里还是没动静，我整个心都不自觉焦躁起来。
最后，我拿上钥匙和零钱包，换鞋下楼。
“这么晚了干什么去啊？”正在沙发上看八点档家庭伦理狗血剧的老妈叫住了我。
我推门，头也没回：“去散步，对了，楼下水果摊开着吗？”
“她就去散个步，你紧张什么……”老爸正用手机玩小游戏，估摸是被老妈推搡了一把，拿胳膊扫开，还帮我搭腔，“十点都还开着呢，最近肠胃不好，正好给我带一串香蕉，你一个女孩子，别走远了。”
有时候家里不方便，我就会借口散步，和司柳顺着小区的花园小径闲聊。我一口气跑到楼下，以为避开了人，他会出来见我，可是仍旧毫无踪影。
我顿时没有散步的心情，随便晃了两圈，匆匆买了水果，上楼去。
“你怎么买这么多苹果？”老爸凑过来，一脸狐疑，“你以前不是不爱吃吗？”
我把香蕉扔给他，略有嫌弃：“吃你的香蕉。”说完，抱着苹果小跑回屋，嘴里还碎碎念着，“现在爱吃不成啊。”
其实我现在也不爱吃，但司柳刚到我家那一周，每天都能看到他呆呆地吃苹果，可见是喜欢的。
我把果篮从书桌移到窗户，又从窗户移到书桌，反反复复移动了好几次，微博微信都刷了十遍，最后抱着枕头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到十二点，房间里有了动静，我惊醒后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果然是司柳坐在窗前安静吃苹果。
他看见我，呆了一下，然后一挥袖子，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滚到了我的膝盖边。我觉得我的脸现在有那么红。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把苹果放回果篮，鞋也没穿，踮着脚尖走到他身边，朝他正脸凑。
司柳瞥了我一眼，慢吞吞的，语气有点委屈：“你怎么抢我台词。”
“对不起。”
“都说了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我双手一撑，在书桌上坐下来，托腮看着司柳，心想着幸好外面的人看不见他，否则他现在这个坐姿，就该打119，狂喊有人跳楼了。
“我那时候是不是语气不太好？”我这个人一冲动，就有点没脑子，更何况我没法否认，我确实有私心，对朋友的私心，和对自己的私心。
司柳叹了口气：“我其实能明白，因为你是人，我是妖，人有感情……”
“妖也可以有感情！”我抢白他的话，脸上努力堆着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样比较不尴尬，“我没乱说，苏怯就是个例子，虽然是反面教材……嗯，但足够说明问题了，你们都有情感，只是总假装自己没有，如果是你的朋友，是你很重视的人，你也会想帮的吧？”
他没有说话，苹果也不吃了。
我脸色瞬间垮下去，嘟囔道：“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小芒，你对我不用小心翼翼，我们不是……”司柳脸色忽然一白，趁我没反应过来，很快用笑容掩盖过去，“你很好，苹果很甜。”
我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这两个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司柳当着我的面把手里的果子吃完，这才看着我的眼睛，轻轻一笑：“因为我没有味觉。”
我说不出话来，但心里突然很暖，也很甜，更多的是难以言表的哀伤，我这么馋的人，无法想象没有味觉是什么样的，那简直是真·味同嚼蜡。
“怎么了？”司柳看我闷闷不乐，也很纳闷。
我问：“为什么？”
司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不朽的岁月。我曾说过，对我们这一族来说，时光漫长，因而进不进食，进什么食，都不再重要。但是……”他将右手搭在我的肩上，定定地看着我，而后顺着脖颈，将手指插进我的头发中，眼中好像多了一层朦胧的光，“你的苹果，让我尝出了甜味，是真的甜味。”
我讪笑，又塞了一个到他手中：“那你再吃一个。”
司柳抽回手，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开始对着月光画阵，一边设置，一边说：“我知道你很想帮你的朋友，但这条时间线本就是错的，万事万物都是平衡的，阴阳有律，现在看起来远胜于前，只是因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别的人为此买单。”
“你什么意思？”我不经意抖了一下。
司柳一把拉住我的手，不容我甩开，但神情却很温柔：“我想了一整天，觉得这么残忍的事情确实不应该由你来做，不论怎样你都会有负疚感，所以，或许可以试着像上次一样……你的朋友也许会有出乎意料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