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操纵时间》姬婼

17、016

　　司柳说的人是唐竞心，我的好友，曾经的责编。正是因为她，在最初毫无名气，没人约稿的时候，我才能勉强混一口饭吃。
　　“卷入时间风暴会怎么样？”我犹豫了一下，本来准备把书桌上放着的香梨削来吃，现在忽然没了胃口，又轻轻放了回去。

　　司柳转身去客厅，给我拿来水果刀。
　　我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难道不是这一把，我去厨房看看。”

　　“我吃不下。”本来还想解释一下，但是想想，又很矫情。见过苏怯和秦鸢那宛如言情悲剧的故事，实在不忍心周围的人因为我而生活大变。
　　司柳大概也有些愧疚，他没有笑，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忧伤从眼底的阴影流露出来：“不知道，一切皆有可能。”他在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学生时代因为成绩太渣熬夜复习的焦虑紧张和做不出题目只能眼看教室挂钟分秒快进的感觉突然膨胀而起。我一脚踏空拖鞋，却没顾得上再穿，光着脚去找手机，打开通讯录的第一眼，我惊呆了——

　　唐竞心的名字不见了，我曾经的责编换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号码。

　　“怎么会这样！”我急切地想寻找一个依靠，于是向司柳投去目光，“她不见了，不见了！”我甚至把手机往他怀里塞，“一定是我熬夜眼睛出问题了，我们一个一个再对一遍。”
　　司柳按住我的肩膀，安抚我：“你先别急，这也是我没和你说的……”

　　别无选择那四个字说起来，有种胁迫的盛气凌人。

　　我像触电一样打了个激灵，抢白了他的话：“会不会我也不一样了？那我爸我妈呢？我早上起来晚了没看到他们，你看到了吗？我只听到我妈说话，我爸……我爸早上五点会起床下楼打太极，我没听到吵闹的关门……”
　　“你先别急。”

　　我不可能不急，于是一边说，一边翻手机。翻到微博和老福特的时候，惊讶得要二度扔手机——粉丝居然暴涨了十几万，最近的一条美食摆拍下面，居然有小几百的人在吹彩虹屁。
　　这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心情来了一个过山车，激动驱使下，我又去翻微信。
　　唐竞心备注是全名，但我那一刻脑子一团浆糊，生怕自己记错，没敢直接跳T，而是老实地把联系人从上翻到下，翻到L打头的，一个名字跃入我眼帘。

　　“凌睿……”
　　我的大学学长，据说也是唐竞心暗恋过的人，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对象没见过，本人也就见过两面，印象不深。本来该略过的，可好死不死，这人名字下面多了个好友，备注是“凌睿夫人”。

　　我不记得加过这个人，聊天记录也没有，正巧头像是生活照，就暗搓搓放大来看，这一看吓了我一跳——
　　凌睿还是凌睿，可他旁边那位夫人，居然是唐竞心！

　　我跌坐在床上，像个不倒翁晃了两下，腰上一软，向后倒下去，后脑勺没落在枕头上，磕上了木头靠背，钝痛让我像根弹簧一样飙了起来。
　　“对了对了，我有法子了，”我一手按住头发，一手像狗刨一样在书桌上乱翻，嘴巴里还念念有词，“我必须去见他们一面，必须……找什么借口呢？什么借口？”

　　司柳蹲在桌子边安静地看着我，顺手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回头瞥了一眼，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打了个激灵：“来来来，把水给我……”说着，从他手里顺过杯子，准备豪迈地往键盘上泼。凌睿是学计算机的，假装找他修个电脑，再顺便请人吃顿饭，也许不尴尬？
　　仅限于也许。

　　我是半个电脑盲，为什么是半个，因为我只会我会用的软件，别的从头到脚都不通，对于学计算机的人印象仅停留在“黑客大神”和“会修计算机”两个标签上。可我又不懂编程这么高深的问题，只能想最蠢的。

　　但是，临到头我又怂，这电脑是我毕业才买的，当时为了画画，咬牙买了个性能不错的，用了两年，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可舍不得。
　　于是，水都泼出去了，我还是把电脑给抢了回来。

　　司柳叹了口气，看我一个人独角戏这么卖力，于是要凑一角。
　　凑就凑吧，可是耍什么帅呢——他伸手在我屏幕前打了个响指，电脑突然就黑屏了，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干得漂亮！”我立刻拿出微信，准备发消息联系。
　　司柳却两指一夹，把我的手机抽了出来，放在他背后的桌子上：“别急，不是现在，你十点的时候出门，找间离他位置最近的咖啡馆坐着，然后十一点半左右给他发消息，说你很急，下午要交画稿，想起他是学计算机的，正好又在附近工作，问他中午能不能帮你看一下，顺便一起吃个饭叙旧。”

　　换作我这样脸皮薄的，举手之劳还真不一定会拒绝。

　　这么一比，我才知道我是真不通人情，心情有些欣喜，但同时也很丧，再抬头看司柳，他站在阳光里，就像身披启明星之光一样。
　　“别傻笑了，”他从我手中把笔记本电脑搬走，顺便拍了拍我额头，“我出去接水，要热的还是凉的。”

　　“要暖的，”我随口嘀咕了一句，看他走出房间，又忍不住追上去，“诶，我跟你一起，不不不，我来我来！”

　　按照司柳的计划，中午凌睿果然如约而至。
　　也许是搞计算机的缘故，他还是和大学时没两样，穿着衬衣和休闲裤，袖子挽到手肘，很随意。倒是一些细节上有些不修边幅，譬如下巴多了点青胡茬，两只眼睛眼圈很深，像是接连熬夜所至。

　　凌睿左右摆弄了两下，都没有反应，我心里头有点虚，就补了一句：“你……你再看看？实在不行……”
　　我话还没说完，屏幕突然就亮了，而后开机登录的软件都跳了出来，看起了一切顺畅。我和凌睿对视了一眼，立刻厚着脸皮抢过来试了试，趁他还没说话，终于机灵了一回，截下话头：“哇！真的好了！厉害……”

　　能吹的彩虹屁我都吹了一遍，但碍于我这个人嘴笨词穷，最后反倒差点儿让人家下不来台。
　　我大概是永远也没有司柳的天赋了。

　　智障台词诸如以下——
　　“哇，这么厉害，是怎么做到的？”
　　“嗯……”

　　在蜜汁沉默的时候，一个个360提示往外跳，凌睿终于找到一点能耿直吐槽的地方：“你到底下载了多少那个玩意？”
　　“三个。”我掰着手指数：“安全卫士，杀毒，还有游戏保险箱。”

　　我又重新数了数，发现还漏了俩，遂惊喜地补充：“还有个软件管家和电脑管家……等等，后面那个好像是鹅厂的。”
　　“……”

　　凌睿大概是对我无语了，他们学计算机的好像对这些软件都有某种敌意，但是碍于我的面子不好说，于是打哈哈：“你电脑是有多重要的东西需要保护？”
　　“99年的机密，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抖了个机灵，死气沉沉的氛围总算被缓和，我又顺道拐了个弯，夸到手艺上去了。
　　凌睿被我夸得下不来台，反倒没法说不是自己的功劳。

　　不过，唯一跟设想不一样的是，凌睿不打算跟我一起吃午饭，可就这修电脑的两分钟，我和他都没说到五句话，还怎么打听唐竞心的事儿。

　　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问他原因，这一问才知道，他是要跟他太太一起，他太太也在附近工作，中午要晚他一刻钟下班。
　　他现在的太太不就是唐竞心吗？

　　我想都没想，顺口说连他太太一起请了。

　　接人的路上，两条街，凌睿没有再跟我多说一句废话，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我还是挺希望唐竞心能找个这样的男朋友，真诚又忠心，这也是唐竞心能暗恋那么多年的原因。
　　只是，也许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该是另外一个女人的。
　　这么想，就觉得又很残忍。

　　过去，在一切还没有改变之前。
　　作为唐竞心的好朋友，我听她无数次回忆过往事，或悲伤，或高兴，总是不经意会提起那个名字。

　　唐竞心很喜欢凌睿，可是凌睿却已经有了女朋友，后来女朋友又变成妻子，那种心意，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她总是觉得，如果自己先一步遇见凌睿，也许凌睿真的会爱上自己。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家的，也不管老爸在客厅喊我大名，直接冲进房间，扑倒在绵软的床上。
　　看到唐竞心幸福的样子，身为朋友的我没法不满足，但良心告诉我，不忍直视。

　　司柳过来安慰，我却把自己藏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你没有告诉我，时间风暴不只会把事情变糟糕，也会把事情变好，这比糟糕更糟糕。”
　　“你在说绕口令吗？”他知道我想静一静，于是礼貌地没有拉被角。

　　最后我憋不住气，自己出来了。

　　“这次还是时间点跳跃？”
　　“你跟我来。”说着，司柳把我从床上拉下来，飞快奔向窗台。玻璃窗在他挥袖间自动被抹开，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这一次没有设阵，就已经飞入了时间之海。

　　在这里，每走一步就是一个瞬间。
　　“唐竞心的时间线是在哪里被打乱的，我们就要在哪里复原。风暴之后，以前的时间线被洗掉了，我并不了解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非你不可的原因。”
　　我立刻反驳：“可我也不是非常了解，我们是大学之后才……”想起白天的一幕幕，我心中灵光一闪，改了口，“我明白了，这就像因果关系，过去的因得到果，现在的唐竞心不是漫画编辑，而是工程师，和凌睿相恋多年，始于高中……”

　　司柳没有打断我的思路，反而轻轻地执起我的手，往前推，看样子是要让我选择一个时间。
　　我努力倒推，最后得到结论：“唐竞心说过，凌睿心有所属，所以她才甘愿退出，一怒之下文理分科时选了文科，最后改行艺术，稀里糊涂成了漫画编辑，”我一掌拍定，“我懂了，我们必须得在分科前，拆散他俩！”

作者有话说

　　艰巨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