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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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鸢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刚才用力拍门的动作抖散了盘起的头发，浓密的黑丝从双肩滑落，几乎遮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只隐隐现出一道精致的轮廓。
五分钟后，她不再试图喊人，也没想过妥协，反而束起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和她平时的温婉盘发非常不同，我觉得这个女孩骨子里其实藏着常人难以发现的执拗和倔强。
“喂！女人！”
门后死一样寂静，连抽泣声也没有，苏怯有点慌张，他施了个法术，直接从门里穿了过去。
秦鸢已经在钢琴前坐下来。
这间琴房有些老旧，琴盖和琴凳上都沾着一层灰尘，她敲响琴键时，那些颗粒在日落的光晕里飞扬。
和着音乐，别说苏怯了，我和司柳都看呆了。
柔和的美丽中生出了刚劲，十分符合暴力美学，她每敲击一下琴键，流露出来的气质，形容为英气已不能够，杀气倒更为妥帖。
“她……她这是……”我捂着嘴巴，呆呆凝视秦鸢。
她弹奏的是下午团队练习的那首曲子，把合奏的部分拉出来弹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了苏怯的捣乱，整个曲子流畅又惊艳。可明明是欢快的曲调，在她的手中，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竟然透出愤怒的忧伤。
苏怯脸色很难看：“你就这么想和他一起合奏吗？”
我很不服气，拉着司柳理论：“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直男·妖？诶，秦鸢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苏怯捣乱，无论对钟勉是心动还是喜欢，无论是泯然众人还是一鸣惊人，都是合情合理的。”
“苏怯可不觉得这样的事合情合理。”司柳拍了拍我的背，怕我话急了呛到自己。事实上我还真差点被口水呛到，主要是苏怯突然化身咆哮帝，开始发神经。
秦鸢看不见他，他就肆无忌惮站在琴凳旁，垂下目光死死锁定眼前人的脸，嘴上喃喃自语：“你骂我呀，狠狠地骂，那么难过，那么不满，骂一骂发泄发泄就好了不是吗？我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情，你就骂‘该死的害我看不见这个世界的家伙，我诅咒你……’，或者骂‘你们妖怪没一个好东西……’，哪怕你骂一句‘你混蛋！’也好啊……”
“难道无视的宽恕是最大的惩罚吗？”苏怯说完，眨眼飞出了教室，穿过幽深的走廊，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啊！”我下意识攀住司柳的手臂，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苏怯他……他……”
就在这时，声控灯从一楼一路亮到四楼，钟勉跑上跑下，终于在附近的垃圾桶发现了秦鸢的书包。连着搜索了几个教室后听到了隐约的琴音，他开始“砰砰砰”砸门，不停呼喊：“秦鸢！你没事吧！我马上把你救出来！”
秦鸢也听到声音，合上钢琴盖回问：“钟勉？是你吗？”
“该死，怎么让他截胡了！”苏怯被“钟勉”两个字刺激，瞬间回过神来，往回看，人影未至，手已出招。
钟勉从隔壁教室提来一张椅子，用力砸门，砸到一半，苏怯的风刃刚好砍在凳子腿上，立刻一分为二，砸在他的脚上。
秦鸢没了手杖，只能摇摇晃晃摸索着空气，往门口走，走得急了，正好又听见“哐当”的杂音和钟勉的闷哼声，一失神就撞在了堆放的杂货上，上头的纸箱子朝她脑袋砸下去。
就在这时，门终于开了，钟勉立刻扔掉椅子冲过去接住她，秦鸢额头在桌角磕了一下，没喘匀一口气，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小屁孩滚开啦！”苏怯飞檐走壁大喝一声，钟勉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飞了出去，“都跟你说了几次不要碰她！”
而后，他直接将秦鸢打横抱起来，从窗口跃了出去。我赶紧拉上司柳：“这妖怎么这样啊！快！我们快去看看！”
苏怯抱着秦鸢落在小洋房的阁楼窗顶上，蹑手蹑脚翻进二楼房间，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整个屋子都安静极了，不知是秦鸢的父母忙生意还没有回家，还是因为发现女儿晚归已出门寻找。
我和司柳趴在小花窗上偷窥。
自从我想明白了苏怯种种别扭行为的缘由后，心里的感受实在复杂，就像当年初中熬夜看言情小说，看到男反派和女主角的情感纠葛时，既因为正直三观恨反派恨得牙痒痒，又忍不住巴望他俩好，觉得这对CP好特喵刺激。
司柳约莫是瞧见我暗搓搓搓手，对着我脑袋轻轻拍了两下，一瞬间，我那些猥琐的想法就没有了……
我有时候心想，司柳怕不是妖怪，是个冰清玉洁的神仙哦，不然在他面前，为何我一丝亵渎的想法都不敢起呢？
看秦鸢呼吸平稳，苏怯放在她鼻尖的手往后一缩，正好滑过她那粉色的脸颊。秦鸢猝不及防翻了个身，苏怯一秒躲到了床下。
躲完，这家伙可能也觉得有点后悔，因为我听到了他的碎碎念：“我为什么要躲，我堂堂妖王……”
我刚准备捂嘴偷笑，就惊讶地发现秦鸢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空洞的目光对着天花板，左手手背靠在额头似乎还在晕眩中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摸出床的轮廓，贴着枕头嗅出自己房间里香氛的气味时，才放松地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将要睡去。
苏怯站在床边，像被降维打击了一般，愣怔着下意识去蒙住了秦鸢的眼睛。
“嗯，什么东西？”眼眶边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秦鸢一愣，她一动不动眨了眨眼睛，修长的睫毛扫到苏怯的手心。
秦鸢伸手去捞，苏怯喃喃，把手抽回来。
但谁都没想到，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双手突然向上一摸，正好抓住苏怯来不及撤回的衣角：“是格架上的毛绒玩具掉下来了吗？”苏怯趁机松了口气，变成了一个毛绒玩具，秦鸢伸手向前两寸，将他彻底抱住。
按理说，她应该顺手便把毛绒玩具放到床头的装饰格架上，这样苏怯就能趁机脱身，可秦鸢一反常态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侧身搂着玩具贴着心口。
玩具版苏怯脸色臭臭的，如果能说话，估计早骂出一声“你大爷的”，偏偏这个时候秦鸢没睡熟又抱得紧，他就只能任由她抱着。
等秦鸢呼吸平稳下来，法术失效，闷在被子里的苏怯变回本体，可他没有走，反而伸出手臂将身边人搂住，就这么平躺在床的另一边，盯着天花板慢慢微笑起来。
司柳正准备加速时间，我赶忙按着他的手，指了指天上，最后央求他带我爬到了屋顶。我对着天上银盘一般的月亮傻傻地看了许久，司柳就坐在我旁边，拿出之前那支敲我脑袋的洞箫吹奏起来。
我心里藏着一个问题，不敢问。
可惜，烦人精钟勉并没有如苏怯想的那样，就此一蹶不振从秦鸢身边消失，反而找到各种借口如牛皮糖般变本加厉粘黏。
周末的早晨，秦鸢被楼下短促尖细的门铃声吵醒，照顾她起居的保姆来敲门，已经把人请了进来。
钟勉是来看望秦鸢的。
“昨天你没事吧？”虽然秦鸢看不见，但钟勉还是努力挤了个有温度的笑容，而垂下的双手则死死握拳，心中满是不忿，“我不知道她们几个会这样做，我会去报告老师的！”
秦鸢捧着热牛奶微笑：“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嗯，谢谢你昨天来救我，还送我回来。”
送回来？
昨天钟勉接到秦鸢就被苏怯那个暴躁狂砸晕过去，怎么可能送秦鸢回来。显然，这个小男孩也心知肚明不是那么回事儿，这误会来得正好，他只是偏过头不敢直视秦鸢，却没吭声辩解，心里头已经承了这份情。
因为推脱不了，秦鸢早餐吃了钟勉带来的小蛋糕，想着无事今日出门一趟去音像店买几张音乐碟，钟勉一听，立刻借口自己的小提琴也需要换尼龙弦，于是顺利成章当上了秦鸢的向导。
两人从音像店出来，正好路过一家玩具店。
秦鸢在店前驻足，摸着下巴想了想：“对了，我想给我家的毛绒熊买件衣服，不能让他再光明正大裸奔了。”
钟勉听她的话，噗嗤笑了。
无论秦鸢看起来多么成熟懂事，多么优雅有礼，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
“果然还是小孩子……”我随口说了一句，脑子里却灵光一闪，忽然五雷轰顶：“司……司柳……我记得秦鸢房间里没有毛绒熊吧，就一只兔子和一只狗，摆在床头的柜子上！”
司柳淡定地拍拍我的背：“他们进去了，我们也去看看。”
钟勉带着秦鸢进了玩具店，玩具店里浓浓的粉色少女风，还有几只胖橘猫围在他们脚边撒娇。钟勉一边替她张望，一边肆无忌惮偷看她的侧颜。
纯情的小男生一紧张，舌头就开始打结：“秦……秦……请问是玩具熊吗？那这条粉红色小裙子很好看哎！还有这条米色的公主裙！秦……秦鸢，你可以摸一摸！”
他的话刚说完，下一秒，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撞倒一旁的架子，倒下的架子勾住了落地窗前的装饰窗帘，窗帘对着钟勉一裹，裹出了一条“公主裙”，顺便还落了一定原谅色的帽子。
老板娘见状惊呼，立刻从柜台的大躺椅上跳了起来，落地狂奔到两人身前，帮忙解救被裹住的钟勉。
秦鸢被钟勉推开，听到响动，忙问：“怎么了？”
钟勉一脸窘迫，忙支支吾吾掩饰：“没事没事，你小心点，别被猫抓了。”
老板娘也看出了小姑娘的不方便，将她扶到安全的地方，秦鸢却转头抓住了老板娘的手，笑着问：“老板娘，除了小裙子，有小西装吗？”
店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正在跟钟勉角力的苏怯心情大好，撤了法术，转头挤在秦鸢身边去看小西装去了，可是看着看着，他又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太对。
我这个老阿姨围观全程，可操碎了心：“他激动个毛线啊！”
从玩具店出来，秦鸢和钟勉两人走了没几分钟，脸上陆续冒出细密的汗珠，虽是春天，但太阳却免不了有些毒。
钟勉往街道两边的店铺看了看，驻足建议：“热不热？我记得附近有家甜品店味道很不错，要不然进去歇一歇。”
秦鸢确实也走累了，在不能视物的情况下需要费尽心思捕捉周围的动静，体能消耗更快。
于是，两人很快来到那家甜品店，钟勉绅士地替秦鸢拉开凳子，殷勤地问：“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点。”
秦鸢不想再欠他人情，索性大方应道：“我看不见，你推荐吧。今天谢谢你陪我出来买东西，甜品我请，顺便谢谢你昨晚来琴房找我。”
钟勉摸着鼻子愣了一下，看着秦鸢笑容里的坚定，只能作罢。
他走到柜台边，点了两份镇店爆款甜品，然后拿出一张小纸条，红着脸指了指那边的女孩，诚恳地拜托老板按顺序放纸上的曲子。
老板一瞬间心领神会。
钟勉回到座位上时，秦鸢正托着腮帮发呆，他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只能呆呆地盯着秦鸢的脸，直到店内的音乐被切掉。
“秦鸢，你听这个曲子，我……我……我我有话对你说。”
秦鸢侧耳：“嗯？曲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钟勉深呼吸，一口气提起来：“我我我……爱……我……爱……爱之梦的三个乐章分别是什么？”
说完，钟勉猛然低头喝饮料，结果被饮料辣得魂飞魄散，直接喷了出来。
“你也听出来这是李斯特的《爱之梦》啦……钟勉，你又怎么了？”
而落地窗外，苏怯站在双人桌前，手头提着隔壁周黑鸭的辣椒，面无表情盯着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