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15回归 ...
-
“师傅!”江昀从后排探头,“能不能快些?”
“你睇睇前面啦,”司机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无奈,“塞车塞到整条路都变红的了。”
“哪里是我不想开快些哟,是真的过不去。”
江昀郁闷地坐回到原位。
他贴着车窗向外看,橘红色的太阳正在不断地沉降,他的心脏也跟着沉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骆舟和阮嘉禾……真的有可能吗?
理智和情感一致否定,但是有种隐秘的、不安的感觉在他身体里拼命作祟,迫使他去验证真伪。
等到太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散,江对岸的摩天大楼犹如苏醒般一层一层地亮起靡艳的亮光,车流终于被疏通,司机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驶过大桥。
“喏,小伙子,”司机回头,“给你送到了。”
江昀下了车,先理了理领口,又将裤子往上拎了拎,才带着替父捉奸的汹汹气势,向别墅走去。
门好像是开着的?江昀快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往里看一眼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桌子撞下了台阶。
“少爷?”王姨慌张地叫了声,奔过来扶他。
“我没事……”髋骨被撞得生疼,江昀强忍着没有去揉而是第一时间站稳了身体,“没摔着。”
只是有点跌面,江昀憋得脸颊通红,关键是这一撞,给他好容易酝酿出的气势一下撞散了。
要不是王姨在,他都要怀疑是阮嘉禾猜出他的计划,故意在门口设置了什么机关来暗算他。
“少爷要回来,怎么不说一声,让小郑提前去接你?”江昀在她的絮叨声中重新整理好仪表。
“你们俩,快把桌子抬走。”王姨指挥工人将那张碍事的红花梨木书桌抬到边上,又给正在备菜的厨师打招呼,“加两道少爷最喜欢的咕噜肉和甜虾。”
江昀绕过门口摆放的东西,走进家门。
家里灯火通明,不止管家的王姨在,保洁和厨师在,还有几个没见过的面的工人抬着东西走动。
热闹得像是在给他开欢迎Party,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椰子炖竹丝鸡汤的鲜香味。
和设想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这种热闹将他以为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氛围打碎了个彻底。
江昀张望了一圈,注意到会客厅的摆设变了,沙发和茶几都换了新的款式和颜色。
他指了指外面的工人:“你们这是在干嘛?”
“太太在赖氏订了几样新家具,”王姨解释道,“让我叫人把旧的书桌和沙发处理掉。”
“家里的东西当然要常换,才能保持对家的新鲜感”,江昀想起阮嘉禾的歪理邪说,偏偏江聿明会惯着她,无论她看中了什么通通大手一挥往家里搬。
她是女主人,她对房子有支配权。
江聿明态度如此,江昀反抗无效,只能被迫适应中式装修的别墅内铺着摩洛哥风格的地毯。
但她怎么能把爸爸的遗物丢了?江昀心有忿忿,这张书桌是江聿明用了十好几年的小古董。
“不要丢,”他出面阻拦,“搬到我房间用。”
工人又将书桌抬回到二楼。
这样一打岔,江昀差点儿忘了回来的目的。
“对了……她不在家里吗?”
「她」在江家是一个固定的指示代词。
王姨了然地回话:“太太在房间休息。”
骆舟呢,是不是也在二楼?
没见到当事人,江昀已经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但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又砰砰乱跳起来。
不管了,眼见为实!江昀走到楼梯口,正一门心思想着先去敲主卧的门还是进骆舟房间时,就看见骆舟拎着一个细长的洒水壶从后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江昀:“………你怎么在这里?”
话说出口他便在心底给了自己一巴掌,不然呢,骆舟不在这里难不成在阮嘉禾屋里吗?
你不会真盼着好朋友和后妈有什么奸情吧!
骆舟同样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江昀急忙补充:“我是说,你在后院干嘛?”
“今天吴叔家里有点事,”骆舟将洒水壶放回工具间,“让我帮忙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他有事可以请假,叫张斌来干。”江昀吐槽,骆舟是他的家教又不是聘来的小工,让他们使唤算是怎么个事?只是欺负骆舟心善好讲话罢了。
其实骆舟为人如何,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且不说以两人的交情,骆舟会不会做背叛他的事情,单凭骆舟那只对公式定理感兴趣的书呆子秉性,也绝对不可能和阮嘉禾发展出什么瓜葛。
更何况,除了过年的两天,家里一直有佣人在,人来人往的环境他们俩哪里有暧昧的条件?
种种细节不断冒出来,佐证着双方的清白。
应该是他搞错了……江昀心里想着,一双眼睛却犹如激光雷达扫遍了骆舟的全身上下。
眼熟的旧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腰挺得板板正正,一副纯天然无污染的乖乖仔模样。
看不出有被阮嘉禾“污染”的痕迹。
是他搞错了!江昀再一次确信道。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腔漫开,江昀吐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心头竟隐隐升起了一丝失落。
“浇个花而已,顺手的事。”骆舟放好东西,回过身,“我还想问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呢?”
“………………”
江昀指着他只装了习题试卷的行李箱,佯装抱怨:“不是你一直催着我早点回来写作业么?”
骆舟笑了笑:“看来我不用帮你写了。”
明明是调侃的语气,江昀却有种遭他看穿了的感觉,地位颠倒他忽然从质问者变成了被质问者。
积攒的猜忌宛如萦绕在废弃工厂周围的白雾,当太阳刺破雾气才露出底下荒芜怪诞的本相。
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居然会怀疑到骆舟头上,还用那样阴暗龌龊的念头揣测他!
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懊悔。
以及对好友的愧疚。
“你记得就好。”骆舟捋起外套的袖子,“现在把你写完的试卷拿出来吧,我给你批。”
江昀不由得“啊”了一声:“可是我才到家!”
骆舟顿了顿,瞥他。
“我拿,我写了!”江昀读出了他的意思,抢先将行李箱里的试卷翻出来向他证明。
他的千里突袭捉奸计划宣告破产,并且以一种相当无厘头的方式变成了上家教课。
阮嘉禾休息够了,踩着拖鞋下楼用餐,离老远便看见两个人挨着站在一起的画面。
两张年轻英俊又各有特点的脸,赏心悦目。
应季绽放的花朵,让人想不为之驻足都难。
骆舟感受到了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他没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衣领往里拢了拢。
烙在他锁骨上的草莓印隐隐发烫。
幸好,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在他们来第二次之前,他提了江昀可能会回来的事。
“怕什么?”阮嘉禾掀了掀眼皮,“只要他没有抓到你没穿裤子睡在我床上,你都可以咬死不承认。”
“难不成你有法子让他相信我们没上过床?”
没有办法,骆舟心想。
问题出就出在,他们真的有越界。
然而阮嘉禾说着不着调的话,却也没坐以待毙,而是将延长了假期的佣人全叫了回来。
人类交谈的声音,挪动家具的动静,混在一起,给空旷的别墅添加了生动的气息。
那发生在昏瞑的夜里、发生在温暖的水里,若有若无又深刻入骨的纠缠因灯光亮起而逐渐消弭。
“你知道的吧?在他面前要保持距离。”
出房间前,阮嘉禾对他说的最后一句。
骆舟轻声回答:“知道。”
当然了,是他在害怕江昀会发现真相。
然而,现在让她的目光这么一扫,他的心里竟然无可遏制地泛起一阵一阵酸涩的涟漪——不过短短几天,他已经依赖上和她亲近温存的感觉。
保持距离?像极了一句会带来梦魇的恐吓。
幸好是暂时的伪装。
同一时间,江昀扭头,和她的视线撞上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虽然他相信骆舟和阮嘉禾清清白白,但!阮嘉禾在外面养了个情人是不争的事实。
江昀仍然耿耿于怀,为除夕夜发生的一切,为他们争吵后阮嘉禾表现出来的态度。
要是他先开口说话,不等于向她低头了吗?
而阮嘉禾是同样的傲慢,那双稍显狭长的眼眸眯起,带着刻薄带着审视从他身上扫过,江昀的呼吸窒了一刻,她却又漫不经心地挪开了目光。
几个意思,很嫌弃看到他吗?
“江……”骆舟模拟从前的口吻,结果才吐出一个字,便挨了来自身边的一个肘击。
江昀拉开椅子,沉默地落座。
这种沉默是对阮嘉禾的示威,却也让他自己倍感煎熬——从小到大江聿明对他的教育是,不能把气带上餐桌,无论怎么样要说说笑笑着吃饭。
显然,有人继承了江聿明的习惯。
阮嘉禾含着笑问骆舟:“你们是几号开学?”
“十三号。”骆舟有些不自在地答。
江昀让他住在江家,可没有说期限,只是暂时的吧,他也没有那样厚的脸皮赖在别人家里不走。
“我问过班主任,学校宿舍有空位。”骆舟主动开口,“等开学了我就可以搬到学……”
“谁让你搬走了?”江昀脱口而出,“住学校多不方便,宿舍有门禁你哪还有时间辅导我功课?”
骆舟:“门禁是晚上十一点。”
“我说了,”江昀咬牙道,“让你住我家里。”
这是他让骆舟搬进来时就想好了的事,江昀说着话,斜着眼偷瞄主位上某个人的脸色。
阮嘉禾投了筷子,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是真的打算叫他进江家来和你当亲兄弟?”
她不高兴时惯用的腔调,混杂着些许轻蔑,这种态度轻而易举地激发了江昀的叛逆心。
“要么让他住进来……”江昀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要么我自己学习,不用请家教了。”
凡是亲自养育过小孩的家长都知道,越是阻止越是禁令小孩子越是千方百计想要得到。
江昀坚持己见,或许带了点冤枉骆舟后的补偿心理,更因为与阮嘉禾作对几乎成为了他的本能。
骆舟默默地捏紧了筷子——在剑拔弩张的时刻,柔软的拖鞋鞋面拂过他的小腿肚。
轻蔑的眼神,说到“亲兄弟”三个字时揶揄的语气……在她的动作下统统带上了调情的意味。
太过分了,她定下来的规矩不约束她自己。
抵着他的鞋尖加重了力道,骆舟本能地前倾了身体,江昀却误以为他要劝架,横起手臂挡住他,后妈和继子的战争哪有一个外人插话的份儿。
骆舟忍耐着,低下了头。
三个人的对峙现场,藏着独属他们的暗流。
“行吧。”阮嘉禾重新漾起了笑容,不急不缓地起身,“事先说好他只能借住到高考结束。”
江昀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阮嘉禾让步了?
他第一次在战争中获得胜利。
胜利的滋味是如此的美妙,江昀头晕目眩,早把先前的对两人的误会丢到了九霄云外。
不再是阮嘉禾镇压他,他也能让她妥协了。
他现在高兴得能写十张数学试卷。
“怎么样?”江昀得意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过了你可以在我家住就可以在我家住。”
“你还有什么东西放在家里,一起搬来吧。”
骆舟摇摇头:“没有了。”
江昀盯着他的旧外套,目露嫌弃。
最后几天假期,江昀抓紧补完了作业,赶在开学前,拉着骆舟一起去商场买衣服。
骆舟推辞不过,勉强拿了两三套试穿。
有点怪怪的,江昀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找出症结,是骆舟挑选的衣服款式不好。
太正经,太挺拔,和江聿明的穿衣风格有点儿相似,衣服的每个褶皱都理得一丝不苟。
“太老气,”江昀评价,“我来给你选。”
黑色铆钉皮外套,有大片涂鸦的T恤,破洞牛仔裤,还给他搭配了一条设计夸张的颈链当饰品。
年轻潮男风,简直完美。
江昀:“你觉得怎么样?”
骆舟:“………挺好的。”
他不讲究穿搭,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衣服能穿就行,何况是江昀花钱给他买衣服。
挑挑拣拣的,未免太不识相。
唯一缺点可能是太招眼了,当他穿着新衣服回家时,果不其然接收到了阮嘉禾的注目。
她盯着看了十秒钟,浅浅地蹙了蹙眉。
是不喜欢吗?
江昀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小表情。
呵,阮嘉禾的奸夫是哪种类型的,他弄不清楚,但他还不清楚她讨厌哪种类型吗?
从今天开始,有两个人在她面前碍眼。
江昀愉快地弯了弯嘴角。
开学后的大半个月,家里面风平浪静。
似乎是江原有个大业务,阮嘉禾忙得日日早出晚归,而他每天有十一个小时待在学校里,最久的一次,是阮嘉禾出差他们有整整一周没碰面。
这里绝对不干江昀的事。
三十岁,十八岁。
董事长,高中生。
在时间安排上有矛盾是必经之路。
只是,难得见面时,因为有江昀在场,他连和她打一声招呼说说话都要受到掣肘。
久而久之,他不免得对江昀心生怨言。
他是电灯泡成精吗?
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发光发亮。
照得他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
这件事显然比考场作弊还要令人胆战心惊。
直到第一次月考结束后,借着讨论江昀成绩的机会,骆舟才能与她光明正大攀谈。
“胜利者的奖品。”
那杯亲手榨的果蔬汁明明是!给!他!的!
竟然被江昀喝了。
好气,偏偏又不能够和江昀争抢。
骆舟木着一张脸,回忆了一遍和阮嘉禾的初见,又联想到江昀一直对她心存怨恨。
不知道他们俩中间存在多少误会。
或许他可以帮忙调解一下。
但时机绝非现在。
帮江昀订正完了四张试卷的错题,骆舟回房间休息,才将沾了鞋印的白T和裤子换下。
手机屏幕弹出了新消息。
“怎么不穿江昀给你买的衣服了?”
骆舟回答:“……忘了。”
“现在穿起来,我看看。”
她不是不喜欢的嘛?骆舟想着,却乖乖地换上衣服,拿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
非常直男的拍照风格,手机还将脸挡住了。
“丑。”
一个刻薄到不留情面的评价。
真的有那么丑吗?
骆舟忍不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他竟然担心一件丑衣服能扭转一个人的情感,让她不喜欢他了。
“我以后不穿了。”他闷闷地回答。
“我有说不许穿吗?”阮嘉禾笑道,“外套不错,还有,江昀以前送你的那条裤子呢?”
骆舟发来第二张照片,已经换了一身穿搭。
和聪明的孩子说话最省心了。
可惜了,拙劣的拍照技术浪费了脸和身材。
“嗯……”阮嘉禾思忖着,指点,“拍照时脸对着镜头,手机开延时摄影从下往上拍,胸挺起来……”
泛着冷光的金属链条从膝盖绵延向上,缠绕在腰间,再往上是黑色皮衣包裹着的腹肌,颜色偏白,沟壑不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和稚嫩。
腹肌没有特意锻炼形状,胸肌当然也没有。
那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但他仍是扭扭捏捏的姿态,真空穿皮衣不舍得敞开,衣襟拢着仅仅留出了两三指宽的罅隙。
惹得人想要窥看,又看不到全貌。
故作清纯,明明处处都在勾引人。
阮嘉禾偏要恶意地戳穿他:“你好骚。”
骆舟顿时臊得满脸通红,骚……他哪有?!
“好了……”他听见一声含糊的轻笑,温柔地命令他,“发·骚的小朋友,来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