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蝙蝠洞。
她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众多洞穴里中正确的那一个,插入钥匙走进内部。她友人救下的那个男孩躺在之中,她上一次见到他还是隔着一层屏幕,在一个鲜血嶙峋的世界里。她看着躺在白色修复舱内的孩子,旁边的心跳检测仪上的波动平稳而规律,他的身体显然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只需要静待精神恢复。
不过等他醒了,估计就会认出来自己根本就不是救了他的那个人了吧。
“……再见。”她没有站多久,就对着男孩做出道别,暗暗祈祷这位罗宾醒得没那么快,“我下次再来看你。”
才怪呢,我看了一次就不会看第二次了。她在心里想着,叹了口气,不过果果的牺牲没有白费真是太好了,他至少还被救回来了。
然后她走出洞穴,在瀑布旁边站定。这里的空气阴冷湿润,她还披着迪克的大衣,暂时不太想重新上去。她望着流水,就像望着自己向前奔赴而无法停歇的宿命,不知道什么鬼东西把她们放到这个身体里来。她的友人死得匆忙而凄惨,最后却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她害怕自己如同死去的同伴一样悄无声息的,随意死在某个路边的角落里,却离开得毫无意义。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发散,最后停留在峭壁边缘的某一点,那里好像是以前夜翼训练的地点,拥有成套的完整器材。
她盯着那个地方看,确认了开关和训练范围,就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
“我挑中了这个世界,我们都会喜欢它的。”
“我是唯一的完成品,这是我应该做的,放宽心———你不会再次死去的。”
体力下跌的同时脑海中飞速略过陌生的话语,她毫不犹豫地省略过去置之不理,然后抬脚踢上背后旋转逼近的木桩。这具身体似乎自己就具有很好的柔韧性和应对素质,需要跟上的只有她这个主人的意识。事实上,在她被同一个栏杆捅了两次肚子之后,她就已经能跟上大部分动作了。
她得快速地适应自己的天赋,把意识和身体频率逼调到相平的状态。她接连训练了两波,在第三波的时候被某一个石块砸中给丢出了场外,又自己攀着垂直的石壁爬了上来。
训练已经中止了,布鲁斯在石壁顶端向她伸出手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打破了迪克和杰森的记录呢。现在先来休息一下怎么样?”
少女点点头,拉着他的手爬上去站稳。布鲁斯递给她一杯牛奶(不知道为什么量有点多),然后径直走到了蝙蝠电脑面前坐下。芙露忒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蝙蝠电脑上飞速划过的数据列表,那么多的数字,她能捕捉到的也只有寥寥少数。
然后她又转过头,站在悬壁瀑布边沉默着喝起牛奶。
——————————————————
坐等:「我看到关于克隆人的调查报告了,在刚刚蝙蝠电脑上」
艾利安:「嗯哼,我刚刚截了图,确实有」
艾利安:「是大都会和哥谭的实验室的吧……而且不符合,你没有被他们查到」
克里斯:「果然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身份了吗」
间隔:「黑户,从天上掉下来,有第一目击者(超人)」
坐等:「好啦好啦,你们忘记我的能力是什么了吗」
坐等:「我刚刚给了这栋大宅里所有人都下了一个心理暗示,他们都会不自觉地认为我是卢瑟实验室的产物,再接上果果被卢瑟绑架的那次,就说得通了」
比安卡:「这能力好牛逼啊……哈欠」
坐等:「代价就是我现在脑子要炸了,我得去睡觉」
艾利安:「你们两都好好休息吧,安」
间隔:「安」
——————————————————————
只要想到了什么实际的东西,并且有明确意向去做,自己的脑子就会即刻履行指令,但代价是会疲惫一阵子,急需休息。
她躺在房间的椅子上,一边整理着自己现有的情报一边给自己盖上毯子。昨天她站在窗户边的时候,盯着同一只鸟看了一下午,才毫无消耗地让它侧着飞一个完整的8,没想到今天直接就放了个大招。
但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她明白自己的极限并不在于此。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闭上双眼,双手交合在腹部,呼吸声清浅得好像已然死亡。
这一夜很快就安宁地过去,罗宾还在昏迷,所以从布鲁海文放假赶回来的夜翼顶替了他的位置。事实证明他们两的配合还是没有丝毫生疏,围绕哥谭一圈把大部分的罪犯都打包扔监狱后,他们一前一后地跳上蝙蝠车回程。
“嘿布鲁斯,”夜翼和他比划,“你觉得小姑娘会喜欢什么呢?漂亮裙子?化妆品?”
“她还小,不懂这些,”今天夜训一帆风顺,蝙蝠侠也难得心情不错地和他调侃几句,“相比起这个,你带她出去逛逛怎么样?芙露忒之前估计也没怎么出来过,你去韦恩集团之前买下的楼或者街上陪她走走看,有什么喜欢的就买下来吧。”
“当然啦,”夜翼笑嘻嘻地给他比了个心,“怎么样,大都会的检查出来了吗?你查到芙蕾(frully)的资料了吗?”
哥谭骑士点点头,他点开某一个屏幕,指了指上面飞速滑下的数据采集结果:“我怀疑已经被卢瑟销毁了,但是我查到了她在大都会失踪当天的监控,有人绑走了她———卢瑟实验室的人,十有八九跑不了———我已经让超人去查他那边的实验室了。”
“嗯,那你明天陪我们一起去吗?”
“不,我要睡觉。”蝙蝠侠丢了张黑卡给他,”玩得开心。“
”你也睡得开心布鲁斯!“
”嗯哼。“
+++++++++
她在半夜的时候醒了过来,盯着高高的天花板茫然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了在哥谭。群里的大家约莫着都睡了,没有人说话。于是她掀开被子站起来,又站到窗户边上去向下望,她的窗户取景很好,可以看见整个后院的景色,包括她那天摔下来时看见的墓碑。它还在那里,没有刻上任何人的名字,也许只是为了留下去纪念她失去的翅膀。
那下面埋葬的或许是残骸,羽毛,献血————一切曾证明过她的友人存在的东西,都被永久地封存在内了。
她从窗户边跳下来,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安稳落地。然后她走上前去,在墓碑面前坐下。寒冷把战栗从指尖传到四肢。她一言不发地靠着墓碑坐到了黎明,整个人都被露水搞得快要湿透。
在黎明交际的时刻,迪克走到了她面前,他蹲下来,握住了女孩的双手。
“我们进去,好吗?”他轻声问着,声音轻柔得恍若恳求,“你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然后我们喝杯热巧克力,再出去逛逛好吗?”
她迟钝地注意到了青年脸上的担忧———他的声音闷闷的,眉眼间有着明显的倦容,可能是刚刚夜巡才回来———内疚梗住了她的咽喉,她把自己冰凉的手抽回来:“我很抱歉。”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她的兄长看着她自己站起来,他可能不那么了解她悲伤的原因,但还是固执地想要给予安慰,“你没有任何地方做错。”
不,她在心里回答着,愧疚而笃定,我恐怕一直在犯错误,还会一直犯下去。她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而每个人都告诉她,她该用一切去履行这,无论将会付出什么,乃至生命。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踏入到那片光芒中去。
+++++++++++++++++++++
等到她洗好热水澡,吃完一碟阿福刚刚出炉的小甜饼,再喝完一杯温热的牛奶之后,迪克已经重新换好一身便服,在外头倚着车门甩着车钥匙等她了。
“走吧走吧,”他热切地打开车门,看起来像是个想要拐卖儿童的英俊贩子,“哥谭一日游!那一条街都是韦恩集团旗下的,想要什么随便拿。”
这是一次完美的购物,显然迪克已经把行程计划得井井有条。但当他拎着大包小包和芙露忒说接下来要去哪看风景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把枪抵上了他的脑袋。
哦,哥谭。
“不许动!”率先冲进来的匪徒喊着,他把手上的青年推给手下,又把旁边表情茫然的孩子勒到半空,拿枪粗暴地按上额头。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柜台后的售货员颤抖着抱着头蹲下来。
他看上去即将扣动扳机,但他迟疑了那么一秒,这足够孩童挣开他的束缚,顺带送上直邻面门的一脚。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端着枪就想开始扫射,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孩子的眼睛,空旷得如同无边的浩瀚星空一般,他定住了。
那孩子朝他毫无温度地笑起来。
“放下枪,”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但那毋庸置疑地是个命令,“让你的同伙住手。”
那人僵硬地把枪啪嗒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双手慢慢举到头顶去。他一寸一寸地转过身去,干巴巴地对着同伴说,“放下枪,我们撤退。”
“什么?你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放下枪,”他重复道,“我们撤退。”
他还没说完这一句话,只听见一声枪响后,就不声不响地倒下去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尚且温热的鲜血迸溅到她的身上,从脸颊上慢慢滴落下去。
迪克眼疾手快地把她扑到一边去,用大衣捂住她的眼睛。
“不要看,”他沉声说着,把孩子放在一边的柜台后面,“我很快就能处理好,在这呆着不要动。”
孩子睁大眼睛看着他,她脸上的血痕慢慢地滑拉下去,就像一樽白色瓷器上破碎出的裂痕。她看着夜翼从墙角边缘轻手轻脚地跑到外面去,然后缓慢地、僵硬地用手捂住了脸,把自己缩到角落和宽大衣服的阴影里颤抖起来。
——————————
坐等:「不……为什么」
坐等:「我以为能和平解决的」
艾利安:「冷静下来」
艾利安:「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间隔:「他的同伴杀了他,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
克里斯:「这就是哥谭——你冷静一下」
克里斯:「这已经不是电视剧或者电影了,这是你存在的世界!」
坐等:「我以为……不,一个人不够,但是我无法控制所有人……我做不到」
坐等:「…………」
坐等:「………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这个」
—————————————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枪火交锋间,夜翼已经差不多把一切搞定了。他把罪犯扔到一团绑起来,然后靠着墙拨通了哥谭警局的电话。警察很快就来了,而她换回便装的兄长很快从人群中冲过来抱住她。
“哦,天呐,”他紧张地问,“天呐,你没有事吧?这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孩子死死捂住了脸,她抽噎着不肯放下手来。她的喉咙里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灰暗的、凝固的云朵把他塞满了,她被空气掐住了咽喉,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是我的错,我让他死了,”她微弱地哽咽着,却又看起来力竭得快要死去,“我不该那么做的……我以为我可以处理好的。”
“冷静,冷静。”她的兄长把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然后步伐平坦地向外走去,“先冷静下来好吗?然后我们慢慢地梳理发生了什么事?”
她点了点头,蜷缩着胡乱地把泪水擦干净。然后她咳嗽了几声,尽力平稳着语气,“我——我有了新的能力,我的翅膀折断了,但是作为代替,我能做别的事情。”
“催眠?精神控制?”迪克打开车门,把小姑娘安安稳稳地放到副驾驶座去。他耐心地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语,然后询问道,“你刚刚把他控制住了吗?”
“是—是的。”她看上去已经平静很多了,双手也放下来,只看见红通通的鼻头和双眼,“我刚刚让他放下枪,然后让他叫他们撤退——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该那么莽撞的,我不该—我不该害他死去的。”
“是我没有考虑好,我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擦掉女孩脸庞上残留的血液。他又伸手拍了拍女孩的头,“我们回去喝杯咖啡,吃一些小甜饼,然后一起看一部电影怎么样?我之前还想着带你在街边上走走,现在想想还是家里安全。”
她垂下眼眸去,点了点头。
………还不够。她想着,只控制一个人还不够。
如果一个人不够的话,就努力去控制一群人;一群人不够的话,就再加大范围。
她想起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小丑再次被捉回阿卡姆的直播报道,钢蓝色的眼睛暗沉沉地压抑了色泽。哥谭没有死刑,这个版本的小丑又不知道有没有酒神因子———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阿卡姆是无法困住小丑的,而在他再次做些什么之前,她得先让自己一劳永逸,来弥补犯下的过错。
那时,她一意孤行地希望坠下深渊去,无论迎接她的是玫瑰还是尖刺,无论下场是干枯的地狱还是焚烧的囚牢。她想对故去的亡友诉说思念,却在获得资格的同时把自己埋葬去人间。
而至于此,她之后的生活也可以用平平无奇来形容。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训练,站在窗边发呆,偶尔和超人或者蝙蝠侠喝喝咖啡聊聊理想,偶尔看着蝙蝠侠夜巡回来后裸露出的狰狞伤口陷入复杂的沉默。
更多时候,她喜欢在房间里放下足以欺骗机器的幻术,趁着老爷夜巡自己翻墙出去。她在阴暗的巷口角落里堵住各种混混,把他们揍趴下再练习催眠,看他们是喜欢被钞票淹到窒息,还是喜欢被蝙蝠侠胖揍一顿扔警察局门口。但无论如何,她的能力都在一点点突破极限,直到某一天挨到瓶颈。
她试图强行突破这个,去催眠精神能力更加坚固的人。这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只是需要消耗她的生命———她在那之后在床上昏迷了两天,还被误会成重感冒发烧,而连续吃了几天难吃的感冒药,险些吐在床上。
然后在平平常常的一天,她突然想起来已经万事俱备了。她的身体已经锻炼得当,能力的运用也已经触到瓶颈。她花了几天在半夜去远远地查看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位置和潜入警卫室去查详细地图,现在已经把路径和地址烂熟于心。
那几天她的情绪明显地欢快起来,笑容也多了不少。她的家长显然都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的地方,而为她开朗的成长而欣慰。最后一天她没有在夜晚早早地回房,而是偷偷跑上前去抱了抱即将出门夜巡的布鲁斯。
“父亲,请小心。”她双眼亮晶晶地送上祝福。而布鲁斯也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当然,做个好梦,芙露忒。”
于是她跟着扬起笑容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回到了房间,设置了有时限的幻境催眠,重新换上便服,拉上帽兜。她在窗户边缘站定,凝视了一会自己住了两三个月的房间。最后她回过头去看了看那块无字的墓碑,便毫不犹豫地翻开窗户跳下去。
阿卡姆疯人院位于哥谭市郊,她在半路搭了一辆便车,又利用自己的能力从天上叫了只乌鸦下来,确认其他人的位置。蝙蝠侠在围着哥谭市区边缘开车巡逻,夜翼前几周已经回布鲁海文上班了,现在还没有要回来的音讯,超人前天刚刚飞往另一个星系去阻止两颗小行星的碰撞,阿福现在应该在家里打扫———好,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这次她没有再去用幻术欺骗机器了——即使是她的父亲也只知道她能催眠个人,而做出格的事情就是偷偷催眠超人带苹果派来给她吃,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必要——她从阴暗的角落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最后顺着通风管道爬到最内部的严密房间。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巡逻的守卫,她在空空落落的走廊里跳下来,踩着一地刺耳的滴嘟警报声向最后的房间走去。
门在触碰前开启,戴着手铐的人隔着一层薄薄的铁栅栏抬头看他。
“我就说最近是谁在打探我的消息呢,”小丑咧起一个惊悚的笑来,“原来是你啊,小小鸟?你的翅膀呢,是不是不小心被石头撇断了————嗯?”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小丑一头撞在了铁栏杆上,双手紧握眼睛瞪大,嘴角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意味深长地开口,“你是谁,冒牌货的小鸟?”
女孩仰头看着他,一如那个曾经被他逼得将死的孩童。
她问:“哪里不同?”
“哪里都不同啊,小朋友!”他大笑起来,“你该不会用这种可怜巴巴的漂亮皮囊去骗了所有人吧?唯一知道小鸟的小罗宾已经死了,那样就没人知道你是谁了,对吧——?”
“真聪明啊,不愧是我的小小鸟,”他近乎咏叹,用一种绵长恶毒的语调说着,“但是旧的小鸟去哪里了呢?被你杀死了?还是和小罗宾一起死掉了呢?”
她平静地注视着这张惨白而疯狂的脸,突兀地弯起一个微笑来,她的双眼睛空洞而毫无情感,却又沉甸甸地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是的,她已经死去很久了。”她伸出手去,堪堪地悬停在栏杆之前,“但是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和我的老朋友再会。”
面前的尖笑被骤然掐断,小丑抽搐着捂着肚子倒下去,却已经只能从唇齿间发出一些气音。她也扑通一声跪下来,猩甜的液体从喉间卷上来。她明白这就是代价,生命在随着能力的严重透支而燃烧成透明的粉末。
她咳嗽起来,胸口疼痛加剧,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从左到右撕成两半。有什么东西在吸取她的生命,把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脑海里,再如同烟花般炸开。
然后她完全蜷缩着跪下去,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悲怆而决然,温热的液体从面庞上流淌下去,连同口鼻流下的血液一起落在监狱的地上,随着砖缝的边缘淌到更深处的尘埃里。
她做到了,她做到了。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止不住笑,终于。
“你做的一切不是毫无意义,”她对着虚空说着,笑声隐没在愈发尖锐的警报声里,“所以我替你补上——我——我替你把这件事做完了,老朋友。”
小丑的精神防御坚固得胜过大半的哥谭人,但好在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回头,退而求次地把筹码压在了精神封闭上。不出意外,等到她完全消耗后死去,以小丑为中心的整个阿卡姆都会或多或少受到精神强制催眠的影响,大脑昏厥。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剩下的石砖却越来越冰凉,鲜血蔓延汇聚成大片的丝绸,包裹着那孩子。她微弱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有人冲进来,漆黑色沾着血污和枪火气息的披风。那人的手是冷的,眼瞳却是无比温暖的色泽,打碎了玻璃,冲破了屏障,到她面前来。她曾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中看过太多情绪,温柔的、严厉的、愧疚的,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温热的液体滴落到脖颈,她整个人都快战栗着被灼伤。
你是把我当成你的孩子了吗?真真正正的?
她想开口询问,或是伸手去安抚那双几近破碎灰暗的蓝色眼睛。
可是她太累了,双手已经无法抬起半分,连唇齿都移动不了半分。
但是不该啊,我没有资格的。
她把越来越多涌上咽喉的血液吞咽下去,直到那块甜腻的丝绸铺展开,完完全全淹没了她。
你不该爱我的,对不起。她挣扎着连歉意都无法说出,对不起呀。
我不知道你会如此难过。
但这些都已经毫无意义,她的目光越来越涣散,失血过多和精神冲击带来的消耗已然无法挽回。她已经无法再去思考些什么,记忆出现断层,连同呼吸和脉搏一同遏制。最后,连耳边的嗡鸣都远去,世界从边缘开始灰化崩塌,唯一可以探究的事实缓慢地浮上水面。
她终究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