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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东南风 ...

  •   【东南风】

      一楼主控室,先一步带郑飞下来的江归然随手把他绑在了角落。
      一根绳,一头绑在他脖子上,一头绑在柱子上。
      之后又站在旁边端详许久,才把严涛家孙子玩剩下的狗骨头卡在了郑飞脖子里。

      做完这些,江归然慢慢踱步到桌前坐下。
      折腾到现在,她真有些累了,可当她看到桌上的狼藉时,目光一震,很快又恢复平静。

      江归然临走前及时的几笔,将宣纸上无用的墨渍变成了一片落叶。
      如此,固然挽救了它被丢进垃圾桶的命运,可依然弥补不了它本来的意义。
      纸上抄的是佛经,佛经是用来为亡灵超度的,也是用来洗涤罪孽的,容不得半点瑕疵和不诚。

      江归然坐在桌前,视线紧紧凝固在那页已经快完成的四开纸上。
      白净纸张映着墨色,墨色染红了双眼。
      那些只有寂静深夜才会跑出来折磨她的往事从眼前疯狂掠过,到最后不过弟弟一句无力的,“姐,我撑不下去了……”

      三年前,江归然一次不该有的失误害得弟弟终生残废,也害得十数家庭支离破碎。那是她终其一生也无法弥补的过错,连提及都觉得愧疚。
      如今,她活着的意义除了母亲和弟弟,只有赎罪。
      没有终点,到死结束。

      可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归然焦躁地搓着手,怎么都回忆不起那晚的画面,只有眼前挥之不去的血色。

      “滴滴!滴滴!”在江归然的理智开始出现裂缝时,两点巡查的闹钟急促响起。
      江归然大力扣下闹钟,额头抵在桌沿,双目紧闭,沉重呼吸遮住了主控室外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严涛担心地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小江,你怎么了?”
      江归然猛地睁开眼,僵了几秒后站起来转身。

      不过就是这一眨眼的转身,江归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镇定自若地看了眼严涛,“我没事。”随后目光越过他看向了身后两个陌生女人。
      眼熟。

      江归然稍一回忆,就想起来她们是一个月前在医院外面擦肩而过的那两人,穿衣打扮完全没变。
      事后,她们通过警方联系到她,说是要为抓小偷的事道谢,江归然没答应,顺手的事要了回报就变了味道。

      她们今天是为那件事来的?可她当时并没有留真名。
      江归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静观其变。

      “你们是来找郑飞的?”江归然边往角落走边问严涛,“他还在昏迷,要不要弄醒?”
      “不用。”
      回答江归然的不是严涛,而是快他一步的蔚蓝。

      江归然回头,对上了蔚蓝带着询问的目光,“刚才是你救了罗总?”
      江归然,“是。”

      蔚蓝感激地笑了下,“谢谢。”
      江归然微微颔首,随意道,“客气。”
      说完继续往前走,蔚蓝紧跟在后面。

      江归然解开绑在郑飞脖间的绳子改为捆住他的双手,然后就着蹲下的姿势问蔚蓝,“怎么处理?”
      蔚蓝,“我亲自送警局。”
      江归然,“好。”

      江归然和严涛帮忙把郑飞放进蔚蓝车子的后备箱,又急忙按照蔚蓝临走时的吩咐,回去处理掉了可能成为记者把柄的视频。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走过了三点。

      严涛年纪大,江归然怕他身体吃不消,让他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灌了杯冰水后继续上去巡视。
      只剩几个小时她的试用期就会结束,这期间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江归然拿着手电,独自穿梭在大楼里,仔细巡查大楼每一处。

      大楼里很静。
      空荡走廊回荡着江归然规律的步子,偶尔夹杂着一声打卡时发出的短促‘滴’。

      巡查到16楼时,江归然步子轻了些。

      这层是领导办公室,罗晓和蔚蓝她们都在这里办公。
      此时,罗晓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江归然缓步走近,本是无意,却透过未合上的百叶窗看到了里面的罗晓。
      她还穿着先前那身礼服,戴着耳机,仰躺在椅子里休息。

      罗晓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护眼台灯,暖色灯光将她精致的面部轮廓刻画得异常柔软。
      江归然靠在对面的墙上,定定地望着办公室里的罗晓,忽然没办法把这个她和先前听说的那些画面匹配起来。

      【表面看起来像个女人】
      【擅长-45°俯视人】
      【所到之处,鸦雀无声】
      【身边很多狗】
      【……】

      江归然至今无法理解‘身边很多狗是什么意思’,保安部的同事好像是这么解释的——狗才喜欢骨头。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归然皱眉,视线再次落在双目紧闭的罗晓脸上。
      褪去光环和棱角的她似乎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女人,会受伤,会疲惫,会被工作逼得没有生活。

      听说,罗晓的家就是办公室。
      逢年过节,她的办公室一定亮着一盏灯,从夜幕持续到天明。

      江归然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尽管她知道,她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但被工作逼迫得失去生活本来意义的本质如出一辙……

      江归然失神间,办公室里的罗晓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江归然听不到声,却能看到她咳嗽时后肩摩擦到椅子,疼得忍不住皱眉的痛苦表情。
      很真实的痛苦,越真实越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江归然无意识握紧手电,倚靠墙壁的随性姿势慢慢变得挺直僵硬。

      几秒后,江归然转身离开。
      步子依然很轻,频率却快了很多,近乎奔跑。

      很快,16楼再次恢复安静。
      结束剧烈咳嗽的罗晓俯身趴在桌上,陷入沉睡。

      不久,去而复返的江归然出现在了罗晓办公室门外,除了手电,她手里还多了一个破旧的帆布购物袋。
      购物袋里放着一瓶碘酒,一卷纱布,一卷胶带和一盒加热过的特仑苏。

      ————

      蔚蓝和松果处理好郑飞的事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好在网上一片安静,也不枉他们前前后后折腾这一晚。

      “你回家还是去单位?”蔚蓝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的松果。
      她们两人的房子买在同一个小区,要回就一起回了。

      松果闭着眼睛哼哼一声,脑袋一转差点砸在车门上,还好蔚蓝眼疾手快,快速倾身用手背替她挡了下。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蔚蓝几乎贴上了松果的脸。

      从大一到现在,她们认识足足八年了,这张脸还和18岁初见时一样,年轻富有朝气。
      同龄的她呢......本来就不是什么阳光少女,工作后更是要‘处处用心’,守法的,违法的哪样没有做过?呵,也就松果这种工作时才会智商上线的人才会觉得她们三个谁都没变。

      “喂,你干嘛靠我这么近?烦。”迷迷糊糊中,松果不满地说。
      蔚蓝如梦初醒,快速抽回手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松果没防备,蔚蓝一收手,她的脑袋duang一声重重磕在车门上,疼得松果瞬间清醒,逮住车门就开始骂。
      一旁,蔚蓝攥攥手,发动了车子。

      “喂,我问你个问题。”离开警局范围后,松果忽然开口。
      蔚蓝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随口回答,“问。”

      “你说晓昨晚一个人待天台干嘛呢?”
      蔚蓝想了下,摇头,“不知道。”

      “我总觉得晓有心事。”松果玩着头发闷声道,“虽然认识晓之后,她一直都是那副财大气粗,有事没事儿喜欢俯视人的狗脾气,但她心里细着,我觉得她心里肯定是藏了事儿的。”
      蔚蓝侧头看了眼,见松果情绪低沉,心里也跟着酸了下,“别胡思乱想,晓经的事多,自我调节能力很好,再大的事儿也压不垮她。”

      蔚蓝原本是想安慰松果,不料向来喜欢和她对着干的松果一点好意都没接收到,反而气冲冲地吼道,“蔚蓝,你不要仗着和晓一起长大,就总把我当外人!你每次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态度和我讲道理的样子真的很讨厌!”
      “讨厌?”蔚蓝心里那点酸意瞬间消失干净,吼得比她声音还大,“那你也不要仗着我对你没底线的忍让就处处找我麻烦!”

      松果没见过蔚蓝发这么大的火,愣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安静得诡异。

      蔚蓝一开口就后悔了,可道歉,她做不到,从松果口中说出的讨厌伤到了她的自尊。

      后半程的路,两人谁也没有理会谁。

      约摸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小区,蔚蓝把车停在门口等总喜欢挑战人耐性的车牌识别系统放行。

      “回单位。”一直没说话的松果忽然看着窗外说。
      蔚蓝扭头,想锤爆松果的后脑勺!

      火归火,蔚蓝忍了下,还是认命地倒车,换了个方向往单位开。
      之后又是半个小时的沉默。

      好不容易熬到中科地下车库,蔚蓝刚停好车,松果就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往电梯口走。
      蔚蓝跟在身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说话的松果没有一点朝气。

      蔚蓝犹豫了下,快两步走到松果身边叫她,“松果。”
      松果低着头,闷声道,“干嘛?”
      “你......”蔚蓝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再提罗晓。

      罗晓不说的事一定是她的禁区,这个禁区敏感到什么程度,她们谁都不知道。
      如果是她底线之上的,那谁参与谁遭殃。

      蔚蓝想了下,郑重地说:“如果没有晓,我们两个就是能力再强,也不会在26岁就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她不止是我们的朋友,也是伯乐。”
      松果眼睛一红,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就是担心嘛,她又不回家,身边就我们两个能说上真心话的,我们不关心她谁关心?”

      “嗯。”蔚蓝抬手,想揉揉松果低垂的脑袋,伸到一半又突然改变方向,落在了她肩头,“我们可以参与晓的私生活,但一定不能窥探她心里的秘密,万一伤到她,我们失去的东西是好奇心和自以为是的关心远无法比拟的。”
      松果心里不舒服,哦了声后,低着头不再说话。

      蔚蓝捏捏松的肩膀,声音低了几分,“你好好的,一会儿见了晓别丧着一张脸,她昨晚肯定没睡好,今天还有一堆事,我们不能反过来让她替我们操心。”
      蔚蓝这么一说,松果心里的郁结散了些,点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还揍我。”

      蔚蓝无语,“我什么时候揍过你了?”
      “我看你每天都想揍我。”松果摸摸脖子,后怕,“咱俩就坐对面,你每天不管忙不忙都会至少看我十几次,还都是死死盯着不挪眼的那种,这难道不是琢磨着怎么揍我吗?还有刚才,你凶我。”

      蔚蓝眉心抽搐,“……随你怎么想。”
      松果摇摇头,唏嘘着往前走,“咱们从大学到现在认识快十年了,哎,你果然是个没有的灵魂的感情杀手,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然后撒了一把盐。”
      蔚蓝,“…………”

      忍着撕了松果的冲动,蔚蓝和她一起去了罗晓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晓呢?”松果踱着步子往里走。
      蔚蓝在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没看到人,猜测道,“可能去吃饭了。”

      “哦。”松果一屁股坐到罗晓办公桌上,拿了块小饼干逗还在跟她赌气的黄瓜。
      蔚蓝靠在桌沿,拿出手机准备和罗晓汇报郑飞的情况,谁知道电话播出去没多久,办公室里传来熟悉的彩铃声。

      “你给晓打电话?”松果随口问。
      蔚蓝,“嗯。”然后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在了桌上。

      手机落下时碰到鼠标,罗晓处于开机状态的电脑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里是罗晓办公室门口的监控画面,画面定格在凌晨6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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