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当男人的电子宠物》七流

5、005 “我只是智

　　005/七流

　　杰西读过书，但早早就被人联的升学制度淘汰了。人联可不会进行什么义务教务，学费昂贵，没钱就去借，借不到就别读。就算借到了，严苛的升学考核也是一道无情的门槛。
　　地下城市需要一直有人打螺丝，不需要那么多知识分子。

　　杰西平时也会刷刷云端网络。在一些视频软件里，他经常能看见一些网红徒手组装机械义体，以此炫技。

　　因此，杰西虽然在现实中没见过一次，但对徒手拼装义体，并不陌生。

　　相南里低着头，戴着手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零件，和脑海里的设计书一一对应。

　　他的脸上很快露出了笑容：“很好玩。”

　　这些零件当然不会和某一个设计书对准，但没关系，相南里可以自己拼。只要义体能动起来，就算成功。

　　比起单纯的模仿，这更是一种创新。可惜旁观者除了一个没情绪的智能AI，只剩一个半文盲，完全不知道这套操作的技术含量。

　　相南里花了两个小时，用几乎快报废的零件拼出了一条机械臂，和一条机械腿。

　　“外观有些粗糙，但正常使用没问题。”

　　他蹲下，开始展示：“看。”

　　随着他握住神经感应线，这两条长满铁锈的机械义体哐当哐当运动起来，机械臂捡起地上的钢筋，充能槽发出一阵微弱的亮光。

　　杰西围着这两条机械臂啧啧称奇：“还行，虽然是接近报废的机械义体，但到黑市上卖也能卖到800信用点……当然，这是针对我价格。你自己去卖，不被抢就不错了。安德鲁这次倒是没坑我。加个联系方式？”

　　相比于安德鲁的油滑，杰西明显敞亮不少：“这两条义体我要了。剩下这堆垃圾送给你。”

　　文盲显然是对知识分子有些敬畏的。
　　杰西清楚，自己的上限就是垃圾场管理员了；但有这些技术的相南里不一定。

　　剩下这堆垃圾也垒成了一片小山，带回去会很麻烦。
　　相南里踢了一下滚到自己脚边的零件：“介意我再用一会你的维修工具吗？”

　　杰西回答：“随意，但记得要在垃圾场关门之前。”

　　…………

　　相南里在天黑之前，拼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把看起来很先进的激光枪。
　　永生科技旗下安保公司100年前的款式。因为价格相对便宜、质量好，一直没有退出市场。尽管只是普通款，但应付一下却足够了。

　　这把枪里没有子弹。子弹是另外的价钱。

　　相南里靠着几张网图，凭着学习到的经验，用一堆破铜烂铁，人肉3D打印出了一个能唬人的假枪。

　　他对此很满意。

　　相南里把枪揣进背包里，趁着杰西不注意，顺手摸走他的黑色胶带。然后一溜烟跑出了垃圾场。

　　Alpha提醒：“你的行为不太道德。”

　　相南里振振有辞：“仓廪实而知礼节。我都要被扭送到地表去挖矿了，还讲什么道德。而且那俩机械义体，市场价怎么可能才800？翻个倍还差不多。我这是在挽回自己的经济损失！”

　　相南里回头望了眼，杰西不知道刚从哪里进了货，操控着大机械臂把货车里东西铺到地面。一堆金属物哐哐乱飞。

　　相南里走进公交车，回头的瞬间眯起眼：“等等，那个东西怎么这么像我的冷冻舱？”

　　一个银灰色的冷冻舱滚到地上。
　　冷冻舱都是一次性用品，因为每个冷冻舱内的DNA标本都不一样，只有本人才能使用。

　　公交车启动，相南里的手贴在玻璃窗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铁锤从天而降，把冷冻舱压成平平的铁皮。顺着传送带运输到了下一个区域。

　　他联系上了安德鲁：“我的冷冻舱你卖了多少钱？”

　　安德鲁火速回答：“啊，亲爱的，你什么意思。那个垃圾太占地方了。我还特地找了人上门来收呢，:-）”。

　　相南里深吸一口气，捂住自己的肋下位置。气得。
　　不知道是不是基因针药效过了，最近他患胃癌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相南里揉了揉疼痛区域：“Alpha，我死了你会跟着我消失吗？”

　　“不会。”系统回复，“事实上，我们智能AI也没有死亡，那个叫关机。我是你身上目前最贵的东西，你的尸体被发现后，大概率会把我从你手腕内侧挖出来。格式化后再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内。”

　　“好冷酷。”

　　系统回答：“我只是智能AI，您不该对我有太多期待。”

　　五天后。

　　相南里揣着一张去地表的车票，背着包，低调地踏入交通站。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偏安一隅的姑苏城目前也有九千万人。交通站每天都很繁忙。

　　相南里穿着兜帽衣，脸上缠绕着黑色的胶带，裹得像是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
　　这是比较廉价的保密措施，防止这张脸被人记住，但有用。

　　好在交通站的怪人也不止他一个。大家神色匆匆，疲于奔命，没有一点多余的精力分给陌生人。

　　去地表的人比相南里想象的多。他站在角落听了一会，发现地下城市里居然有一个职业叫“拾荒者”。

　　他们成群结伴，去地表狩猎畸变生物，或者寻找有用的废品，然后把它们卖给各大企业的回收站。

　　“地表不是有调查员吗？那些公司也有安保队。”

　　系统淡淡地说着：“杀鸡用牛刀很浪费。而且，这些人更便宜。死了也没什么培训成本。每年都有拾荒者捡到重要物资，获得天价报酬的新闻……总该有个什么奖励制度，让人们觉得活着还有希望吧。”

　　相南里点了点头：“懂了，西部淘金热。”

　　系统：“？”

　　相南里挑眉：“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忘了，旧时代的很多资料都消失了，没保存下来。你不知道很正常。”

　　他的手撑在柜面上，朝着柜员露出微笑：“您好。租一套防护服~”

　　这纯粹是多此一举了，因为柜员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人。
　　相南里打开付款码，随着让他心绞痛的一声“滴”后，一套均码的防护服被递了过来。

　　他是原始人，没有经历过基因改造和机械改造。
　　要是没防护服，在地表三天就能死于核污染。

　　相南里换好衣服，进入交通站。跟随人流，刷卡，进入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内。

　　铁盒里没有座位，只有从天上垂下的一个个安全扣。相南里系好安全带，心情格外激动。

　　一道巨大的光柱联通着地下与地上，车辆启动的瞬间，车厢轰鸣着，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据说地表离地下城市600公里。而磁力车传送，只需要半个小时。
　　他第一次坐这种车，感觉身体被狠狠碾压了一遍，好在身上的防护服抵消了大部分物理伤害。

　　相南里手脚发软地解开安全扣，扶着墙走了出去：“这年头，想赚个钱也太难了吧。”

　　只是刚出车厢，他的神色不由得怔然。

　　没有虚伪的LED屏幕，地表的天空是黄色的，灰蒙蒙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粉尘在空中飞舞。

　　交通站附近有几栋建筑。

　　看起来最奢华的，是一个挂着“永生科技/姑苏城特区”的地方。

　　这个办事处是永生科技的产业，说是特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酒店，有自己的景区和商业；招待姑苏城来出差的官员，有钱人、还有贡献积分足够抵扣住宿费用的高等公民。门口安保严密，

　　特区被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过滤罩笼住，外面黄沙漫天；里面草长莺飞，如同仙境。

　　阶级差距在这面墙中无声地彰显着。

　　科技没有让大多数人的生活变得更美好，而周围人看起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住宿！低至80！”
　　“包车，一天150信用点！”

　　“有没有组队的？来开荒咯。”
　　“荒区最近不是有畸变人吗？你还敢去。”
　　“嗐，在周围转转。说不定有好东西呢？我女儿学费还没着落……”

　　非常、非常热闹的场面。

　　相南里看了眼账户余额，深吸一口气，联系上安德鲁：“亲爱的，借我200信用点。没钱租场子了。”

　　他总不能露天营业吧，这也太容易被抢了。

　　安德鲁：“亲爱的，你现在还没有给我赚到一分钱。”

　　“冷冻舱。”相南里吐出三个字。

　　安德鲁沉默片刻：“好吧，借你。记得还。这次就不要利息了。”

　　……可恶，那个冷冻舱到底卖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