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被世界毒打 ...
-
002/七流
黑墙。
这是一片既不属于人联，也不属于智械的无主之地。
黑墙立于虚拟世界中，在呈现出的投影里，就是一堵黑色砖墙。
它阻挡着一切外部的窥探与操控，保持着墙内的绝对中立。
据说，黑墙是创造了Alpha的那位智者，留给世界的第二份礼物。
但众所周知，相南里是个遗失在历史里的死人。
死人是最安全的，可以被合理的神化，却不用担心他在某天诈尸，出来争权。还能成为其他人的精神信仰和支柱。
总之，一些不好公之于众的非正式交易，总会选择在黑墙内进行。
今天也一样。
洛阳登录了黑墙，以用户的身份。
虚拟空间里出现了他的精神体，成年体雄性智人，ID洛阳，用户编号2。这是没办法修改的数据。
洛阳，永生科技第二任管理者，相南里唯一的学生。在历史记载上，他经历过智械的高速发展时期和后来的黑暗年代，于危机时力挽狂澜，推出机械义体技术；也是人联第一位大总统。
人联目前的首都叫洛阳城。仅此一点，足以见洛阳在整个人类后现代史的地位。
新历27年，洛阳宣布进入冷冻舱，永久休眠。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死亡委婉的说法。
本该老死的人，竟然又一次登录了黑墙，这个依靠神经连接的虚拟网络空间。
洛阳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朝前走去。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眼神却很是苍老、平静。
随着身体的动作，洛阳眼眸逐渐恢复温度，遮盖住眼底的暮气。
洛阳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黑暗中，出现一扇光亮的门。
一条消息在他眼前弹出。
-您的好友[Alpha]邀请您进入会议室。
Alpha，用户编号77。比他落后75位，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洛阳在梦里笑醒。
洛阳自然是选择同意。
他穿过面前这扇门，走进房间内。这里很简单，只有张大理石质感的会议桌，而另一位主角就端坐在另一端。
会议桌长15米，但他们中间隔的远不止这15米，还有一堵无形的墙。
这面墙叫物种、叫立场、叫血海深仇。不会有消弭的那天。
洛阳拉开椅子，坐下，言语缓慢又嘲讽：“Alpha，你总是给自己模拟一个人类的身体，是因为向往又得不到吗？”
洛阳对面的男性有张赏心悦目的脸。发型、服装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眸是漂亮的银白色。没人会否认他的外貌，只是这张脸过于完美、对称；仔细看，都让人有些望而生畏了。
在人类几乎全面机械化改造的今天，作为智械军团的领袖，Alpha竟然完全模拟了人类的外观。
Alpha开口：“这是他留下的设计图纸。”
模拟出来的声线很动人，可惜再怎么像人，却总是缺乏一点情绪。
洛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什么事需要唤醒我一次吗？我的生命可是很宝贵的。我已经按照约定，把相南里的冷冻舱交给了你。”
Alpha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怒容。
洛阳认真地欣赏了片刻，心情很好地开口：“而且，不止一个。我很欣慰，我们都信守了诺言。”
Alpha的手锤在桌子上，他在瞬间来到洛阳的跟前，但一张光亮的隔离网在虚空中拦下了他。
Alpha在这张网面前撞得头破血流，那双本该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眸充斥着怒火，死死盯着洛阳这张脸。
阿尔法咬牙道：“把、他、还、给、我！”
新历900年，智械军团又一次出征，人联的防线随时可能失守。
看起来似乎和过往那么多年的试探没什么不同，但其中的险恶只有人联高层清楚。
阿尔法差点破开密匙，动用了毁灭性武器——那是建设在月卫2上的黑子激光束，完全启动时，威力足够把整个天马星戳个对穿。
于是，有了洛阳和阿尔法的谈判。阿尔法放弃进攻，而洛阳交出相南里。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洛阳欣赏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我已经把他交给你了。”
是的。
200个冷冻舱在第二天被秘密解冻，并且经过半年的长途跋涉，送至智械人的领土内。
中途所有经手的机器人，都和Alpha直接对接，绝对不可能被电子病毒渗透。
最后，阿尔法得到了200个相南里。
——一些复制相南里的基因，嵌入记忆芯片的、恶心的克隆人。
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相南里，从不起疑。有少年时的，青年时的，甚至还有几个老年状态。哪怕相南里根本没有活到老年。
“……两百个相南里，还不够吗？”洛阳歪了一下头。
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一击，虚空中的玻璃罩都出现了裂纹。
洛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很优雅，嘴里却跟淬了毒一样：“你这个没断奶的失败品。品性真差，和我们最初的构想差的也太远了，到底是谁污染了你的源代码。”
阿尔法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回答：“你背盟败约，我会重新考虑和人类的和平协议。”
“我背盟败约？”洛阳骤然站了起来。
陶瓷杯摔在了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洛阳嘲讽地笑了：“老师的冷冻舱本来保存的很好，你断掉了永生科技补给线和备用电源，派出智械军队伏击。我们转移冷冻舱的队伍全军覆没。你以为你否认，这件事就没发生过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杀他的人是你。”
杀人不过头点地，言语却可以字字诛心。
他隔着那片看不见的铁幕，咬牙切齿地开口：“就算老师还活着，你觉得，他会不会后悔造了你？”
阿尔法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的手指不断往下压，原本平整的光幕竟然出现了往下的扭曲凹陷。
看起来很恐怖。
洛阳的表情有些意外，他挑眉：“黑墙你也要攻击？……好吧。我才不和疯子讲道理。
“下了。”
洛阳消失在原地。
他离开的瞬间，Alpha的表情归于平静。
Alpha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明明是虚拟世界，表层皮肤却被光膜腐蚀，露出底下的金属肌理。
“呵。”
Alpha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掩盖住神色里的轻蔑。
一个暴躁易怒的独.裁者，不比一个冷静的军团领袖更令敌人放心吗？
……
……
相南里的出生点叫“姑苏”，人联十八座地下城池之一。
这座城市离首都洛阳有三万里，名字虽然好听，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边缘区域。
相南里本以为，他有手有脚，又是成年男性，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总不至于饿死。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过于天真了一点。
“Alpha。给我推荐一个能干的职业，且工资能覆盖每天的基本开支。”
系统：“好的。”
“综合您的身体素质、学历认证、账户余额、地理位置等多方面考虑，系统为您推荐以下合法工作：无。”
相南里震惊：“端盘子也轮不到我吗？”
系统：“服务业基本全机械化。人类效率太低。而且使用机器人作为服务员，不需要考虑伦理道德问题。”
相南里打断它：“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自己想办法。”
相南里试图查询过往的银行账户、证券账户，以及电子货币之类的东西。
他可是差一点成为全球首富的男人！
然后相南里悲伤的发现，他存款的花旗银行八百年前就因为战乱倒闭了；现在证券市场上的证券所一个都不认识；至于比特币，因为加密技术过于落伍，七百年前就被废弃了。
他坐在闹市街头，呼吸着收费且昂贵的空气，感受着时间流逝的阵痛，开口：“Alpha，导航到最近的银行。我去办张信用卡。”
空气费、住宿费、食物，都是按日计算，信用卡起码是月付。
“信用卡”属于人联基本保障制度之一，每个年满12岁的住民都能办理，只不过额度有高有低；相当于银行替联盟发了低保。
相南里在银行的办理台，朝着柜员露出亲切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办信用卡。麻烦您了。”
可惜半机械化的柜员对他的殷勤熟视无睹：“根据审批，您的信用卡额度为1000。系统会根据你的综合消费自动提额或降额。当然，您是已经是最低额度，没有下降空间。请签字确认。”
相南里：“……”
挺好的，一千信用点，省点用。能活11天呢。
信用卡没有实体，但相南里的电子物品栏里多出了一行：姑苏银行信用卡（余额1000）。
相南里走出银行，想着不能浪费钱，又猛吸了几大口空气。
“如果欠债进局子会怎么样？管牢饭吗？”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第一，送去地表废墟，进行危险品清理工作；第二，送去前线当辎重兵。直到还清欠款。地表有异种、失控智械、变异病毒以及各种未知风险，除少部分据点，普通人绝对无法独立生存。”
简单来说，就是当黑奴摘一辈子棉花，挖一辈子矿。
掉进那样的现实里，才是不寒而栗。
从某种程度上讲，相南里是个非常冒险且激进的人。
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固执和自信，坚信自己天资卓越、且注定会成功。
相南里花了一天时间，查询到姑苏城里的所有银行，一共34家。
他办了34张信用卡。额度低的1000，高的2000。一共薅到41000信用点。
感谢严苛的惩罚制度，这里对信用卡的审核很松。有定位、有不可再生的身份ID卡，逃跑，又能跑哪去？
而且，相南里又是第一天办卡的白户，信用额度很低，全亏了也没什么损失。都称不上坏账。因此，银行的审核全部通过。甚至有些都不用去现场，只用提交线上表格。
最后一张卡办完的时候，都已经到了银行下班的时间。相南里个人账户里多出一排信用卡。往下拉都看不见底。
Alpha忍不住提醒：“恕我直言，信用卡额度并不是你的财产。如果信用卡透支，您将面临巨大风险。”
“我知道。”相南里无所谓地点头，顺便感叹了一句，“现在AI发展的真好。没网的人工智能都这么通人性。”
“Alpha，帮我在网上购买《机械维修入门原理》、《神经网络协议》……”
相南里念出一长串书名，都是公开售卖的基础教材。但价格却并不便宜，加起来足足38000。
“再帮我找一个住处，能住20天就行。”
“这段时间的呼吸税1814.4，剩下2186。500用于食物和其他可能的意外开支。订一张去地表的车票，租借4天防护服。”
相南里在心里计算着数额，满意地点头：“嗯，四万一，刚好。”
他没有定返程的车票。如果在地表赚不到还信用卡的钱，那就只能当废土流浪汉了。
就是防护服上有定位系统。但没关系，相南里相信自己能解决掉。
如果解决不了，那证明他被时代淘汰了，活着也毫无价值。
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
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