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杨逍误终身，不悔仲子逾我墙》沈葭虞

10、第 10 章 我平素都睡

　　我平素都睡得很浅，尤其是找到了晓芙之后，我几乎没有熟睡过，总害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原本只是一个梦，我又回到坐忘峰那些等待和失望的日子，怕一觉醒来，她便不见了，我再也看不到她，触不到她。

　　那一夜却睡得特别沉。沉睡中无忌将我摇醒，我一下子站起来，却双腿酸软，险些跌倒在地。

　　等我定下神来，抬眼一望，紫毓水晶棺赫然不见了！

　　无忌歉然道：“杨左使，赵敏不见了，纪姑姑也不见了！我们好似都中了十香软筋散之毒，全身无力……”

　　我不待他说完，便跌跌撞撞站起来往洞外去。洞内横七竖八有几根圆木，出得洞口，看到下山的路上一条辙印，直达海边。我试了一下，体内大概只剩下不到一成内力，只有跌跌撞撞往山下狂奔。到得海边，远远看到紫毓水晶棺在水中漂浮，我试图跃起，却跌倒在水中，再提气跃起，仍旧跌入水中。到后来，已然分不清脸上是海水还是泪水。

　　我肝肠寸断，狂啸一声：“晓芙……”

　　但见紫毓水晶棺一路往东漂去，渐行渐远，其时朝日初升，朝霞绚烂，映照着紫毓水晶棺五光十色，炫彩夺目，连晓芙脸上也升起一片祥和的光彩。眼见得他们一路往大海漂去，须臾间只剩下光怪陆离的一个小点，和海上的波光粼粼混为一体。我心中绝望至极，心道：“罢了罢了，晓芙在生之日，我便不能同她一起。她死了一回我竟然也留不住她，现在我便一死总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了罢？”当下右手成掌，反手往自己天灵拍去。

　　无忌大喊一声：“杨左使不可！”

　　可惜我内力尽失，那一掌完全伤不了自己。我心已如死灰，浑浑噩噩便继续往大海深处行去。

　　无忌用力拉住我道：“杨左使万万不可。黑玉断续膏已开始见效，我也用九阳神功助纪姑姑恢复身体，她醒过来的可能性已然很大。虽然眼下紫毓水晶棺往大海漂去，但东海之大，未尝没有可能为过往船只或他人所救。如若有一天纪姑姑回来寻你，却发现你已经先她而去，你……可想过她的感受？”

　　我岂能不知？便如我此时此刻心情……生不如死。

　　谢逊恨声骂我道：“杨逍，逍遥二仙何等英雄人物，一生何其自在洒脱，我从来没见过你有如此没用的时候！我被成昆那个恶贼杀了全家一十三口，不是一样好好地活着？更何况，你夫人是生是死尚且未知，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

　　赵敏不仅带走了我们的船，带走了倚天剑屠龙刀，还伤了周芷若和殷离。殷离本已伤重，竟至不治。最后岛上只剩下我们四人。我冷眼旁观，周芷若也同赵敏一样，对无忌情意绵绵，那谢逊一直疯疯癫癫要他二人成亲。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相信是赵敏将紫毓水晶棺推到海里去的。那夜的赠药之举，我一直铭感于内，我想不通为何她会害晓芙。殷离已死，无忌断然不会伤害晓芙，谢逊虽与我不甚亲密，但他双目失明，又与晓芙素不相识，也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情。我们四人当中，唯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便是周芷若。然而如若是她，为何赵敏又会凭空消失不见？

　　无忌一直自责不已，大概是因为他将赵敏带上灵蛇岛，才害得殷离惨死，晓芙也受池鱼之殃。他安慰我道：“杨左使，如若有一天我们回到中土，我必杀赵敏那妖女为蛛儿与纪姑姑报仇！”

　　我并不想报仇，这么多年见过的血太多了，我累了，也厌倦了。死再多的人又能怎样，我只盼着天可怜见，晓芙在海上能保住性命，在我有生之年终有一天我还能见上她一面。

　　自那以后，我便日日到海边枯坐着。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只恨手中无酒，惟盼长醉不醒。

　　也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少日子，突然有一天有一艘蒙古小艇到了灵蛇岛，船上的蒙古水师军官说是奉命前来接我们回中土的。谢逊冷笑道：“赵敏那妖女胆子倒大，我们便正好承她情回去杀了她，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是红是黑！”

　　那位蒙古水师军官不以为忤，只看着我们几个问道：“请问哪位是明教杨逍杨左使？”

　　我应道：“在下杨逍。”

　　他拱手道：“我部已派出海船八艘，除上岛迎接几位之外，也在这一带海面寻找杨夫人。请杨左使暂放宽心。”

　　我心下感动，回道：“有劳了！”

　　我们几人坐在船上，都不言语。谢逊为了不让赵敏清楚我们的行踪，故意令船一路北往，再向西而行。如此这般，待靠岸时已航行一月有余。原来此地竟已是长白山地界。我们越过长城，一路向南继续前行。我心里记挂着海船是否能找到晓芙，又想着赵敏为何这般大费周章，若碰着了她，定要问她一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