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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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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秋风极不情愿地和白冬雪一起下了山。他在心中暗暗决定这次下山除非完成任务的必要,绝不和白冬雪有其他的接触。
白云山庄在江湖中是一个独特的存在。武林江湖中的门派多以武功绝学立身,唯独白云山庄以富立身。白云山庄又与普通的商贾人家不同,普通的商贾不过贩卖些寻常事物,而白云山庄卖的却是刀剑神兵。现在,几乎所有武林人士手中的武器,都刻着“白云山庄造”的字样。尽管如此,白云山庄卖给武林人士的武器也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他们大部分的武器都是卖给朝廷的军队。一方面武林人士希望得到白云山庄制作精良的武器,另一方面他们忌惮白云山庄与朝廷的密切关系,更加上这一辈白云山庄的子弟中出了个武学天才,所以武林人士见了白云山庄的人总是会给他们几分薄面。
这次白庄主也没交给他们什么太重要的任务,只是据说白云山附近一处村庄发现了陨铁,陨铁是铸炼兵器的重要材料,但这陨铁的具体情况却没个说法,于是白庄主便派白秋风一行人来探个虚实。
白秋风一行人来到落霞村时,天边已经挂上了几颗疏星。
“我们先找个旅店歇一晚吧,明天再去打探打探消息。”白芍看着渐晚的天色提议道,他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性格也比较沉稳,白庄主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派他陪白秋风和白冬雪一起下山。
白秋风和红绡都表示没有异见,白冬雪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在他们赶路的时候,白冬雪也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白芍知道白冬雪沉默的性格,因此也没有再问,直接领着他们去找旅馆。白芍知道白冬雪在白云山庄的遭遇,其实他有点心疼这孩子,这孩子父母双亡,在白云山庄又遭人冷眼,实在是有点可怜。毕竟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上一辈人的错误也不应该由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来承担。白芍在看见白冬雪被欺负时,也会训斥那些欺负他的小孩几句,但除此之外他也帮不了白冬雪太多。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一看四个衣着不凡的人进来便马上笑着迎了上去。
“住店,来四个单人间。”
“哟!公子真不好意思,只剩下两个双人间了,最近来住店的人太多了,其它店估摸着应该也住满了,您看?”
“那就要这两间吧。”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落霞村,难道陨铁的消息已经被传开了?白芍心里琢磨着店小二的话,陨铁毕竟是难得之物,少不得有人想来分一杯羹。
“两间房怎么住啊!”红绡皱着眉抱怨。
“你住一间,我和秋风还有冬雪一间,风儿和冬雪睡床 ,我打地铺就行。”红绡毕竟是女孩子,武林人士虽不讲究那么多,但最基本的男女之防还是要的。
白秋风闻言却又皱起了眉头,他不太想和白冬雪睡一张床,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他也不能说什么,不然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了。
白芍没有注意到白秋风的不满,但是白冬雪却看到了白秋风微微皱起的眉头。等进了房间,一直没有说话的白秋风突然开口道:“你们睡床吧,我打地铺。”
“这怎么能行呢?我年纪大身体壮,打一晚地铺没什么。你年纪还小,打地铺容易着凉。”
“我.......”
“叫你睡床你就睡床。”白秋风看见白冬雪唯唯诺诺的样子感到一阵心烦,他不想为了一个床位在这里磨磨唧唧,于是烦躁地打断了白冬雪的话。
白冬雪本来想说自己睡眠习惯不好,但是看见白秋风不耐烦的眼神,他便不敢多言,只好用沉默表示同意。
等白秋风爬上床后,白冬雪才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又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他们两背对着背,虽然床很小,但是中间被他们隔开了一条可以再躺下一个人的缝。
夜深了,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白芍睡着时浅浅的呼吸声。此时躺在床上的白秋风心情十分复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和传言中父亲的“私生子”睡在同一张床上。虽然他相信了父亲的话,认为白冬雪应该不是私生子,但是和这个人睡在一起,白秋风还是感觉怪怪的。而且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愧疚”的感情,这种“愧疚”的感情从他在和白冬雪一起下山的路上就开始滋生了。
从前的白秋风从来没有认真地观察过白冬雪,因为父亲私生子的传言,他不想看见这个父亲背叛母亲的证据。而在听了父亲的保证后,他开始用正常的心态来对待白冬雪。这一路走来,他看着白冬雪的沉默,看着他一副想讨好大家又不敢的样子,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他开始对自己以前的行为进行反思,“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白秋风心里这样想。虽然之前他没有指使白云山庄的孩子孤立白冬雪,欺负白冬雪,但是他的默许就是对那些孩子最大的鼓励。他觉得自己以前好像做错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白冬雪道歉,要他立刻转变对白冬雪的态度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当他听见自己要和白冬雪睡一张床时心里非常变扭。变扭、愧疚多种感情在心里交织,当看见白冬雪唯唯诺诺地提出自己打地铺时,本来就复杂的心情让他烦躁起来,于是他一种有点不太好的语气打断了白冬雪的话。
白秋风悄悄地转过身,看着白冬雪蜷缩着尽量不碰到自己的身体,一种“心疼”的情绪从心口开始蔓延,白秋风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以后......以后对他好点吧。”
白冬雪不知道此时白秋风复杂的心理活动,更不知道自己居然正在被白秋风心疼。他正努力地缩着身体,尽量让身体不碰到白秋风。这个姿势让他的身体有些酸胀,难以入睡。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白秋风的场景,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白叔叔将他从肮脏的街头接回白云山庄。白叔叔和他说他是他父母的好友,知道他父母去世之后找了他三年才找到他,那时候他很小,对父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在街头流浪了三年,所以当一个男人笑着对他说会给他一个家时,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白叔叔牵着衣衫褴褛的他到了白云山庄,那时大雪下的白云山庄一片缟素。白冬雪已经不记得当时白叔叔对自己说了什么,他只记得白云山庄的门开时那个光彩逼人的少年。少年虽一生缟素,但那依旧遮不住他挺拔的身姿与眉宇间的英气,漫天的白雪,仿佛只为了衬托少年人眉间的那一点红。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白叔叔在让那少年叫自己弟弟,但那少年听见白叔叔的话脸色一变,转头就走。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后来,白冬雪知道那是白叔叔的亲儿子。白叔叔让他把那个少年当成哥哥,他也很想叫那少年一声哥哥,只不过少年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罢了。刚开始他也想和少年搞好关系,但每当自己准备上前和少年搭话时,少年冷漠地从他面前走过,把他当成空气。后来,在被其他孩子欺负时,看着少年一次又一次冷漠的背影,他逐渐开始明白“哥哥原来是讨厌自己的。”从此,他再也不敢主动靠近少年,但那天少年眉间的朱砂却永远地印在了白冬雪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