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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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谥，是本家祖宅里唯一的氛围。那些勾心斗角就像是藏在这份平静之下的绵针，一旦放松警惕就会让你浑身成伤。
换回和服装扮的浅香跪在和室里一言不发，身边是坐没坐相的仁王。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本家气氛的感染，虽然没有正坐，仁王却也是难得地收起了不正经的痞相。
面前的纸门无声地打开，一个老者踱了进来。
“浅香，看来你很喜欢神奈川。”曲腿在上座坐好，老人笑得看似开怀。
眼睛在扫过仁王时犀利地眯起，转瞬即逝地摆出慈祥的脸孔笑道：“小伙子，我家浅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会，是相反才对。”客气的话语却透出种嘲讽的意味。
“是嘛，那我也应该谢谢你。以后等浅香继承了本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相信她也会乐意出力的。”
老狐狸的含义就是，笑着在背后□□一刀，然后你还为之扼腕叹息：这可真是只为善的好畜牲！
“……。”浅香只是坐着，完全没有要接口的意思。
仁王不屑地笑笑，左手拈起浅香的发束调侃：“浅香，你会愿意帮我吧。”
老人眼里闪过精光，用像是稳做庄家的神情看着两个年轻人。
“会的。”浅香点头应允。
“那好。”仁王满意地笑起来，放下手里的发束，无聊似地伸个懒腰道：“我想回家。”
偶尔让他学学丸井也没什么不好。来到这里他才真正明白浅香那句“不得不变成那样”的含义。
偌大的日式庭院里，声音像被蒸发掉了一样。静悄悄的，让人凭空感觉缺少了生气。
嘴角微微勾起，浅香假意劝戒：“小雅，爷爷还在，我怎么能擅作主张呢？还是等爷爷走了再说吧。”
不用怀疑，隐藏于“还在”和“走了”之间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浅香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呵呵……。”老狐狸爆出一串笑声，很开心似地拍了拍掌，两眼定定地看着浅香道：“浅香想见爸爸妈妈吗？”
蓦地抬头，几乎没有考虑地回应：“他们在哪里？！”
她就知道，父母的失踪与爷爷和本家脱不了干系。这么多年，她在本家多方打探也只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但对双亲的所在却始终没有办法得知。
老狐狸拍掌两次，掌声在和室里竟然显得有些刺耳。
浅香和仁王身后的纸门被拉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庭院展现在了眼前。
庭院正中，一棵樱树枝繁叶茂地生长着。
仁王侧身打量着整个庭院，也真难为园艺师了。庭院原本是为了让自然的生机融入木制死板的房屋而生的，现在却要成为衬托房屋死气的一环。
“浅香以为，这棵樱树怎么样。”
老狐狸不知何时就踱到了两人身边，玄妙的神情让浅香的心跳突然加快。
“长得很好。”浅香淡道。
老狐狸点点头，看向樱树的神情变得温柔起来，平静地说：“浅香知道吗？樱树会长得好，是因为树根下有活人为祭的传说。”
活人为祭……？！仁王全身的神经骤然绷紧，绿色的眼眸也跟着沉了下去。
脑中一片空白，耳际如同大锣敲过后地嗡声作响。指甲狠狠地嵌进手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两个孩子为了守护浅香，选择和幸村家的御神木（即：守护树。大户家族常会有。）共存呢。”神情逐渐飘远，老狐狸喃喃地说道。
爸爸……妈妈？噬咬下唇的力道再一次加重，即使嘴里已有腥甜开始弥漫也无法停止。
她不相信，等了近十年，竟然是这种结果。
“是您杀了他们。”温度直线下降，冷得堪比南极。
老狐狸在浅香的面前曲腿坐下，庄严地回答：“他们只是想守护你。”
唇角突然上扬，浅香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老人说：“否则我和母亲都会被实行家法，是吗？”
幸村家的所谓家法，就是对不被认同成员进行秘密处置。地点、方法不明，只知道其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些被处置的人。
老狐狸满意地点头，果然是他选中的继承人，够聪明，够犀利。
“好的，我会接下本家。”没有起伏的声音依旧冰冷。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老狐狸愣了几秒后才重拾声音，欣喜不已地确认：“是嘛！你愿意接任了，是吗？”
“是的。”浅香挺直腰杆，双手并作三角形抵在膝前，倾身回复：“也请爷爷从今后和父母一起守护我吧。”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的。而且不会再等了。
仁王在旁听着，眼前这个女孩是自己最熟悉和喜欢的人，此刻她强势而冷凝，却距离他那么地远。
老狐狸为之一怔，不敢置信地反问：“你要我给樱树做活祭？”
“是的。如果爷爷觉得有困难，就请废除这条规矩，让父母迁回祖坟吧。”她能做得不多，生命是最无从挽回的东西。
“你！”想将他一军，也不嫌自己太嫩。
“或者爷爷觉得这个继承人还是另择高才比较好呢？”视若罔闻，浅香调低姿态问着。
无力地垂下头，老狐狸摆摆手，应道：“我知道了。那就废除规矩吧，你的父母本家承认了。”
这个决定是最没有杀伤力的，尽管他也不情愿。
“另外，传承仪式希望能在近期就举行。”浅香正了正坐姿，续道：“在我接任后，所有的决断都请交给我吧。”
很难得一见的积极姿态，是为了狠狠地切断绑在身上的锁链。
摆脱枷锁在身的铁链最好的办法不是去砸去砍，而是找到那把钥匙。
“那就拜托您了。”早已调整好的身姿，就这样深深叩下，再与仁王一同起身退出了和室。
老狐狸颓然坐在榻榻米上，岁月在身上快速堆积，顿时让人觉得他老了十岁。
走廊下，浅香努力想要扬起笑容，最终却仍然用手掩住双眼。好想哭，但她现在还不能哭，她应该要坚强的，而且必须坚强。
仁王皱了下眉，伸手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半取笑地说：“没有关系，我不会看浅香。因为浅香哭起来很丑的喏！”
“噗。”浅香忍不住笑出声，却马上揪住他的前襟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紧紧地压在了喉间似的。
“浅香？浅香！”仁王急急地抱住下滑的女孩，却发现就处摇晃也无法唤醒她。
那个病又犯了吗？她之前有这么频繁地犯病吗？
问号此起彼伏，仁王不敢多想，随口问了浅香的房间就匆忙跑去。
……
一片肃杀。
浅香四处环顾，然后对上面前那张担心的脸问：“冥府？我还回得去吗？”
莫情恨恨地瞪着自己的手，难过地摇头，心想：该死！他怎么就听冥王的话把她抓来了呢？
“我记得你，之前被我推下了船。后来没事吧。”浅香打量着面前的神，满含歉意地说。
莫情继续瞪自己的手，同时飞快地摇头。
浅香不解地看着他，这神转性了？转世前不是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的嘛！
还没等她问，莫情就先举手比出‘暂停’的动作，神秘兮兮地挨过来小声说：“你不要太大声，我放你回去。”
“回去后就可以长命百岁了？”浅香好笑地问。
“不能。”斩钉截铁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我也只是想帮你，谁叫你对我有恩。”
“我？”浅香奇怪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她不是把这神推下三途河，害他工作没有完成的罪首吗？怎么反而成了他的恩人了呢？
莫情开心地点着头说：“你可是第一个跟我道谢的人呐。”然后抓过她的手一边向前走。
浅香温柔地笑了，真是个单纯的神。
“不过，你回去后最多也只有十年的生命了。”他突然停住，颇为可惜地看着她说。
“我不需要那么长的生命。”浅香轻声道：“可以把我的七成生命换给别人吗？”
莫情点点头，这是冥界的规定。偶尔会有被错抓的人，因为无法再还阳而将自己原有的寿命转给挚爱的事情发生。
“那么就转给幸村精市吧！他之后的手术只有30%的成功率，加上我这里的七成，请让他以100%的成功率进行手术吧。”浅香向他恳求道。
“喂，剩下的可不一定会是整整三年哦？”莫情差点吼出来。
闻言怔住，浅香想到了那个银发的男子，神情不禁变得黯然。
但是，已经足够了。
她执意转生到这个世界，与这些温柔的人相识，然后他们用爱将她黑白的生命装点得美丽生动。
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和喜欢的人相守终身，但……做人果然是不能太贪心呢！
莫情读到她的心思不禁为之叹气，点头答应。
好不容易在返生门前站定，浅香不禁生出几分担心：“莫情，放我走你会被罚吧。”
莫情刚想摇头，一道冷声飘进来：“当然会了。上次放你走，他已经被罚过了。”
“无影——！”莫情哀叹，今天运势太差了。
“少套近乎。”来人冷冷地瞪过来，“冥王来要人、啊，应该说鬼才对。”
浅香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轻笑，果然是鬼呢。
莫情急得跳脚，要是被冥王拿住，她就要被迫去划那渡船了。那么枯燥的事情……，不行不行！于是下意识地把浅香往返生门用力一推。
在浅香最后的意识里，听见了那道冰冷声音的主人正恨铁不成钢地吼：“你果然是个笨蛋！”
……
“浅香？”仁王握住她的手，感慨良多地唤道。
一天一夜，她就那样睡着。虽然呼吸平稳却久唤不醒，差一点他就要把她抱去医院了。
“小雅。”浅香轻声道。心里开始明白，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爷爷说，传承仪式一天后举行。”仁王握住她的手在脸上轻蹭道。
莫情的话突然在脑海中闪过，狠狠地揪起了她的心脏，泪水开始有了决堤的倾向。
不行，不能在小雅面前哭。她想要悄悄地消失，不想让小雅陪她经历死别的沉痛。
“小雅，那个样子的我，很可怕吧。”没有理会他，浅香一径平淡地说着：“但我也许还会变得更可怕。”
“浅香？”仁王不确定地看向她。
闭上眼，浅香听见自己最后对他说：“小雅，我累了。还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准备，你先回去吧。”
他的手轻轻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将她的手放下。
在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他微沉而雅痞的声音：“浅香，我喜欢你。不管发生什么，都只要记得，我喜欢你。”
温度从身边撤开，好半晌，浅香和着眼泪笑了。她会记得的，哪怕所有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仁王后来想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见到那个尚算健康的她。
就连之后幸村部长住院手术，都没有见她出现过。问幸村，也只回答是本家把她保护起来了。
但是那种家庭环境，让他怎么也没有办法相信这种说辞。
而那个原本成功率非常低的手术，却成功了。
幸村带领着立海大完成了三连胜，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胜利的喜悦，他却在第二天的部活里宣布退出网球部。
当大家都在猜测原因的时候，只有他被告知是浅香把家主的位子让给了幸村精市。
只是再深究幸村接受的原因，却没有了答案。
时间很快，他今天终于毕业了。站在学校的樱树下，仁王难得地被回忆和伤感侵占。
第一次相见，是在樱花纷飞的季节，那个穿着和服的礼貌女孩温柔却疏离，让他情不自禁就想逗弄她。然后她在这么多优秀的男孩间选择了他，选择了他给的自由。
交往过程中，她说他是森林，让人深陷其中的森林。他很自信，他抓住她了。但当季节转换，再一次见到樱花飞舞的时候，她却像森林一般让人不知身在何处了。
真让人挫败，尽管他倾全力地在找她，她却始终没有消息。
幸村也异常坚决地告诉他：这是约定，至少只有他，不能告诉。
“仁王，发呆结束了的话，我有话想告诉你。”温和的声音有淡淡的调侃，来人一头兰紫色的及肩微卷发。
“哟，幸村君。”仁王两指并拢简单地致礼道。
走到仁王身边靠着树干，幸村依旧温和如昔。像是在思索怎么开口一样，对着飞舞的花瓣呆看了片刻才问道：“会恨浅香吗？”
“不会。”仁王当即回答，扯起嘴角喃喃：“我大概能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
“是吗。”
“但我不会原谅你。”仁王敛去笑意，直视幸村的双眼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她不说的。”幸村无奈却认真地回答，然后转身离开樱树。
直到确信离开了仁王的听力范围，他才自嘲般地笑言：“所以恨的话，就恨我吧。对浅香，永远只要喜欢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