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是我心上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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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将信将疑地跟着方木来到了楼下，方木带着他进了一间储藏室，在门口，方木将昏黄的圆锥吊灯打开了。
储藏室里堆满了各种器械——墙角挂着的是网球拍、羽毛球拍、一颗篮球、一粒足球，两面架子上堆满了一列列的陈年卷宗和案牍，架子再往里走，有一个柜子，里面装满了各种五金配件，分外齐全；在柜子下面，有一个简易的保险箱，说它简易，因为它是那种用外挂的挂锁上锁的箱子，只是一层涂了白漆的铁皮。
方木弯腰将铁皮箱打开，润玉没跟过去，只是隔着架子之间巨大的空隙，警惕地看着方木的举动，看着他翻东西。
方木走到润玉跟前。
“润玉，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活那么久的？你现在就要告诉我………否则，我就放任黎簇，彻底不管了。”
他的手里正轻微摇晃着一管未开封的一次性塑料抽血瓶，只见他觑起眼睛，对润玉用这种宛如谈判的语气说道。
吊灯下方木的大眼睛，流露出来不仅仅是深度的好奇，似乎还有些微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令灯光打在他脸上的黑暗阴影，格外明显。
虽然方木是个好人，但润玉毕竟是完全不了解他的。
润玉第一天重返人间时那种遮天的恐怖感，在方木这番话的刺激之下，一下子爬上了他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
方木也曾长时间地迷失过。陈希案的阴影，无数次深入变态杀人狂的内心世界，见过了太多的负能量，站在罪人的视角上追踪血淋淋的命案，那些阴郁深沉的压力，也曾差点令他失去心智，堕入罪恶的深渊。
这样看来，他的确是在他们几个人当中，最有可能在大善和大恶两个极端的天平之间猛然发生转换的那个人。
“方木警官，恕我不能告诉你。这个，我连黎簇还没有告知。 ” 润玉的心里在打赌，他在赌方木并不是那种两面肖小之辈，所以他直接就把话给说死了。
方木的心里颤了一下，可是能够长生的诱惑，对一个普通人类，实在是太大了。
“润玉，说实话，我真嫉妒你。” 方木在润玉面前慢慢地踱着步，用他几乎是审问犯人的习惯语气说。
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润玉的脑海已响起了警报。
“怎样？” 润玉不卑不亢地对峙。
“如果我现在直接打电话，把我的所有的领导同事叫过来，将你和黎簇拱手相让，交给国家机器来处理，或许我后面就没那么多麻烦事儿了........润玉，你说是不是？ ”
方木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在润玉的正前方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润玉，望着润玉的眼睛像一头狼一样犀利。
润玉看着眼前突然静止方木，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了。他心想，这个警官，不会真地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好人吧？
“方木警官，你要怎样随你便，但是如果你真的那样做……..我可以告诉你，这世界上是有鬼的，我绝不会放过你。我有上千上万种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润玉在表面依然保持着十分的镇定，他轻挑唇角，显得无所畏惧。
“有鬼？” 方木继续放肆地审问他，“ 那我倒挺想见见的…….”
“我一向都是跟这个世界上最十恶不赦、像蛆虫一样恶心肮脏的罪犯打交道，可我都还没有机会见过最可怕的鬼。你能让我也见见么？你能让我也变永生吗？我不在乎会不会生不如死……”
方木那类似秃鹫的眼神深深看穿了润玉，他此刻表现得就像个疯子。
润玉着实被吓坏了：方木跟自己刚见面时候的状态，一点不像同一个人。
好像是被恶魔附身了一般。
润玉被他逼到了储藏室的角落。
“方木警官，我说了。我不会说！ ” 润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背起右手，已经开始准备作战，偷偷蓄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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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你放轻松。我们走吧，上楼给黎簇抽血…….”
“什么？！” 润玉一下子呆住了，瞬间收回了手里的法力。
“我刚才，是在测试你面对紧急状况的反应。可能你是在秦王地宫里呆了太久，太久没跟活着能喘气的人打交道——哎，那可是2000多年啊，啧啧啧...........所以你的神经就过于紧张，令你的行动太僵硬、反应太过激太明显了，这样的话，敌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你内心的心慌意乱…….”
方木拍了拍润玉的肩，略带抱歉地笑了，然后他把手臂慵懒地架在胸前，继续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
“………最要紧的是，别人很容易看到你背过去的手正在蓄力。而且，你说话时的语气，随着情绪波动，也太容易暴露你自己下一步行动的意图。 ”
“方木警官，哪有像你这么开玩笑的！ ” 润玉原本极好看的两条眉毛，此时已经气得快飞出额角了。
“润玉，你不用叫我方木警官了，四个字四个字地多拗口，叫我方木吧。”
“你在搞什么？方木。” 润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已准备好的战斗状态里，他真想一拳将方木拍在墙角的网球拍上。
“润玉，你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方木放肆地笑着，将黎簇的抽血瓶“啪”地塞进了润玉的手心里。
“……….” 润玉怔怔地拿着抽血瓶，感激和感动里夹杂着被耍的愤怒，还有着对黎簇的牵挂，对方木的敬服……千头万绪，令他陡然从紧张到放松如坐过山车的内心里五味杂陈，令他一时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方木就在旁边耐心地插着手臂，看着润玉的默不作声。
“………我是有太长时间没和活人打交道了........方木，你说的都很对。要不然，我也至于一出墓就情绪失控地杀死了一个人，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咳，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的失手也不是因为情绪失控，如果我是你的话，压根不如你镇静呢……你之前是为了保护黎簇，才受的伤吧？”
方木笑了，他的大眼睛完全不是刚才的阴郁，现在正闪闪发亮呢。
聪明的润玉，已经从方木真诚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小秘密。
“方木，刚才就是你给黎簇发的信息，让他给我治手臂上的伤的，对吗？”
方木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黎簇他怎么可能发现的那么快………” 润玉也无奈地笑了。
“所以，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不妨事，黎簇已经消毒过了。” 润玉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刚才黎簇在自己面前那认真专注涂抹药水的可爱样子。
方木刚才的演技，是最典型的活学活用——面对罪犯，你要能千变万化，欺骗对方，制造假象，攻破心防，这样才能挽救更多的生命。方木这位警官，自然也是影帝级别的。
“刚才我说我好奇，是真的；说嫉妒你，也是真的——我嫉妒你过了2000多年了，不仅有一位想等的人，而且最后还等到了。另外，我还很佩服你，润玉，真有毅力。 ”
方木想到了自己，他最爱的她，那永远不可能复生的陈希，今生已无缘，不知还有没有来世。
“…….我之所以能长生不老，你知道的，就是黎簇早上说过的，是秦皇给我的长生药。 ”
“但是，黎簇肯定也不清楚更多一些的内情吧…….. ” 方木说。
“对。他还不知道仅仅有长生药，我是怎么能够活下来的。等我跟黎簇以后有了时间，我也会细细跟你说。”
“那好啊，我绝对洗耳恭听………现在我们先去救人吧，黎簇还不省人事呢。 ”方木提起正事了。
“我看过这世间太多的险恶.........所以，你跟黎簇，一定会好好地。”
“谢谢你，方木警官。” 润玉很想直呼其名，可在这里，他觉得有必要加上“警官”两字，才郑重。
润玉又跟着方木飞奔上楼去了。
黎簇吐血的症状已经停止了，他嗓子里也一直发出极轻微的声音，整个人就像是被梦魇住了，一直挣扎，却一直无法醒转过来。
方木动作娴熟地从黎簇上臂的静脉中抽了一管血，放入上衣的内侧口袋里。
“你们好好看着他，我马上回来。”
小三爷和苏万听见，都点头应答了。他们两个人中，小三爷随后去解决王义那群盗墓贼中被杀死了小贩的事情了，苏万负责守在家里看着黎簇，他在小三爷走之后，便催促着润玉去休息。
早已被鬼魂吸走精神而心力交瘁的润玉实在拗不过苏万，真地很需要修复体力，就去休息了。
他就躺在黎簇的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黎簇的手心仍旧很烫，烫得润玉即便是睡着了也很不安稳。他的耳边嗡嗡地耳鸣着，他的胸膛里像被掏空了，五脏六腑都似脱水了似地隐隐作痛，泰山灵君的非人手段，总不会让人被吸走魂力后还会好得很快。
而太阳倒是斜得很快，润玉在似梦似醒中看着两片窗帘之间的亮光，随着时间的游走，逐渐暗淡了下来，直到黑夜降临之前的灰暗覆盖了整个房间。
除了润玉自己和黎簇的心跳是红色的，他眯缝着看到的室内景象，都混沌成了一片无尽的灰暗。
同时，他心里也担心着方木和小三爷，不知他们一切事务进展地顺不顺利，有没有遇上什么别的麻烦。
黎簇即使是在昏迷的状态中，也没有忘记用尽全力，去回握着润玉的手，因为润玉分明感受到了黎簇的手还有些微弱的力度，正留恋地捏着自己那略有冰凉的手指。
“玉、玉儿…….”
黎簇的嘴角动了。
俨然，那是来自前世的回声，在润玉耳边响起。
蒙毅和萧炎早已不存于世，他们现在，正蛰伏在黎簇身上，隔空跟润玉进行着对话。
“我在呢.......”
一颗泪，在黑暗中，从润玉的眼角滑落，闪过转瞬即逝的一刻微光。
“玉儿，对黎簇好些…….”
“嗯，我会的。”
润玉的眼角，有一行的微光，如涟漪般幻灭，闪烁着融入了房间内的黑暗。
润玉转向黎簇，在泪眼朦胧中看着黎簇的侧脸。
他的话语，竟能如此清晰。
这场千年的对话，隔世的梦呓，是该沉溺，还是该忘记呢？
这一场千年的梦，到底是谁在唤醒我？
你终于唤醒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是我心上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