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总要对你说抱歉》爱扔手榴弹的小渣渣

29、为朋友下诊断时的心情无比复杂

　　可能是因为当时为了陪昊飞申请了去ICU的特援身份亦或者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她再次踏入这个区域的时候面对的是各科医生对李教授的会诊。

　　他的心脏本来就不堪重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修补术，如今这次的充血性心力衰竭来势凶猛，将这个前些日子还能与她谈笑风生，送微醺的她的年轻教授一下子打垮。

　　曾经略显苍白的脸如今就像是没有颜色的白纸，唇干裂起皮，隐隐还带着青紫色，隐在绿色的氧气面罩下，休克抢救过来后他一直在昏睡，似乎对生的欲望也不是很强。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一向戴着金丝框眼镜，眸光柔和，声音温润，容颜如玉的李教授竟也可以这么脆弱，生命在疾病面前显得是那么地渺小。

　　她认真地翻看着检查报告和病例，再看着监控仪器上一直发出滴滴警报声和红灯警示的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屏幕。

　　心中警钟敲响—竟然他已经到了可能不得不要接受心脏移植的地步，她的结论与ICU的医生以及前来会诊的医生一样。

　　他们所有人都保持着可怕的沉默和默契，此时他们要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守在外面的病人家属。

　　袁梦主动请缨去向等在外面的人宣布这个消息，拒绝了那么温柔的李教授的示好她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也不知能为他做什么弥补一下他。

　　他一直没脱离生命危险，早上守在外面的李教授的弟弟将悲痛的双亲送回家，此时正撑着头等着医生的最终诊断结果。

　　袁梦穿着白大褂儿缓缓走到这个年轻人面前，极其缓慢地摘下口罩，露出了整张脸，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撑着头坐在那眼底有些发青，眼睛里冒着红血丝的年轻人移步到办公室去进一步讨论病情。

　　年轻人缓缓起身，抓着西装外套的修长手指指尖泛白，可能是基因问题，李家的人脸的轮廓和身材比例都极好，这个年轻人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紧绷着，仿佛一根随时会断的调试过紧的弦儿般。

　　本来走得挺快的袁梦不禁放慢了脚步，即使知道身后的这个年轻人可以跟上自己的步伐，但是仍将这个人看作是自己一个好朋友的亲人。

　　而向好友的亲人去宣布那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心情无比复杂，这让她如何开口，她落座后双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握住。

　　这是她紧张时的惯有动作，虽然面上平淡无波，解释也相当地清楚，但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许是家教问题，那个年轻人全程十分安静地听着她对兄长的病情的最通俗易懂地描述，隐藏在桌下的拳头都握得发青，甚至身子都在颤抖，他愣是一句话也没插。

　　直到她图文并茂地解说完后才无力地轻轻地问：“除了心脏移植外别无它选了是吗？”

　　袁梦并不想将这个残忍的消息告诉面前的年轻人，但是最后还是缓慢地点点头。

　　她是一名医生，这个恶人她必须做，而且每天都在重复。

　　她神情复杂地望向眉眼间都是倦色的年轻人，突然心里有些难受，为了掩饰情绪，她像那个老师一样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地放在年轻人的面前。

　　轻轻地安慰着：“如果移植成功，还能有几年生活质量相对高的生活。”

　　话音落视线落在年轻人干净的眸子中，年轻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都是忧虑和疲惫。

　　“心源这么紧张，我哥哥能等到那一天吗？钱不是问题，我挣了足够多的钱可以给哥哥治病，可是...”

　　袁梦不知怎么安慰他，只好也陷入了沉默，年轻人的理解让她不忍再说下去，自己终究算对不起那个他的，一直到离开办公室那杯水都未动过，她不禁对着已凉的水陷入了沉思。

　　她从医数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冷静这么理智又这么理解医生工作的病人家属，心中感慨万千，只是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的亲属，她宁可从未遇到过。

　　中午的时间很短，很快她又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接诊病人，写病例，回去后学习最前沿的知识，与她的爱人通话，互相叮嘱。

　　短期内袁梦与昊飞维持在相对和平的异地恋模式，工作日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联系只能隔着没有温度的屏幕，还有不值班的时候的电话，但是这样的距离却产生了超乎想象的美感。

　　她开始期待每天特地为他设置的铃声响起，期待从话筒里传出的属于他的独特的声音，每到这一刻她甚至可以忽略他的不便，忽略他的脆弱，远远地守护着彼此。

　　就像是回到了当年—那张昊飞长跑必经之路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明明是特意来等他来看她，甚至买了奶茶，却假装碰到了难事，说出来都是鸡毛小事。

　　他从不点破，与她一直保持着既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远的距离，也许那一刻起“情”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错过了彼此青春的懵懂，时隔二十余年后再鼓起勇气走到一起却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在公园大道上挥洒汗水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却再也无法站起来走一步甚至连拥抱她都困难的中年男人。

　　袁梦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做出和她在一起，去接受她的帮助，接受她的爱这样的决定，他所付出的勇气远比她要大许多。

　　这么多年来看着身体日渐衰败，看着那双曾经肌肉匀称修长的腿以可见的速度日渐消瘦，关节处甚至有些隆起。

　　他厌恶自己的身体甚至厌恶这个世界，可是因为她他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努力地去完成事业。

　　看着她的成功他心里是欣慰的也是极其自卑的，曾经的天之骄子因为一场意外被迫辍学，从此殒落。

　　他的丫头在事业和学业上双收，在重逢之时表面心意的那一刻他震惊了也动摇了，可他不敢去承诺她未来，因为自己的未来是黑暗的，没有尽头的黑暗，而她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光亮。

　　可在她—他的丫头面前他永远是温柔的，包容的，无条件地支持她的决定，他的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儿，自己不能照顾她。自己只能拼命地发挥自己的余热，把能买到的最好的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