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61、第 61 章 为什么会是

　　何川耐心耗尽，踢一脚沙发：“磨蹭什么呢。赶紧走啊。”

　　冯昱翻个白眼，慢条斯理站起来，把苏木给他盖在身上的薄毯认真叠好放在沙发上。
　　发现茶几上有半杯清水，临场发挥拿起杯子，笑嘻嘻道：“师兄给我准备的吧。怕我半夜醒了会渴。”
　　说完仰头把半杯水喝得干干净净。眼角瞄到何川脸色阴沉得恨不能立刻把他扔出去。冯昱心里乐开了花。放下水杯还很礼貌得跟何川说：“谢谢你啊大帅哥。多亏你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以为自己失恋了呢~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Bye~”
　　出门前还扭头给了何川一个wink。

　　靠！何川心里骂了一声。
　　苏木身边都是些什么妖孽。

　　别人用过水杯苏木肯定不会再用。
　　何川窝着一肚子火，把冯昱碰过的水杯直接扔垃圾桶，他盖过的毯子也扔洗衣机里大清洗。开窗后又把地拖一遍。直到把小客厅打扫得纤尘不染，空气清新干净没有一丝生人的气味，何川才勉强满意。

　　苏木喜爱花草，回校读博也不嫌麻烦，时间不长便在小阳台上开辟出一片小花园。大大小小十几盆绿植花卉，枝繁叶茂长势喜人。

　　何川看着喜欢，随手拿一只小喷壶给花叶喷水清浮尘。等清理到那株海棠花，欢喜的情绪瞬间下沉。
　　何川记得很清楚，这盆海棠是何蕊欣去年送给苏木的生日礼物。
　　云柔到京平市距离一千多公里，坐飞机带盆花也麻烦，可苏木还是千里迢迢把这株海棠带到学校。而那个时候，何蕊欣甚至还没有发癫说自己要跟苏木谈恋爱。

　　苏木对何蕊欣，分明在更早以前也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何川的心情向着谷底一路下滑，心脏在延迟数秒钟后向胸腔发送出锐器穿刺的痛感。痛感的剧烈程度，只有得知好兄弟跟亲妹妹私下纹了同款纹身的那一刻可以比拟。

　　何川丢开小喷壶，在小阳台和客厅之间来回兜圈子。他不死心地去翻苏木的书架橱柜，确认每年生日他送苏木的那些手办，一只都没有被带过来。
　　怪不得天天念叨要让他对宋恩和好，原来苏木自己才是那个有了女友忘了兄弟的混蛋。

　　何川气不过，抓过一个抱枕当苏木捶得砰砰响。想一走了之把这枚混蛋彻底扔了，又舍不得苏木中午要给自己做的美食——毕竟苏木厨艺是真合他口味，如今要吃一顿他亲手做的菜也是真不容易。

　　情绪起伏过于剧烈，加之最近都没能休息好。何川出气过后还没有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人已经疲乏得提不起力气。
　　他这回可不惯着苏木的毛病了，根本懒得去翻睡衣，只把外套一脱就扑在苏木的床上。
　　以后就要这样。睡着前何川还在絮絮叨叨地想：
　　不能什么都依着苏木，他何川也是有自己的要求和主张的，必须要让苏木正视自己的诉求。比如，半路杀出来的伴侣绝对不许越过好兄弟去。哪怕是何蕊欣也不行……

　　枕头被褥间有跟苏木身上一样的味道，清新舒爽。
　　何川在熟悉的气息里很快放松下来，几个呼吸之间意识便沉入睡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何川醒来时苏木已经回来。

　　可能还惦记着早上那场争执，何川不换睡衣就在床上乱滚，苏木竟然也熟视无睹，径直去衣柜前换衣服。

　　何川琢磨了两秒钟，觉得自己吃人家嘴短，这回还是先退一步好了。开口搭梯子问苏木中午准备做什么菜。

　　苏木还是不搭理他，完全没听到他讲话一样，就好像房间里根本没他这号人。

　　何川从床上坐起身：“喂，你心眼儿不会更小了吧？一大上午的时间还不够你消气的？虽然我都不知道哪句话又得罪你了。”

　　苏木仍然无视他，丢开脱下来的上衣，半垂下头在衣柜里找家居服。
　　因为低头的动作，苏木后颈那颗嫣红的小痣似乎更加明显。看去仿佛是颗鲜红的小小樱桃，坠在细滑柔腻的牛乳上，散发着甜蜜香气诱人品尝。

　　“你，你快点把衣服穿好啊。别着凉……”
　　何川的声带有些紧，发出的声音干涩暗哑。

　　那颗红色小痣，似是在产生一种诡异的吸引力，牵动着何川下了床铺一步步朝苏木走过去。
　　当距离苏木只有一步之遥，何川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右手仿若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抚摸上那颗红痣。

　　它的目的还不止于此。

　　何川能够明确地感受到，它还想要摩挲苏木的肩膀，而后划过肩线继续往下。
　　“苏木快跑！”

　　伴随何川一声惊喊，眼前的苏木突然如泡沫破碎消失。

　　何川剧烈喘息，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苏木的宿舍，来到一大片碧波荡漾的湖水边。那片湖水看着极为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何川左右环望，漫无目的向前走。不多时来到一段连接湖岸与湖心凉亭的石桥边上。何川微微翘头张望，隐约看到湖心亭中央站着一个月白色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颀长，穿着一件轻飘飘薄纱质感的衣袍，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随着风在空中招展摇曳。

　　“宋恩和。”

　　是的，那人是宋恩和。
　　虽然人影背对何川站立看不到面孔；虽然人影的肩膀比宋恩和更宽阔一点，身形似乎也更高挑、线条更有力一些。
　　但何川知道，那就是宋恩和。
　　因为这个梦，他以前就曾经做过。

　　何川已经察觉到，自己正身处梦境，而且是一个五六年前的旧梦。

　　那是大四的暑假，何川正在一家宋氏下属的建筑设计公司实习。因为业务关系结识了宋恩和。来往过几次后，宋恩和开始追求何川。起先何川并未将宋恩和的追求当回事。那时他还没有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性向。因为他虽然没兴趣交女朋友，但明显对交男朋友同样不感兴趣。

　　直到在被宋恩和热烈追求两三个月后，何川做了这个梦。

　　在当时的梦里，何川同样站在这样一片碧绿清澈的湖水边，遥遥望着湖心亭中的宋恩和，之后沿着漫长曲折的石桥缓步向湖心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渐渐靠近，宋恩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这次的梦境似乎比上一次更加真实，何川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宋恩和的衣服被风吹拂着，薄纱布料纤毫毕现地勾勒出他的身体线条。
　　而在薄纱之下，那具身躯是赤裸的。

　　天鹅般的颈项，平直的肩膀，薄而有力的背肌，还有窄瘦柔韧的细腰，以及再往下，挺翘的臀部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就算翻遍古今中外所有画册、雕像，也找不出第二副如此完美的男性□□。

　　喉头痉挛般吞咽了一下。何川再一次明白无误地感觉到，在自己身体的中心正凝聚出一股炽热的火；感受到对面前近乎无暇的男体，他是有渴望的。

　　踏出最后一步，何川的胸膛几乎紧贴着宋恩和的脊背。视线轻微下滑，就能看到宋恩和后颈的艳丽小痣，在半透明的衣领下若隐若现。手指抬起轻巧一勾，衣领便向下滑去，雪白肌肤上的那点朱红，毫无保留铺开在何川眼前。
　　那一瞬间的欣喜，好似看到柔洁的花瓣颤巍巍展开，向自己供奉出珍藏于内核的娇贵花蕊。

　　何川张了张口但没能发出声音。他的右手指尖终于如愿以偿，落在梦寐以求的那颗嫣红色的小痣上。巨大的满足感充盈了胸腔。
　　何川喟叹一声，双唇取代手指轻轻覆盖住小痣。右手则随着紧致美好的曲线，抚弄过脊背窄腰，停驻在期待已久的部位。

　　宋恩和发出一声短促轻笑。
　　何川自他的颈间微微抬头，也轻笑问：“笑什么？”

　　跟上次的梦境一样，宋恩和没有回答。只轻微动了动颈项，似乎想要转过头来，却又在中间停下。

　　何川咬一口他的小痣，对他说：“你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脸。我想看看你的脸。”
　　说话间，左手也划过了宋恩和腰侧。

　　宋恩和身体紧绷，微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缓了一缓，而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后面转动脖颈。

　　就在何川将要看清他面容的一刹那，上一次的梦境戛然而止。

　　彼时何川恍恍惚惚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宋恩和坐在自己简陋员工宿舍的床边，满目担忧望着自己。

　　何川花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那天下午他得知苏木自外市实习点返校，兴冲冲赶去找发小见面，却撞上苏木跟他的绯闻对象关山月聚餐。两个人毫无避讳亲密无比。
　　他心里不痛快，没露面便自己跑回来，喝醉酒又淋雨，回到宿舍趴在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

　　这时醒来发现自己安稳躺在床上，换了干净睡衣，身体、头发都是清爽的。

　　“……是你照顾我？”何川双眼被热度烧得泛红，说话都觉困难。
　　“嗯。”宋恩和轻轻点头，把为何川放在额头退热的湿毛巾拿下来，“你喝了酒还不能吃退烧药。稍微忍一忍。我去换条毛巾。”

　　何川伸手抓住他，定定看着他的脸。

　　宋恩和面容俊秀，皮肤白皙，眼瞳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两人最初相识时，何川觉得他清清冷冷的气质跟苏木有点像。多相处两次就发现，那只是错觉。
　　苏木外表清冷内里冷傲，整个人是一棵屹立峻岭之巅的松柏，无论多么酷虐的狂风骤雨冰霜暴雪都压不倒他。
　　宋恩和则更像一株遗世独立静静开放的花朵，他的清冷是因为个性过于敏感内敛，不善与人打交道。

　　何川望了他一阵，忽然问：“你后颈是不是有颗痣？不大。红色的。”

　　宋恩和一双猫眼儿轻微张大，他很意外何川提出的问题，也有点不知所措。沉默片刻，还是顺从地解开衣领，略微侧头露出后颈的红色小痣给何川看。

　　何川看了几秒，抬手碰一碰那颗小痣。宋恩和的肩膀因为何川的碰触轻微颤抖。何川为他整理好衣领，然后认真看着宋恩和，说：“我们交往吧。”

　　在那样一个醉酒呕吐高热的午后，何川确认自己是个可以对男人产生欲望的同性恋。他几乎全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发现。随即，他决定跟守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宋恩和，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

　　旧梦的情节已然结束，当下的梦境还在进行。

　　这次，何川怀中的人顺利转动颈部，让侧脸清晰明了地暴露在何川眼前。
　　额头到下颌的线条是如此流畅精致，远在何川意料之外。

　　何川愕然愣住。

　　“这回看清是谁了吗？”
　　那美丽无比的侧脸清浅笑着，用一把清冷磁性且分外熟悉的声音对他说。

　　何川猛然翻身坐起，心跳擂鼓一样快。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他急促狼狈的喘息。
　　他张大眼睛急切地四处张望。
　　苏木根本没有回来过。自始至终，都是他做的梦。

　　可他为什么会做如此荒谬可笑的梦。
　　梦里被他拥在怀里的人，那张转向他的侧脸，那把清冷的声音。
　　是苏木，全都是苏木！

　　“为什么会是苏木？为什么？！”
　　何川怔怔盯着虚空茫然发问。

　　为什么会是苏木？
　　是现在的梦境将宋恩和篡改成了苏木。
　　还是在旧梦里，那个最初引发了他对男人欲望的人影，原本就是苏木？

　　没有谁能回答他，他也想不明白这荒诞的一切。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中原本炙热燃烧的火焰在冷下去，一点一点冷下去，直至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