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其中》风起画堂

6、第 6 章 你多笑笑啊

　　晚餐异乎寻常得丰盛。九菜一汤，取个十全十美的寓意。

　　赵婷的红烧排骨是一绝，色泽鲜亮、滋味浓香。

　　苏木跟何川照旧为多抢几块排骨打筷子架。结果被何蕊欣成功偷塔，最后两块排骨都落进她肚子里。

　　吃饱喝足，一家人围在一起聊天。赵婷把三个孩子小时候的相册拿出来，带着大家其乐融融忆往昔。翻到苏木何川订婚宴那天的照片，众人又是一阵笑闹。

　　苏木的视线停留在何川啃自己脸颊肉的那张照片上，清冷的眼睛里一瞬间似有水波流动。

　　一直待到将近十点，最后一班地铁都要停了，苏木起身告辞。

　　出门前，赵婷有意无意提了一句，对面的住家要搬走了。她问苏木：“下一个房客找到了吗？”

　　苏木上大学后，苏秀晴就将对面的老房子租出去，赚点零花钱贴补家用。

　　苏木回赵婷：“还没有。最近租房市场行情不太好。”

　　何蕊欣立刻道：“那干脆别往外租了。小木哥你搬回来住吧。这边离学校比你现在的住处近。你回来不仅上班方便，还能顺路带我上学。”

　　“哟……”何川今天对自己妹妹简直刮目相看，“脑袋瓜儿转得挺溜啊。小算盘打得巴巴响。”

　　何蕊欣抬抬小巧的下巴：“哼，我这叫聪明。”

　　何川送苏木下楼。小区道路两旁的路灯昏黄。两人并着肩，在暗淡的光晕下慢慢往小区外走。

　　路过车库，何川停了一下：“真不让我送？天很晚了。”

　　“大男人怕什么天晚。”苏木摇摇头，“开车来回最少一个半小时。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何川：“这么早我哪睡得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作息。”

　　苏木看一眼何川：“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挺为自己的作息骄傲？”

　　“快打住！”何川摆一下手，“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这种事有我妈唠叨就够了。苏大少爷大人有大量，饶了我的耳朵吧。”

　　苏木微微低头，唇角抿开浅浅笑意。

　　何川也低下视线去看他，轻声说：“你多笑笑啊。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苏木全身都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昏暗灯光下，苏木浓黑的眼睛仿佛两点洇开的水墨，一双仿若精心勾画出的眉眼，越发细致生动起来。

　　何川一时沉溺其中，愣愣望住苏木。

　　苏木看着他，慢慢地说：“只有笑起来好看？不笑就不好看了？”

　　何川眨眨眼睛回过神，琢磨清楚苏木讲了什么，笑骂一声给了他一拳：“你少臭美。跟我比你可差远了。”

　　“嗯，”苏木深深望着何川，认真道，“你最好看了。”

　　做好友这么多年，他们两个夸张地互损、互赞时常都有。这一回，何川莫名不太自在。一面不自在，一面又觉得开心。古古怪怪的情绪，何川自己都搞不懂。

　　跟平时一样，想不通的事暂时丢到一边就好。

　　走走停停。有些年头的小区实在不够大，两人磨磨蹭蹭的，不多久也走到了小区门口。

　　分手之前，何川又喊住苏木劝他：“何蕊欣的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吧。这边房子虽然老一些，但通勤方便，上班能省不少时间。而且你现在也没跟苏阿姨住一起。还有几天自己家房子就空下来了，何必还要多花一笔钱在外面租房住？”

　　苏木自从回来工作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他租的房子，距离上班的学校不仅比老房子远，甚至比苏秀晴住的新房子也要远一点。中间老房子这边也曾空过，苏木都没想过要搬回来。
　　何蕊欣不了解内情，也难怪她以为苏木跟她们全家都生分了。

　　苏木静静听何川讲完，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反问他：“只有你妹妹想让我搬回来？”

　　“你干爸干妈也想啊……”说完何川方才发觉苏木的用意，干脆抬腿踢他一脚，笑道，“滚吧你。爱住多远住多远，我才不稀罕。”

　　苏木笑笑躲开，面对何川倒退着走：“我会考虑的。”

　　他既然这样说，事情便八九不离十。

　　何川嘴巴不承认，心里的小鸟已经开心到漫天乱飞。他把外套脱下来扔给苏木：“穿上。这个点儿天太凉，别感冒了。”

　　苏木了解自己的身体，也没推辞，直接穿上外套，向何川摆了下手转身走了。

　　何川目送他消失在前方不远的转角，自己蹦蹦跳跳往家里跑。

　　回到家何川还没开口说话，何蕊欣便对父母亲说：“不信你们问我哥，小木哥是不是同意搬回来了。”

　　“真的吗？”赵婷何孟山都围上来。

　　何川用力一点头：“那当然。我都出马了，那苏木还敢不听？”

　　何蕊欣脆生生笑起来：“我就说吧。就看我哥这副乐得找不到北的样儿，小木哥肯定答应了。”

　　赵婷何孟山顿时眉开眼笑。

　　何川眉毛一挑，点住何蕊欣：“你今天还嘚瑟起来没完了。到我房间来！”

　　何蕊欣暗暗叫苦，生怕何川一不留神把她逃课谈恋爱的事在父母面前捅出去。立刻装乖低下头，灰溜溜跟着何川进了卧室。

　　何川一进房间便大马金刀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下巴一抬，让妹妹靠在门边罚站。
　　“说吧，对今天下午的事有什么想法。”

　　何蕊欣眼珠儿滴溜溜转了两圈，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那只粉色香囊，走到何川跟前递给他：“在龙脊山的青泽祠求的。保平安，都说特别灵。你跟小木哥一人一个。”

　　何川没料到何蕊欣会来这一招，盯着小巧精致的香囊看了一阵，抬手接过去：“别以为一个香囊我就能饶了你。”
　　明明神色已经和缓许多，但嘴巴上何川是不会认输的。

　　“我可没想那么多。香囊刚上山就去求了，那时候还没碰到你呢。不信你去问小木哥。”

　　何川将香囊仔细理好收起来，又听何蕊欣说：“哥，我已经长大了，是大人了。这次的事，你就让我自己处理可以吗？我保证，不管怎么着都不会影响成绩。行不行啊。”

　　何川抬头看何蕊欣一眼：“你是大人了？身份证拿出看一看满十八岁了吗？”

　　“哥~~”何蕊欣拖着长音撒娇，跑过去蹲在何川身边摇他手臂，“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真的不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我喜欢上翟滨是因为他之前帮过我很多次，我觉得他靠谱才答应他的。不是一时冲动。而且我们还没真正开始恋爱，就是先当亲近点的朋友处着试试。还有啊，我成绩一点没下滑。上周模拟考我名次还又进了一名呢。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混蛋叫翟滨？”

　　何蕊欣说了一堆，何川的重点就抓住一个人名。何蕊欣险些笑出来，紧忙咬唇忍住，干脆跳到何川的床上盘腿坐下来，把自己跟翟滨从认识到互生好感再到确定关系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全都给何川讲了一遍。
　　最后说：“在山上你去追翟滨的时候，小木哥也问过了我了。我也对他保证过，绝对绝对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哥，你就相信我吧。小木哥都信我呢。他那个人心思有多细，你是最了解的呀。他认为我没问题，那我肯定百分百没问题。”

　　之前在楼下，苏木也对何川提过何蕊欣这件事。苏木担心他性格太冲动，加之关心则急，万一掌握不好火候把何蕊欣逼得逆反了，问题反而更加不好处理。按苏木的想法，何蕊欣的性格的确比较稳，点到即止说两句就好。而且苏木也说了，他会在学校里看好何蕊欣。

　　尽管清楚苏木跟何蕊欣说得都有道理，但唯一的妹妹竟然已经要恋爱了，何川心里总是不安稳。怕她遇人不淑，怕她受到伤害，怕她经年后回头，觉得现在的勇气都是浪费时光。在这些担忧面前，成绩和高考反而是次要的。

　　何川又不禁想到自己那场不能对人言说的、结局狼狈又令人沮丧的初恋。现在回想后悔吗？也许有一些吧。但问他回到当初还会开始吗？应该还是会的吧。
　　他曾体会过所以他明白，关于爱情的美好滤镜，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被真正打碎。不然一味压抑那份萌动情愫，经年累月后反倒可能磨出一片白月光。

　　何川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终于极轻地点一下头，道：“何蕊欣，牢牢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何蕊欣欢呼一声跳下床，给何川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欢快跑到门边，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许是何川忧郁得过于明显，何蕊欣于心不忍，打算让何川开心开心，于是悄声道：“哥，我给你说件特震撼的事啊。”

　　何川眼皮都没抬一下，兴趣缺缺拿出手机打算开一局游戏。

　　何蕊欣：“关于小木哥的。”

　　何川飞快抬头：“苏木？”

　　“对，就是小木哥。我知道了他一个小秘密。”
　　在何川“有话快说没话快滚”的目光催促下，何蕊欣神秘兮兮说出自己发现的震撼级秘密：“小木哥他啊，上高中的时候暗恋过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