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我劝你不要 ...
-
“你跟苏木的……定情信物？”
亲口讲出这句话，何川还是觉得魔幻无比。
他出差前还只是何蕊欣的单恋戏码，不过两个星期而已，这就跑步进入两情相悦海誓山盟的剧情了？而且还搞了个同款纹身以正此情？
“哈！”何川越想越觉得何蕊欣病得不轻在发癫，重新拿起汤匙舀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做梦吧。真以为我会信你！”
何蕊欣默默咬一下嘴角，道：“你爱信不信。反正苏木左手臂相同的位置多了个一模一样的纹身。”
她上身前倾凑近何川，看着他一字一句强调，“你要是不信，就亲眼去看。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何蕊欣说到这里，何川两只眼睛几乎要冲她喷出火来。
何蕊欣身体坐正目光下移，手中汤勺缓缓搅动羊汤，不理会何川凶狠的眼神慢慢地继续讲下去：“你总以为，我喜欢苏木是小女孩心血来潮，无缘无故的不能当真更谈不上长久。但我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虽然爱情这回事没什么道理可讲，可我对苏木的感情是有缘由的。”
何蕊欣抬起头，视线略过何川望向远处。记忆随视线伸展，沿着时间的脉络逆行，回到那个会让她铭记终生的傍晚。
“去年你过生日，约好提前一天跟苏木一起庆祝，他却爽约让你白白等了一整晚。为这事你足足抽了一周的风。提起苏木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随着何蕊欣的讲述，何川也记起当时的情形，记起那晚广场上绚烂的烟火，以及烟火下他与宋恩和仓促的那一吻。
何川有些尴尬，低头清咳一声掩饰道：“嗯……那晚，苏木其实去赴约了。只是迟到了，又因为一些事……没有露面。”
何蕊欣点头：“对，他去了。我知道他去了。因为他去赴约之前，是跟我在一起的。”
这些何川一早便猜到了，不然第二天何蕊欣的手机不会在苏木手里。他料想何蕊欣要告诉的，定是他尚不知晓、且更为重要的信息。
何川看着何蕊欣，不觉放下了手里的餐具。
何蕊欣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那个难忘的夜晚。当初的混乱与恐惧，经过一段不算长的时光的研磨，也沉淀出些微的甜来。
拢一下耳边的发丝，何蕊欣轻轻垂下眼睛，抿了抿嘴唇轻声道：“那天我替苏木去乐高店给你取生日礼物，出来后在广场遇到小混混闹事。苏木赶过来救我，然后，”何蕊欣在何川震惊的目光中，用右手在自己左前臂比划一下，“他为我挡了一刀，自己被划伤了。”
“蕊欣！”
何川惊惧之下仓皇抓紧住何蕊欣手臂。何蕊欣讲述的内容过于震撼，何川大脑猛然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哥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何蕊欣笑着摇头，握一下何川的手安抚他，“我被苏木保护得很好。小混混拿水泼我，都被苏木用身体挡住。我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但他的左臂被砍了一道十公分长的口子，流了好多血，把整根袖管都染红了。之后在医院缝了十二针。医生说，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伤到神经，右手险些留下功能障碍。”
一层清浅的泪水湿润了眼眶，何蕊欣笑容的却愈加甜蜜，“哥，他……为我挡刀。一点犹豫都没有，冲上去把我紧紧护住，挡下了本该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刀。我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未必还能碰上第二个毫不迟疑为我挡刀的男人。”
听完何蕊欣这番话，何川很长时间没有移动。他仿佛凝固成了一尊石像，失去了五感和思维的能力。又过了不知多久，小餐馆的客人几乎都走光了。何川才像只被操控的木偶一样，僵硬地动了动身体，视线一格一格地挪到何蕊欣左臂，开口问道：“所以你们的……定情纹身，是因为苏木为你挡刀留下的伤疤？”
太长时间没说话，何川嗓音哑得像粗糙的砂纸。
何蕊欣紧抓着手里的水杯，点点头：“他可能怕你哪天看到那道疤会追问来历吧，就纹了个十字架把伤疤盖住。”飞快看何川一眼又迅速扭开头，“那个十字架……我俩一块儿选的。”
何川起初根本没听明白何蕊欣最后那句的话意思。他就像忽然罹患理解障碍症，反复琢磨了十几秒，脑细胞才勉强翻译出那短短十几个字所要表达的含义。
完成短句理解的那一刻，后脑突然像被狠狠抽了一棍子，短暂的麻痹过后，整个头部从太阳穴到后枕部，弥漫开剧烈痛感。
何川身体一向健康，很少会头痛。他显然很不习惯大脑现在突兀而猛烈的痛楚，想喝口水缓解不适，手指发颤差点把杯子碰倒。
何蕊欣眼疾手快帮何川扶正水杯。何川道声谢，抓住水杯的左手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仰头一口气喝完整杯水，喘息几下，何川抬手抹一把唇边的水渍，问何蕊欣：“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川的状态不太对劲。
何蕊欣踌躇一阵，最终还是决定把准备了好多天的话全部说完：“哥，我想问你，你现在还认为我喜欢苏木这件事，很荒唐很难以理解吗？”
回答何蕊欣的是长久的沉默。
“好，我明白了。那哥，你能同意我跟苏木谈恋爱了吗？”
何川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见不受控制地痉挛颤动。他掀起眼皮，锋利的眼神径直向对面扎过去，不经掩饰的赤裸寒意让何蕊欣下意识缩紧肩膀往后仰。她本能地在躲避来自何川的敌意。
何川放在餐桌上的手缓缓收握成拳，手背青筋根根怒张。显然他已经在极力忍耐。转开视线，等待胸腔里暴动的戾气稍微平复。何川冷笑一声：“你的事问我做什么？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想跟谁谈恋爱我都懒得搭理。”
一句话把何蕊欣的眼泪逼出来：“何川你混蛋！你不知好歹！”
何川耐心用尽，起身踢开座椅扭头便走。
何蕊欣抹干眼泪跑到何川身前拦住他。
何川一双眼睛被怒火烧成了兔子眼，恶狠狠盯着何蕊欣：“走开。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会无底线纵容你。”
何蕊欣反唇相讥：“你纵容我什么了。不阻挠我跟苏木恋爱就是纵容我？你自己真不觉得这话可笑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有什么资格不允许我跟苏木在一起！”
一口一个苏木，一口一个恋爱，一口一个在一起。
何川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他完全不想再顾忌什么，抬手抓紧何蕊欣肩膀就要使蛮力将人扯开。
何蕊欣比何川更加蛮横果决，侧头就去咬何川手臂，趁他吃疼松手的空档，语速飞快道：“何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想清楚：你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我跟苏木谈恋爱。你自己也明白，从法律上讲，我跟苏木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我俩要恋爱结婚谁都管不着；从感情上讲，我会爱上奋不顾身保护我的男人那叫天经地义；再从世俗讲，不论智商品行颜值身材学历家世，我跟苏木摆一块儿任谁都说不出一句不般配！所以何川！”
何蕊欣死死拖住濒临暴走边缘的何川，声色俱厉：“这一次你一定要用心想清楚！你不接受我跟苏木恋爱的真正理由到底是什么？让你抗拒到这种地步的，究竟是我跟苏木恋爱，还是任何人跟苏木恋爱，都会让你痛苦到失态抓狂！”
何蕊欣最后这句诘问明显把何川吼懵了。脸上的暴躁不耐渐渐被不解取代，何川盯着何蕊欣看了好一阵，终于琢磨出来一点缘由：“何蕊欣，你今天讲这么多问这么多，就为了说服我你跟苏木……有多般配？怎么，让我承认你俩般配就这么美吗？告诉你吧，我偏不！这辈子都不可能！”
何蕊欣又惊又气。她说了这么多，就差拿手指头直接往那层窗户纸上戳了，结果何川就总结出这么一句？脑回路奇葩到如此程度，已经脱离地球碳基生物的范畴。多说无益。何蕊欣当机立断放下助人为乐的情结，摸摸被气得生疼的胸口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米远，何蕊欣下意识回了下头。
何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低着头发愣。何川身材仪态都是极好的，他又臭美，平时举手投足都拿捏着一股子拽酷范儿。现在一个人愣在小餐馆门口，孤孤单单的，神情颓败肩背微微佝偻，修长的身形看上去说不出的寂寥可怜。
何蕊欣咬唇望着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又没志气地往回跑。
“哒哒”的脚步声停在跟前，何川后知后觉从愣神的状态中惊醒，仓促抬起头。就这一个刹那，眼神中的慌乱和脆弱，毫无遮掩地被何蕊欣逮个正着。然而紧接着在下一秒，这些软弱的情绪就被粗暴抹去，何川又变回那个粗枝大叶无所顾忌的他。
“回来干什么？还没得瑟够你跟苏木的定情史？”
忍下再给何川手臂来一口的冲动，何蕊欣冷脸抬起右手，掌心用力按住何川心口：“我最后提醒你一遍：用这里，你的心，想清楚。不管你是过于迟钝真听不懂，还是有难言之隐假装听不懂。我劝你都不要骗自己的心。不然你这颗心，将来一定会变本加厉折磨你。走了。”
何蕊欣收回手，没再回头离开了。
“我的心……我的心？”
何川默念两遍，也用右手按了按自己胸口。掌心下的心脏强劲有力地跳动着，仿佛健壮勇毅的战士无坚不摧。但何川知道，这颗心脏也经常会有怯懦畏缩的时候。比如，当他发觉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比如，在他无数次确定苏木是恐同直男的时候；比如，忽然得知苏木曾暗恋过某个女孩的时候……再比如，就在刚刚，面对何蕊欣一连串逼问的时候。
那些怯懦，会在某个深夜像小虫一样啃噬他的心。难以忽视，更难以对任何人倾诉。
何川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