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天道让我来攻略你》汐若东篱

8、对视 我与他，谁

　　妄北城耸立于边境，往外便是沼泽与雾瘴缭绕之地。这座城池的城墙由灰白色的巨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厚重如山，表面布满了风霜侵蚀的痕迹。城楼高耸入云，巍峨而肃穆，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城门大开，往来之人络绎不绝。因修仙人与凡人同处于世间，境内各城池皆有禁空令，非一城大事，无论级别，皆只能从陆地进城。因而往来城门的有身着华服的边境商户，也有背负长剑的仙侠客，他们的身影在灰白的城墙下显得格外渺小。

　　叶轻舟天将亮的时候已经进了城，坐在城墙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着城墙，一脚盘坐着，另一只脚屈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半抬起头看天。身上的白衣已经在一番折腾之下沾染了草屑、尘土，头发披散着半边脸。远远看去，倒不像是远游的疲惫旅人，更像是街角的乞丐。

　　【你救的那四个人已经安全进城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探听一下慕江临的下落？】

　　“嗯？进城了？倒是没注意。”叶轻舟淡淡地说。

　　【你守在这里，不就是等着确认他们安全进城吗？】

　　“嗤……”叶轻舟轻笑着回道，“救他们是顺手，后面他们是死是活可就不关我事了。”

　　【那你为何不进城？】

　　“自然是饿得走不动了啊！”叶轻舟摸摸自己饿的发疼的胃，叹息着道，“我说小初，你有身体的时候，是不是就不食人间烟火啊？”

　　识海里的存在没有回答，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

　　假装听不见啊？

　　叶轻舟冷哼了一声，不知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嘟囔了一声：“早知道应该先厚着脸皮爬上去，管他有没有在生气……”

　　小初正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城门口突然热闹了起来。

　　城门口的青甲卫兵列队在道路的两旁，四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拉着琉璃宝车缓缓入城；

　　车驾四周还有一群修士护卫身穿锦衣华服或站或盘腿坐在法宝上，低空飞行守卫。一名白衣青年端坐在织锦纱帐之中，帐帘被掀开了，两只用天极珠做的灵鸟衔着帘子的两端，飞在半空之中。那青年发色如墨，五官迤逦，一双桃花眼微微勾起，望过来时，仿佛带了深情。从发尾飘着的银丝流苏、腰间悬挂的朱雀纹理的涅槃玉，以及额心那道代表着天衍宫的凤翎纹，无不昭示着此人身份特殊，且耀眼夺目。

　　在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剑，那剑通体玄色隐隐泛出粼粼微光，鞘脊上篆刻着镇厄梵咒，鞘口铸一麒麟纹理，口中含着血泊封魂珠。此刻收剑入鞘，不见全貌，却有冷霜之光浮于鞘身上，咒痕游走，似有孽障嘶鸣欲破囚牢，却终被吞没于无底深渊，一眼便知是把神兵利器。

　　“是慕少宫主！”一旁的酒楼上传出一道惊呼。

　　“小菩萨来妄北城了！”

　　“天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一睹慕少宫主的风采。”

　　“娘亲，他好好看啊！是神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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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逐渐都围了过来，原本空旷的城口两侧很快就被堵得水泄不通，似围观，又似簇拥爱戴着这位远道而来的仙君，那仙君微笑着扫视两旁的人，眼神并未落到实处，好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个夺走你命数的域外来客，果然来妄北城了。】

　　此刻的叶轻舟已站在了人群里，随众人仰头去看那熟悉又陌生的容貌，熟悉是因为无数次从镜中水中照出过那副容貌，是挑眉勾唇都能知道自己是在表达什么的熟悉。

　　而陌生却是自己曾贵为天衍宫少主之时，除了要彰显天衍宫威仪时会有这样的排场，甚至更甚，但游荡天下的时候，都是一把剑，一个空间锦囊，最多三五好友同游。看来，当另一个灵魂进了这副皮囊后，好像更懂得爱惜和享受了。

　　就在车驾从叶轻舟身旁经过之时，那琉璃宝车上，青年膝盖上沉寂的剑突然轻微震动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

　　“那就是名动天下的九渊剑。”

　　“一念入渊，万象归寂。此剑传闻可以镇八荒业火于三尺剑刃，剑气亦可化虚海倒悬。”

　　“那剑突然鸣响，又是为何？”

　　众人的讨论声中，慕江临伸手握住了九渊剑，九渊剑似乎感觉到了不远处有主人的气息，但此刻握住自己的也是主人，于是困惑地止住了颤动，声响也慢悠悠地停下。

　　慕江临因九渊剑的异样，而抬眼扫过了两旁的行人，视线有一瞬与叶轻舟对上了，而后又无视地滑走了。

　　很快，主街上有几道身影靠近，为首的男子戴着半张鎏金面具的脸，另一边的脸是英俊的，他的腰间一个“陆”字的令牌泛着幽兰的光。是妄北城的城主，携带几个随从过来接待。

　　“许久未见了，慕少宫主别来无恙。”妄北城主同慕江临见礼。

　　慕江临车也不下，只从车驾上探出了头来：“确实阔别已久，上一次见陆城主还是在子戚的府上。”

　　“却有此幸，得与少宫主同席，请少宫主到寒舍喝杯水酒？”

　　慕江临笑得春风和煦地点了点头。

　　而后妄北城城主就引着慕江临一行人前往城主府，还亲自为慕江临开道。

　　“城主亲自来请，小菩萨的名头真大啊！”一旁的一名游侠说道。

　　“那有什么奇怪的，慕少宫主可是要继承四宫之一的，原就比我们城主的身份要高一截。”倒是妄北城中的居民觉得见怪不怪，“再者说，我们妄北城属重阳宫管辖之下，我们封宫主与慕少宫主是什么交情！”

　　“听说是结义兄弟？”另一个人凑过来问。

　　“那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听说两人百年之前还同游天下，快哉得很。若是这会儿封宫主知道慕少宫主来了，准赶过来给他开道牵马了。”

　　“还真别说，我前年在百花城见着了，确实是我们封宫主更热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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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转星移，时光荏苒，曾也在时光长河里肆意挥洒过，再回神时，竟然已是故事的局外人了。

　　“你觉得，此时此刻，我与他，谁更像天衍宫的少宫主呢？”叶轻舟远眺着那离去的一行人，淡淡地问小初。

　　一个已晋升化神期，浑身异宝，华服美衣，奴仆跟随，万人仰望膜拜，一个衣衫褴褛，身无长物，站于芸芸众生之中，远远对视的那一眼，慕江临的视线甚至都不曾停留过一秒。

　　【吾都安排好了啊，你可以先去勾引宫青玄，然后找沧澜阁借力。宫青玄之下，天下人皆为凡俗。】

　　叶轻舟冷哼了一声：“你甚至没问过我喜欢男的女的，宫青玄看着倒是个和尚，谁也不可能喜欢。”

　　【你喜欢男的，宫青玄喜欢你……】小初肯定的说。

　　叶轻舟又好气又好笑：“喜欢我现在这副皮囊是吧？你为什么不换个灵魂进来更容易些，勾引这种事，我不会啊！”

　　【吾知道你不信，但是吾是不会错的。叶轻舟，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倒转风云，让一切走回正轨，那只能是你。】小初肯定地说道，【而且……现在慕江临身体里的那个灵魂真的很笨，你走的时候已经晋升元婴期了，从练气到元婴只花了二十一年，他花了八十七年才从元婴期晋升化神期。】

　　此间修为分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渡劫。体内能长出灵根就早晚能筑基延寿，到了金丹就能活到两百岁左右，在寿元将近之前有机会晋升元婴就能活到千岁。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才堪堪摸到元婴的门槛。

　　“你这么看得起我，真是谢谢你了。”叶轻舟翻了个白眼。一百二十几岁的化神期，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炸裂的存在了，在这家伙眼里居然还嫌笨。

　　何况自己现在不过筑基期修为，与如今的慕江临完全是云泥之别。

　　最重要的一点是，其实他对要回慕江临那个身份真的没有多大的兴趣，自己也只不过是当了二十一年的慕江临而已，说不定这剧本写的是身体的原主人耗尽心机，才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呢？

　　这慕少宫主有人喜欢，当着就是了，他不是很在乎。除了有点想自己的老伙计九渊剑，哦，还有缥缈纱，毕竟拿缥缈纱捆人是真的很好捆的。至于那些旧友旧相识……无妨，好友嘛，再交就有了嘛！

　　【不用客气。】小初礼貌地道。

　　相处没两天叶轻舟就感受到了，这家伙有时候正得发邪。

　　人群逐渐散开，慕江临也慢悠悠地随着人群离开了主道，还一边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裳。

　　【既然慕江临已经到了妄北城了，我们要抢先一步找到翁药师，拿到药石，然后……】

　　哎，可是还被迫与识海中的存在做了交易，得想想看怎么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不急，我要先找个地方吃饭。”慕江临再一次拒绝了小初的提议，抬脚去找地方洗漱。

　　【筑基期不吃饭并不会……】

　　“会死！我会！”慕江临也再次强调。人活于世，当然是图一口美酒入口、美食入腹了，再不让他先好好吃个饭，他能把城墙给生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