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天道让我来攻略你》汐若东篱

21、拒见 宫青玄只是

　　沧海之中，浮岛自云海中升起，凌空而建。缕缕袅袅的青烟环绕其间，岛上遍布珍奇灵兽，行走出入皆为俊男美女，行走之间自带清风。世人所能幻想到的仙境模样不过如此——便是修仙之人走入此间，也会心向往之。

　　修真界正道素来以一阁四宫为首。这座浮岛便是“一阁”——沧澜阁，凌驾于四宫之上，独立于修真之巅，受世人敬仰。沧澜阁之主宫青玄修为成谜，年龄成谜，世人只称他为“世间第一人”。这独一无二的称谓也不是没有人想要争一争的。约八十年前，重阳宫刀派第一人封无仞手持天罡刀挑战天下高手，无一落败，最后一战便是约战宫青玄，整个修真界为之沸腾。

　　然而宫青玄仅一招，拂袖而已，便将封无仞径直送出沧澜浮岛。他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话：沧澜阁立世只为镇守乾坤，不争高下。

　　说是不争，却已一招奠定了无上地位。世人皆传：往后千年，除非诞生震古烁今的绝世天才，或是宫青玄突然跌落一个大境界，否则天下无人敢直面沧澜阁锋芒。

　　随后短短数十年光阴流转，世人隐隐察觉，沧澜阁似乎开始显露颓势。近几年来，浮岛逐渐拒绝十年一次的朝见，几乎不接访客，对四宫的约束也有所松弛，有传言说是宫青玄始终无法飞升上界，寿元将尽，也有人说，宫青玄旧时已经根脉受损，前些年凛冬城修复天柱时遇到了心魔劫，心境有损，道念崩塌，根基衰败，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有人惶然，头顶悬着的“真理”若有一日陨落，不知将给世间带来何等灾厄，也有人狂喜，等着这座压在身上的大山彻底倒塌，好依自己的意愿重构新世界的秩序。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所有人都想知道，宫青玄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奈何浮岛的管理越加严谨，不容外人窥探半分，目前还没人敢头铁地试着硬闯。倒是有不少人将主意打到了一块令牌上。

　　传闻有且仅有一块令牌，能够自由进出浮岛。那是当年宫青玄初见天衍宫少宫主慕江临时，从腰间摘下的一块随身玉牌。虽未有人见过那块玉牌，但天衍宫少宫主与宫青玄之间的暧昧传闻由来已久，后来许多关乎修真界的大事，不管是秘境的开启还是天才的筛选，慕江临也能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从沧澜阁手中拿到远高于其他人的话语权。

　　这块玉牌，或者说，慕江临这个人身上藏着多大的价值，许多人开始默默地评估。近年又听闻慕少宫主四处奔走、遍寻珍稀灵药，是为了给阁主治病，如今已经归来，不日或入沧澜阁献药。驻扎在沧澜阁外，各方势力混杂的清源镇也跟着开始活跃起来。

　　天衍宫少宫主慕江临来的那天，清源镇中心的接引台前人头攒动。慕江临并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坐着那辆华光溢彩的琉璃宝车从天而降，落在接引台前，云毯铺路，他一袭银白长衫从座驾上缓步而下，腰侧，一块透亮的蓝色玉佩在阳光下流淌着漂亮的纹路，迎着众人或艳羡或狐疑的目光，走上了接引台的正中心。

　　随着一道蓝光闪过，已经沉寂了数年的接引台前，果真出现了一扇云纹铸就的大门，在慕江临面前缓缓打开。他朝周围的人优雅地笑笑，便缓缓走入了结界之中，也给了所有围观者一个肯定的答复。

　　沧澜阁，雷池。

　　青紫色的雷电如蛇如龙，在巨大的池渊中翻涌游走，噼啪之声震耳欲聋。宫青玄盘坐于雷池正中，任由那些足以将元婴修士劈成飞灰的雷电缠绕周身，一寸一寸地渗入血肉与骨骼之中，滋养着受损的元神。

　　雷光照亮了他身上细碎的伤口——那些伤口不深，却密密麻麻，遍布四肢与肩背，像被什么极细极利的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撕裂开来。俊美无双的脸上却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感觉不到痛苦。

　　雷池几十米之外，宫邬躬身而立，凝起一圈防护，抵御雷池外溢的冲击——他本不该在宫青玄疗伤的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事关慕江临，他拿不定主意。

　　宫邬踟蹰片刻才低声道：“天衍宫少宫主慕江临求见主上，说是……听闻主上身体不适，日夜忧心，寝食难安，说要当面给您送药，亲眼见您一面。”

　　翻涌的雷池之中，那个稳坐在万钧雷霆之中的半神没有睁开眼，只是那双向来淡然无波的眉间，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宫邬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继续道：“慕少宫主目前在潘云殿歇脚，是安排在正殿接见，还是……”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不只是宫邬，沧澜阁上下都知道——宫青玄对待慕江临是特别的，非常特别。

　　沧澜阁中除却早年追随阁主，一同归附的侍从，内部唯有宫氏、叶氏两支，皆是当年那场令天地失色，乾坤颠倒的大战幸存下来的心腹旧部。整座浮岛本是宫青玄自故土挪移而来，辅以大阵立于苍穹之上的。宫殿楼阁是在他们手上一点点成型，各处宅院皆有用处。唯有挨着宫青玄府邸的烂漫园空着无人居住，宫青玄偶尔出去会带回来一些漂亮的小石子堆在院子里。一开始大家只当这是阁主的私人爱好，直到十三岁的慕江临见了宫青玄那一面，就得到了一块畅行无阻的令牌和一座可随时入住的烂漫园。

　　宫邬还记得那一天。十来岁的慕江临站在大殿之上，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站在他祖父的身侧，落落大方地行礼，抬头时露出一张清俊稚嫩的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宫青玄笑，笑得张扬又肆意。宫青玄坐在高处，原本只是淡淡垂眸看上一眼，视线却在那笑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好似被蛊惑了般。

　　然后宫青玄拆下了腰间的玉佩给了他，当着众人的面，许了他自由出入浮岛的权利。

　　这个人人艳羡的权利，最开始的时候，慕江临似乎是不在意的，他只在众人朝见时百无聊赖地一起跟过来，吊儿郎当地在宫青玄面前晃一圈，再去烂漫园敲石子玩，把它们按颜色排列在园中的石桌上，或者堆成小小的塔，走的时候挥一挥衣袖，从不将石子带走，也不会要求单独去见宫青玄。好似只是被迫跟着长辈走个过场，顺便玩一玩石头，对其他东西一律不感兴趣。

　　怎么能不感兴趣呢？别说岛外的其他人了，就是他们沧澜阁的人，都对阁主充满了好奇，平日里高高在上，偏偏无欲无求的宫青玄看起来好像个假人一样，没有特殊癖好，甚至好像连喜好都没有，修仙修成这样也算是独一份了。一个被特殊对待了的慕江临，难道不应该感到好奇吗？哪怕是恐惧呢？

　　这份来自沧澜阁内部的疑惑，一直跟着慕江临，直到他似乎终于长大了，对烂漫园的那堆石头失去了兴趣，开始每次来都会单独与宫青玄相处一会儿，说上几句话。于是那份疑惑好似有了答案。

　　然而宫青玄依旧每次都会接见他，听慕江临讲一些趣事，似乎不厌其烦。

　　谁也不知道宫青玄在想什么。圣女叶苒饶有兴趣地观察了好几年，最后神情古怪地评价了一句：“感觉主上一句都没听人家说什么，只是纯粹对着那张脸发一会儿呆。”

　　慕江临“长大了”，想要的东西，似乎渐渐多了起来。仗着能自由进出浮岛的身份，他开始替一些人传话，替一些人索要部分属于沧澜阁的权柄——灵药、功法、秘境准入的资格、对某些宗门的庇护或惩戒。有的宫青玄给了，有的宫青玄没同意。就连近旁的人都摸不准主上的意思。

　　有一次宫邬实在忍不住问了。宫青玄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在等。”

　　等什么，他没说，宫邬也没敢往下问。

　　所以这一次，宫邬来汇报时，想着应该与以往一样——毕竟三年前凛冬城天柱突然碎裂，宫青玄修复天柱之后受了很重的伤。面对惶惶不安的慕江临，他还是穿了一身新衣，掩盖一身血气去见了人，甚至在见到慕江临的那一刹那，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而后赐下了许多珍贵的灵药。

　　这一次，应该也是一样的。

　　然而雷池中的宫青玄只是蹙了蹙眉，声音淡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送出去。”

　　宫邬愣了一下：“主上……不见？”

　　“不见。”宫青玄顿了顿，突然摸了摸眉心，斟酌了一下，说了一句：“送出去就好，别伤着他。”

　　宫邬领命退下，心里的古怪感却更深了。他只觉得主上那声“不见”说得太平静了，世间不是都在传闻宫青玄对慕江临有意思吗？这也不像有意思的样子。但他又说“别伤着他”——是不让岛上的禁制伤到慕江临，还是不让自己的话伤到慕江临？宫邬一时竟分辨不清。

作者有话说

　　捉一下虫，晚一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