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虎》小庄周

17、第 17 章

　　于笙第二天的时候起了大早。
　　护工阿姨正在打扫屋内的卫生，给厕所消毒，嘴边还叨叨的说着话：“前些日子看你好些了，我就想着去处理一下自己家里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回来，就听医生说你身体又不好了，你阿你。”

　　护工阿姨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拿着抹布看着于笙，忽然很感慨的说了句话：“你这个丫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于笙心口微微一热，看着护工阿姨，微微一笑道：“让阿姨担心了。”
　　护工阿姨：“你爸爸没来......”

　　她话说到了一半，又沉默了，自己尴尬的笑了笑之后说：“算了，不说这个，等你好些了，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
　　护工阿姨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可乐鸡翅，有没有我的份？”

　　于笙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林笼站在病房门口，半个身子懒洋洋的靠在门框边，哪怕不明显，但是于苼还是看出了他眼皮下面那圈淡青色，一看就是没睡觉。

　　“当然有你的份，”于苼接茬，“你怎么来了？”
　　护工阿姨看着林笼，脸上欣慰的笑笑，然后就拿着于苼的换洗毛巾出去了。

　　林笼边走边说：“怎么，不欢迎？”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苼赶忙解释，可解释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林笼眼底的笑意时，却又戛然而止，他故意逗她的。

　　林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放在了于苼的面前，淡笑道：“说吧，还有三件事，是什么？”

　　于苼低头一看。
　　哦，原来是她的那张许愿卡，那张他骗她是奶茶店的许愿卡，于苼打开卡片，发现里面有三个愿望是空白的。

　　他问的就是这三个。

　　于苼眼眸低垂，指尖戳了戳卡片，旋即轻轻淡淡的说：“我没什么特别的愿望，你已经替我实现了好多了。”

　　没有和她争着一时半会儿，林笼将卡片收起来，淡淡道：“先存着，什么时候有新愿望了，再找我。”

　　于苼点点头。
　　新愿望，听上去，好像她还有很长的道路。

　　于笙看着林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他道：“你，还好吗？”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林笼停了两秒后，扯了扯嘴角道：“习惯了。”
　　“你家里的事情？”
　　于笙从来没见过林笼这个样子，她除了有些好奇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关心他。
　　“都是陈年老事了，”林笼轻描淡写的开口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完这句话，视线看向了于笙，思量片刻后道：“我妈要再婚了。”

　　原本于笙还有些失落，毕竟她觉得林笼不愿意和自己多谈他的家里事，那种复杂的心情在心里冒出了尖尖后，她在下一刻就听见了他说的这句话，一时之间，于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毕竟，母亲要再婚这件事，对身为子女的他们来说，打击还是挺大的。

　　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他的母亲。
　　可抛开自己的身体和父亲再婚的对象居然是她母亲资助的学生，如果是换了一个人，于笙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百般纠结，可偏偏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不愿看见的人，她成了她的后妈。
　　虽然她心眼儿里从未当她是自己的后妈，可对于外人来说，自己母亲资助的那个大学生一跃成了她的后妈。
　　也成了董事长夫人。

　　于笙感觉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去劝林笼想开点，毕竟她自己都钻进了这个死胡同里走不出去，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林笼却知道她的意思，上前轻轻的推了推她的脑袋，“习惯了，不是什么大事。”
　　可能是觉得同病相怜，于笙趁着他推她脑袋的余温还没有散去，于是低声的问了句，“那你呢，你愿意你妈妈再婚吗？”
　　林笼眼眸微动，他其实也不知道，毕竟这件事情好像不是看他的意愿，愿不愿意也不是他说了算，喉结滚动，林笼温吞道：“我随便。”
　　于笙感觉到了他的口是心非。
　　她抿了抿唇，“我和你情况差不多，我不知道你了解过我的情况没有。”
　　“大概知道一些，”林笼实话实说，“我和你不同，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
　　她第一次听他说起他的家里事，于笙屏住呼吸，安静的等着他开口。
　　“我父亲早就再婚了，我没有选择跟着他，我选择跟着我妈，因为我觉得，我妈不会抛下我再婚，”林笼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主动分享心事有些别扭，几秒后，继续开口道：“那时候最讨厌别人喊我孤儿，我想，跟我妈应该不会被这么喊。”
　　那时候年纪不大，对于这些字眼林笼格外的敏感，那份属于男孩子的骄傲和自尊他极力维护，他自小就格外的要面子，所以不允许他的生活里出现这些字眼，也是那时候他开始竖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一根刺。
　　渐渐的这根刺一直跟着他，他也习惯了拿刺去扎靠近他的人，除了眼前这个他主动靠近的人。

　　于笙心里大概有些明了。
　　他害怕成为一个孤儿，所以，他跟了妈妈，可是现在他的妈妈也要再婚了，她该怎么劝他？
　　或者该怎么开口。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是护士们推着车子走上走下的声音。
　　车轱辘在光滑的地板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其实也很不喜欢我爸爸再婚，”于笙低头，葱白的小手抓着放在一旁的玩偶老虎，犹豫了半晌后还是说了自己的心里话，那些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情，“可是我的爸爸自从再婚之后，心情的确是好了很多。”

　　“或许于我们而言，我们是不愿意的，”她轻而又轻的叹息了一声，“其实我或许是最没有权力说这些话的，可是我还是想说，人的一生，如果没有找到人陪着，实在是太孤独了。”
　　她不是不愿意父亲再找，而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找的那个人是和母亲有关系的人，也不该在她生命的最后尽头，还打算筹划着婚礼。
　　于笙抬起头看着林笼，沉思许久之后，悠长的说了句话：“可能我们想要一个家，他们也想要一个家吧。”
　　“我们都会长大的，”于笙看着林笼，认真的说：“你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林笼下意识的想辩驳。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毕竟这辈子那么长，很多事情不能一下子就给下了定论。
　　他大概能懂她的意思。
　　因为大人也是害怕寂寞，他们也想要一个家，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他的母亲，或许，都是会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林笼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今天的这些话换做任何一个人和他说，他只会觉得烦躁啰嗦，可唯独是于笙说出来的，他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甚至还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林笼觉得自己是不是疯魔了，他借口走出来天台想抽根烟，可站在天台上半天，往自己的裤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根烟，只有一个打火机，他拿着打火机，难得笑了一下。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抽烟的，好像也是因为于笙，他害她肺部感染进了急诊，有惊无险捡了一条命回来后，他再次遇见她，他就自然而然的没有再抽烟，那些烟瘾似乎好像也在一瞬间消散下去了。
　　以前随时随地可能都得吸上一根，现在倒是连什么时候没吸都不知道，也无所谓，所谓的瘾好像也没了。
　　林笼按下自己的打火机，天台上微风吹来，将打火机窜出的小火苗映照的特别明显，思绪还没收回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熟悉的声音，“林笼，你怎么在这里？”

　　是林芳的声音，
　　林笼转身，看向林芳，她上前，身后跟着几个小护士。
　　“你拿着打火机干什么？”林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要告诉我，你在抽烟。”

　　林笼有烟瘾，但是他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抽过烟，也隐蔽的很好，从来不在家里抽，当听见林芳的这句话，他顿了顿，将打火机收了起来，然后眼神微微眯起，看向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开口说：“昨晚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

　　林芳其实有些紧张，毕竟那件事，站在她自己的角度只是多了一个人陪伴。
　　可站在林笼的角度来说，他可能又会觉得被抛弃。
　　林芳屏住呼吸，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林笼的下一句话上。

　　“你结吧，”林笼的视线依旧看向灰蒙蒙的天，天空的颜色和他的心情有些接近，“你自己安排就好，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了林芳喊他的声音。
　　林笼脚步一顿。

　　“你真的愿意妈妈再婚？”林芳有些意外，有些不可置信的再一次询问。
　　昨天她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林笼的样子看上去还是很抗拒，可没想到，现在居然同意了。

　　林笼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道：“有个人陪着你，也挺好。”
　　林芳看着他的背影，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也很忙，现在尽量会恢复更新，抱歉，谢谢你们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