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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试毒 没死,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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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一通将新帝的口谕念叨完毕,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魏臣林是两朝臣子,在太医院混了几十年,接触过的后宫妃嫔不少,看过听过的风云秘事多如牛毛,却从未见过有哪个妃子因为连着错失两次侍寝,就被皇帝罚去了当宫女的。
他一个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看样子之前宫中传言说的新帝专宠宠妃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了。
春晓听到噩耗,本就愤恨难当,看见魏臣林偷笑,火爆脾气再次没忍住,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大声道:“魏太医,慢走不送!”
魏臣林一下子拉长了脸,又眯眼将春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算是记下了,朝李德全点了点头,提起药箱,哼了一声掀衣离去。
白宠没过多久便被李德全一并带着去往了乾清宫,春晓则继续留在丽华宫内,当起了看守丫鬟。
临走的时候,她特意将红木箱子留给了春晓,嘱咐春晓务必要将这些金元宝用到实处,其中自然包括打赏那些提供夏竹消息的奴才婢女。
春晓哭哭唧唧地点头,一边哭一边给白宠收拾了个细软包裹,让她背去乾清宫,还送了个口哨给她,说是遇到危险便吹响口哨,她听到了便会立马前来。
丽华宫与乾清宫相隔甚远,白宠心想:春晓你这耳朵怕不是个顺风耳,能听得到才怪。
如此倒也算是进行了一场主仆告别,白宠戴上口哨,背起包裹后,又摸了摸春晓的头,便跟着李德全上了路。
过去的时候,刚好到了晚膳时分。李德全将白宠领进乾清宫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门吱呀一声被阖上,白宠蓦地回头看过去,这才发现殿内只剩下她一人,而外面的天色已黑,乾清宫内亮起了烛盏,灯火通明。
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哪怕李怀胤再喜怒无常、腹黑记仇,她也得将这一世的后宫之路苟活到底。
嗯,我可以,我能行,我做得到!
如此自我打气完,白宠慢慢朝大殿里侧走了过去。
乾清宫是内廷正殿,恢弘气派,占地极大。它是历代皇帝的寝宫,同时也与政务关系相当密切,皇帝在这里读书学习、批阅奏章,偶尔也会召见官员、接见外国使节以及举行内廷典礼和家宴。
此时殿堂正中置着一方檀木大长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羹汤和甜点,两副金碗玉箸并头搁在一旁,在摇曳的烛火映衬下,显得尤为的奢华精致。
白宠来到大长桌面前,垂眸看着上面的美味佳肴,肚子咕噜一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鬼使神差地朝一盘烤鸡的方向挪了挪身子,暗悄悄伸出爪子,心里想着:我只吃一口,一小口就好,定是不会被发现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低磁的笑声,白宠犹如惊弓之鸟,倏地将手垂下,慌张回头,只一眼便瞧见李怀胤从内室的方向走了出来。
火光微微摇曳。
李怀胤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袍子,衣角用金丝勾着暗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是倾城。
鲜少有男子会长得这般好看,若是放在平日里,白宠定会好好瞧上几眼,可今日她心里有鬼,只敢用余光去偷偷瞥他。
李怀胤微掀衣摆坐上了主座,看了眼满桌的饭菜,忽地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贴身婢女了。”
“啊?”白宠对自己的新身份暂时没有转过神,愣愣地抬头将李怀胤看了一眼,复又垂下眸子,“哦,陛下说得对,妾身现在是婢女。”
李怀胤双手插膝,满意地点头,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坐在主座之上等了一阵,见白宠愣在原地没有动弹,狭长的双目渐渐眯起。
白宠脸上被盯得起了层鸡皮疙瘩,不解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看着妾身,可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够好?”
主座上的新帝拾起玉著,道:“你从进殿到现在,便一直什么都没做,又何谈做得好与不好。”
白宠羞赧地抓了抓脖子,依旧立在原地不动,开始头秃地想着他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帝王之心又岂是那么好揣度的,未待她想完,李怀胤毫不留情又道:“一个婢女,堂而皇之不作为,论罪当......”
“诛”字还没说出口,白宠铤而走险打断他:“陛下想让妾身做什么尽管说,妾身必当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光拍马屁还觉得不太够,白宠又狗腿子似的飞快跑至李怀胤的跟前,双手合十对着他,虔诚祈求着。
李怀胤捂起拳头挡在唇边,假装咳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肴,道:“那便先替朕试试菜吧。”
“好好好!”白宠点头哈腰应承着,拾起碗筷,不客气地夹了一个鸡腿。
她站在新帝身侧,抬袖轻掩,刚咬上一口准备吞下,又听李怀胤说道:“替朕试试这些菜里头有没有毒。”
白宠:“咳,咳咳咳!”她猛拍着胸脯,咳到眼角泛泪,才将口中的烤鸡给吐干净。
李怀胤放下玉著,开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等她试菜。
她:“......”
还能怎么办,摊上了这么一个变态皇帝,含着泪也要把菜咽下去啊!
于是白宠又默默咬了一口鸡腿,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这一次她没有掩袖,当着李怀胤的面,将鸡腿肉吞入了腹中。
不远处的沙漏正无声地流着沙,白宠盯着它,默默在心里数着数。
一、二、三......
没死,太好了!
白宠如释重负,放心地呼了口气,挑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李怀胤看着眼前的少女,嘴角又忍不住勾了勾,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木板高凳,示意她坐着吃,又朝她碗内夹了不下十种菜色,低声道:“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你都帮朕尝尝是不是有毒。”
白宠内心嘤了一声,默默拾起碗筷,委屈巴巴地瞥了一眼李怀胤,见其心意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能硬着头皮,将他夹给自己的菜全部吃了下去。
不得不说,同样的皇宫,同样的御膳房,同样的厨子,可新帝的晚膳就是要比平常的妃嫔来得美味。
白宠一开始还有所顾忌,生怕自己在哪道菜上栽跟头被毒死,结果吃了半晌,屁事没有,索性敞开了肚皮,越吃越欢。
面对长年累月都差不多的菜色,李怀胤的胃口一直不算太好,今日却是例外。
他见身旁之人吃得如此欢快,也跟着被调动了味蕾,紧了紧手中的碗筷,不知不觉便吃得比平日多了一些。
往常晚膳只会持续半柱香的时辰,这次却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吃完饭后,婢女和奴才有序地进屋开始收拾,李怀胤走进内室待了一阵,出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斗篷。
他慢慢走向殿外,踏出门槛,回头朝白宠招了招手:“跟朕来。”
白宠撒开腿丫子跟了过去。
李怀胤的作息很是规律,晚膳过后,不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都得去御花园内走走。
可白宠却是不行,她最怕冷了,一到冬天,最喜欢的便是宅在屋子里,不出门。
这不,她前脚刚踏出宫殿门开,迎面刮来一阵寒风,便吹得她打了个喷嚏。
李怀胤侧头看向她,垂在身侧的两手微微握了握,终是解下身上的斗篷,如那日落水一般,将她裹了起来。
白宠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檀香,夹杂着暖意,扑鼻而来。
她同样侧头望向了身边的人。
李怀胤刚好站在一盏昏黄的灯笼之下,脸庞因为逆着光,分明的棱角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白宠一愣。
她仿佛生出了一种恍惚感,那种恍惚感让她觉得,站在眼前的李怀胤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阴狠腹黑的帝王,他只是一个温暖的邻家少年,肩头扛着的也不是什么江山社稷,而是清风明月。
“现在可觉得暖和了些?”李怀胤的音色低沉,长睫微垂,神情淡漠地替白宠系上了斗篷的带子。
白宠猛地转过了神。
眼前之人可是刚刚还让她以身试毒的大佬啊!在大佬面前开小差,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李怀胤之间的距离后,轻咳一声,屈膝行了一礼,道:“嗯,好多了,妾身谢过陛下。”
李怀胤:“......”他没有说话,手在空中悬了半晌后收回,板着张脸开始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白宠呆若木鸡。
她什么都没做啊,而且还很知礼仪,可他怎的又生气了!
真可谓是帝王之心不可猜,猜来猜去也白猜。
白宠最终暗叹一声,撒开步子朝李怀胤追了过去。
如此安静诡谲的气氛延续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他们走到御花园的鱼池边,李怀胤才再次开了尊口。
他伸手指了指池塘边的一棵树,道:“数月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朕在那株橘子树下,碰见过一个女中豪杰。”
白宠闻言趔趄了下身子,差点在李怀胤面前上演了一场平地摔,战战兢兢问道:“女......女中豪杰?何种样子的女中豪杰啊?”
李怀胤回头看了她一眼,低沉道:“胆量颇大,竟然打了朕一拳。”
她嘴角抽了抽:“啊......”她心虚地偷偷瞄了眼李怀胤,尴尬地笑着,继续旁敲侧击道:“当真是胆大包天,那陛下可看清了她的面容?”
李怀胤摇了摇头,回道:“夜太黑了,朕并未看得太清。”
她长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李怀胤:“不过朕迟早会查出来的。”
她好不容易落到实处的心猛地又被提起:“怎......怎么查?”
李怀胤但笑不语,他提起手中的灯笼朝白宠逼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白宠做贼心虚,一时没忍住,当着李怀胤的面,吞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