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歌》西瓜暧

1、第 1 章

　　第一章
　　癸未年七月廿十，宜嫁娶、冠笄、合寿，忌开光、入宅、动土。

　　大街小巷里，街上一派繁荣，并未被外面纷飞的战火蔓延，路边的商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老板的算盘啪啪作响，伙计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其中不乏客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而这座城市今日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城南的顾公馆了。顾公馆占地面积极大，呈回型，共三层，有内外两座花园，是当时极为流行的西方建筑，外面奢华高贵，内里金碧辉煌，叫人瞠目结舌。

　　说起这顾公，原名顾城，顾家祖上在晚清时期曾是官吏，眼见风雨飘零而政府毫无作为，弃政从商，创下了偌大家业，与当时S市的韩张蒋几家族并驾齐驱，到顾城这一代，又与韩家联姻，可谓如虎添翼。

　　顾城膝下几子一女，其中大公子顾昭、二公子顾昀和四小姐顾梦晞是原配韩氏所出，老三顾曜是姨娘佟氏所出。

　　说也奇怪，这顾家几代以内无论嫡系旁支，所出全是男子，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这唯一的一位姑娘，故而很是疼爱，韩氏在生了女儿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今日是女儿五岁的生辰，才强撑病体，随着顾城到前厅会客。

　　“今日都麻利点儿啊，耽误了四小姐的生日宴，可饶不了你们！”

　　“做事仔细些，今儿个老爷摆流水宴，人多眼杂，务必注意安全。”

　　“梁管事，老爷请的戏班子已经到了。”

　　“请进来吧。”

　　顾家的管事姓梁，今日四小姐生日宴，顾城十分看重，除了院子里的酒席外，还在院子外大摆流水席，大太太是个药罐子管不得事，又不能让姨太太颐指气使，这活计便落在了他头上，幸而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请来的戏班子是S市出了名的郭家班，郭家班的园子一票难求，顾城一掷千金将整个戏班子请到顾公馆来为女儿庆生，也叫外面吃流水席的众人啧啧称奇。

　　前院敲锣打鼓热闹哄哄，男人们在大堂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后院里架了个戏台，太太小姐们坐在一起看戏喝茶，时不时掩嘴互相打趣一番。

　　而戏台后面，比前面更为热闹，戏服大褂都堆在一起，名角老板们端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描眉束发，不时从前边传来喝彩叫好的掌声，以及催场的声音。

　　“哎哟嗬，你们仨挡这儿干嘛！”正准备上场的郭班主差点在上场门被坐在那儿的小孩子绊一跤，回头一看，正是那帮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一个挤一个地窝在一起往前头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人赏了一个栗子，才急匆匆地上场。

　　“看吧看吧。”从阴影里走出一个小男孩，一脸幸灾乐祸。这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身量，浓眉大眼，一身蓝色大褂，左手还拿着一对御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条及腰的小辫儿，颇有特色。

　　蹲着的小孩们一咕噜爬起来，“辫儿，你刚刚唱得太厉害了！”为首的小孩子激动红了脸，甚至想鼓个掌，又怕妨碍到前台唱戏，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叫啥辫儿！”小辫儿不满地挥了挥拳头，“大林，我可是你舅舅！”

　　大林嘿嘿一笑，并不接话，小辫儿也不跟他纠缠称呼的问题，随手打了个花点，“我饿了，有啥吃的没？”

　　一个小胖子拍拍屁股，“我也饿了，可是师父说了，咱得回去才有饭吃。”

　　“我刚刚看着大堂那边儿好多吃的，九颂斋的糕饼多到都快堆不下了，可惜没咱的份。”小胖子瘪瘪嘴，很是委屈。

　　正在几人长吁短叹的时候，一道细细的声音从小胖子身后传来，“你们是想吃这个嘛？”

　　几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入眼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砸着双髻，髻上夹着两个珍珠夹子，粉腮玉面，五官精致，长得和那些洋商店里的娃娃一般，穿着一身白色的小洋装，双手捧着一个布绢包裹，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女娃儿哪儿冒出来的啊。”大林左右张望了一下，好奇地走上前。

　　“你们是不是想吃这个？”小丫头又问了一遍，小胖子吸了吸鼻子，“九颂斋的羊乳糕！”

　　“嗯呢！”小丫头点点头，把布绢拆开，里面是做工精致的几块糕点。

　　小胖子和大林伸手就想拿，却被小辫儿伸手拦住，“师父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的。”做他们这行的，嗓子就是命，从前不乏心怀鬼胎的人在师父的吃食里下手的，虽然他们现在还没能声名鹊起，但大林是郭班主的儿子，他又刚崭露头角，不能确保不会有人心怀不轨。

　　“请你们吃呀。”小丫头把手往前伸了伸，歪着头。

　　小辫儿看了看眼巴巴盯着糕饼的几人，又看看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略一犹豫，率先伸出了手，小声叮嘱了俩人一句，他如果没事他俩才可以吃。

　　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糕饼松软可口，唇齿留香，小辫儿咽下去之后又清了清嗓子，发现确实没事，才点点头，小男孩们拥上去，小丫头一下就被埋没了。

　　眼看着小丫头被挤得一个趔趄，小辫儿眼疾手快地拉住小丫头，任由那群疯小子去哄抢糕饼，他牵着小女娃的手站在一边。

　　“呀，都被他们抢走了。”小丫头瘪瘪嘴，很是委屈。

　　“嗯？”小辫儿不解，不是带给他们吃的吗？

　　“都是带给哥哥你吃的。”小丫头低着头，不开心地噘着嘴，“哥哥你唱的曲儿很好听，我想把糕糕给你。”

　　小辫儿一挑眉，原来是他的小戏迷，颇为自恋地扯扯嘴角，“没事儿，哥吃的是第一块，不亏。”

　　“嗯！”小丫头被安慰到，仰起头，甜甜地笑了起来。“那下次我再给哥哥带。”

　　“嗯？下次是啥时候啊，这S市里能请动我师父的可不多，我师父也不是每次都带上我，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在外面疯跑的小丫头啊。”辫儿扯了扯小丫头的头花，夹子上的珍珠居然是真的，看样子小丫头家还挺有钱。

　　小丫头苦恼地皱了皱细眉，“一年只能过一次生日，真是讨厌！我如果能天天过生日，是不是就能天天见到哥哥你了呀？”

　　“嗯？你也今儿生日？”小辫儿眯了眯眼，“你姓啥？”

　　“我姓顾，哥哥你可以叫我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