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秋日 ...
-
这里的夜很宁静，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其实这里的白天也是这般宁静；这片梅林离定安镇只有十里，离保定城也不过六十里，而六十里路就像是两个世界，一处如世外桃园般的宁谧，另一处仍沐浴在江湖的恩怨情仇中，究竟是什么让距离变得这么可怕，相隔六十里的两个世界中的人，难道就永远不会再相聚？
月光泻在窗前的桌几上，出奇得亮；屋里没有点灯，因为他不想被人知道这一夜他又在雕刻。去年的今天他还可以远远的看着那座小楼上跳动的烛光，心中默默为她祝福，而今夜也只能映着深秋十五的月光给自己一个寄托。
依旧是那双神奇的手，却真的在轻轻发抖；依旧是相同的松木、相同的女像，却不敢去将她最动人的眼睛刻出；依旧在咳嗽，却又努力地克制，压低声音，不想惊醒隔壁少女的清梦；不肯流泪，也许早已流不出来，只有血从心头一滴一滴滴落在痛楚的深处。
望着渐已成形的雕像，“这一年来，你还好吗？我多想就守护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和小云平安地生活，这样也会让我安心快乐。可我却不能这样去做，因为会你带来困扰或危险。今夜月光如水，我们之间共同拥有的只有这片宁谧的月色了。”他对这雕像低语，就像对着她倾诉；他的相思、牵挂、忧伤、寂寞只能对着这个没有生命的女人雕像。
胸口的疼痛剧烈起来，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倒，竟被酒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尽管已经很忍耐还是惊醒了隔壁的人儿。
门被推开了。
孙小红进来了，却没有说话。
她看见床上的被子整齐地铺着，桌上酒壶的盖子还没来及盖上，他手上拿的是那个木雕，她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但泪没有流下来。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为什么你这么不讲信用，你答应我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心里…”无法再说什么。其实他并没有亲口承诺什么，只当作是她关心的话一笑而过，但在她面前也的确有意地不去喝酒、不再雕刻、甚至一整夜的失眠第二天仍装作精神很好；让她以为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来照顾你”
李寻欢当然明白小红的意思，却故作不知，淡淡一笑：“你不是把我照顾地很好吗？每天早起晚睡不都是为了照顾我吗？快去休息吧。”
小红低下头咬着嘴唇许久，低声道：“大哥，我要照顾你的心，让我试试好吗？”
李寻欢不敢再去看她那双水亮的眼睛，“小红，很晚了，回去睡吧。”
“大哥，你睡不着也在床上躺躺吧，我不打扰你了。”转身向门外走去，泪从眼中涌出，将门轻轻地关上，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李寻欢分明听到那句话中哽咽的声音和急乱的脚步声，靠在床上，心潮却无法平静：能接受小红的感情吗？小红还年轻，对自己也许只是敬慕，她自己却认为是爱；而在自己眼中她只是一位善解人意，聪慧可爱的邻家小妹，只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保护她；但究竟该怎么办才能不伤害她的感情？躲避？躲避她明亮如辰的眼眸，躲避她剔透玲珑的心，但是躲避难道就不是伤害吗？
闭上双眼，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和蔓延在胸口的疼痛，自己的生命就这样耗去，带给身边人的是担忧和痛苦，又是何必，又是何必！顺其自然吧，至少让自己残留的生命带给关心的人一些安慰也好。
天边的早霞很美，映在梅林中，竟是一片鲜红。
李寻欢在这梅林里已站了很久，望着东方的晨曦，天地间还是那么静，甚至没有小鸟的欢鸣。
“大哥，已是深秋了，早晨很凉的”小红拿了件衣服为他披上。
“小红，我以为昨夜会睡不着，但还是听你的话，其实躺下闭上眼什么事都不想也就睡着了。”
小红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大哥，我去做饭了”心里不知为什么轻松了很多。一年来，留在大哥身边照顾他，自己到底算什么？努力了很多都没有结果，也许就只是当一个妹妹去带给可怜的哥哥一些亲情的温暖；什么也不图，只要他好好地活下去就很满足。
这梅林这么熟悉又陌生，共抚古琴、同吟新诗都是昨夜残梦。神不自主地取出古琴，在梅树下置下琴几、焚起香炉，恍惚如梦，只是这琴声幽远深沉，全不是当初小儿女的相思情怀。
小红寻声而来，心下高兴“大哥今天精神不错，竟抚起琴来。”她全然不知抚琴最是劳心伤神的。
“大哥”小红已出现在面前。
“当”…弦断！
小红吓了一跳，看见李寻欢脸色顿变，扶着琴桌咳嗽起来。
“大哥，没事吧，我没想打扰你”，走进身边，不知该说什么；虽然她不懂，但感觉得到是自己的出现让他惊了心，琴弦才断的。
“我没事，我也是附庸风雅，弹琴把琴弦弄断了，倒让你见笑了。”李寻欢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淡淡一笑。
“该吃饭了。”小红好像还在内疚自己的冒失，声音不大。
李寻欢当着小红的面认真地吃完饭，又回到琴桌前想收拾起来，却不由又坐了下来。
回忆，回忆是件无法阻挡的事，记忆中只要轻轻拨动琴弦她就会翩然而至，一起低吟浅唱，一起联句酬韵，而如今这琴弦已断，难道是知音已无可寻觅了？
心痛，心痛也是无法阻挡的事，活着太累太苦太痛了，可是看到小红为自己活下去不辞辛苦，想到她、想到小云、想到阿飞，自己活下去也是一种责任，要看到小红找到真正的依靠，看到小云有能力保护他母亲，看到阿飞功成名就，否则自己就是死也不会安心的。心很累，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但这种种的不幸却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唉，你这个被阻咒的人啊！”李寻欢不由自语道。
“大哥，我们出去走走吧！”小红的声音突然出现，她不想让他有陷入回忆的痛苦中，这里太安静，难免会回忆往事。
他惊了一下，“哦，出去走走也好”在这些事上他不会拒绝小红的，“这种清静乏味的生活并不适合你这般年纪的女孩子。”
小红怔了一下，若有所感：“我只是想陪你散散心”，声音很低。
李寻欢显然听见了，长叹一声，心里想这句话说出来又是何必呢，何必呢？
定安镇的街市很热闹，小李飞刀的传奇故事在这里的酒楼茶肆无处不在，听到自己的是被说客们夸大神化，难免自嘲，笑着问小红：“他们说的小李飞刀是谁啊？”小红却笑地说：“不知道，还是爷爷和我说的才是真正的李寻欢。”
孙小红终究是个年轻的女孩，对街上新鲜的小玩意都很感兴趣，但想起大哥临行前那句无意的话，不得不压抑一下自己兴奋的情绪，默默地走着。
“你去看看需要买些什么，我去前面的酒馆等你。”
小红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为让你少喝几壶酒，我很快就回来。”
酒馆里当然很吵，李寻欢仍作在靠窗的角落里，要了一壶酒慢慢地喝着，这种感觉就像在孙驼子的酒馆里守护她们母子时的寂寞，只是那里通常很安静，但现在的喧闹愈感到内心的孤寂。
从门外走进两个人，道骨仙风的老者和鹤子金童般的少年。
李寻欢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老者的目光刺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很不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