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人》卿玖思

13、13

　　2015.10.18 晴
　　跟闻人去开福寺的计划泡汤啦，不过在他们学校吃到了好吃的牛肉汤~
　　我决定了，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牛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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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逢节假日，来开福寺的游客众多，比肩接踵。节目组提前跟寺庙打过招呼，寺庙规划出哪些区域不能进行拍摄。
　　时星与闻人懿并肩行走，呼吸都觉得不畅。
　　身旁人似乎察觉不出她若有似无的抵抗情绪，偏头低声道：“包要不要我拿？”
　　四周人声嘈杂，他的声音就像一道清泉，疏忽间清澈灌耳。
　　时星脚下往旁边让了几分，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一事，从包里翻出一个包好的礼物递他，“呐，礼尚往来。”
　　一瓶男士香水，价格远远比不过他送的手表。
　　原本时星想着，等见到男嘉宾就私下把手表还回去，对方要过意不去，就今天一起重新选个东西她收下。
　　可见到约会的人是闻人懿时，她后悔了。
　　这世上最不用心疼两种人的钱——资本家，和渣男。

　　闻人懿视线低垂，寡淡地瞥了眼她的手，而后接过，“谢谢。”
　　接过礼物的时候，指腹与指腹相触，她又很快收回，顺势拿下肩上的包，挂在他还未收回去的手腕。
　　时星眼眸含笑，有光映进去，像是落满了星星。
　　累赘送出去，她轻拍两下手，如释重负一般说：“那就麻烦你帮我拿包啦。”
　　说完，时星头一个上前，眸色不禁暗下几分。
　　闻人懿现在可真能装，他们在一起时，他可没主动提过要帮她拿包，都是她贴上去，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地把包挂他手上。

　　在她身后，男人低头看向手上的单肩包，在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薄薄唇角抿出一个浅笑。
　　如出一辙的熟悉行为，她真是一点没变。

　　踏上青石板，二人进入寺院，抬头便见院中央一尊高大的九天观音佛塑。佛塑周围是一方清水池，有游客正围着佛塑转圈，并朝池中扔下硬币许愿。
　　寺庙内树木众多，郁郁苍苍，一进来就闻见浓稠厚重的檀香味。

　　时星本不信鬼神，但很奇怪，进来后不自觉地虔诚谨慎起来。
　　他们朝着正殿方向走，分别领了三根香。寺庙很大，越靠近焚香炉越是云烟缭绕，犹如登入仙境。
　　他们左手持着燃烧着的香，并肩站在准备进殿的队伍中。
　　头顶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参天茂密的菩提树叶点缀其中。“啾啾”几声，有不知名的飞鸟扑腾翅膀闪过，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几片轻薄鸟羽从雕刻了仙人的古黄屋脊上飘落。

　　不知从哪传来悠远深沉的钟声，时星浮躁的心情突然在此刻沉了下来。
　　她像是被什么控制了，身不由己地偏头朝身旁正在祈福的男人看去，入眼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完美侧脸。
　　高挺的鼻梁卡住金色细框眼镜，透明镜片下，那双曾勾人心神的眼睛正阖着，塌下来的长睫微动。
　　周围人来人往，像是被按了加速键行动快到模糊不清。
　　她的眼中，只有静止不动，浑身散发着与这座古寺相同沉静气质的男人。

　　就是这样清冷得像是拒人千里的闻人懿，曾是她撞破南墙也要追到的人。
　　她追到了，但也被辜负了。

　　又一声钟响，久久悠长。
　　闻人懿缓缓睁眼，他转头，看向凝视他出神的时星。
　　她在看他，目光焦点却空洞地没放在他身上，应该在想事情。
　　不知想到什么，时星细眉略略一蹙，失了神的目光也骤然重获光彩，与他正正对上。

　　闻人懿眉眼舒展，泰然自若，“你许了什么愿？”
　　时星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希望天下渣男都死光光。”
　　闻人懿一怔，旁边也有人看过来。时星察觉失言，但也没解释，节目组应该会把这句话剪掉。
　　她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开玩笑的，我希望我永远漂亮可爱。”
　　说完，又好奇一样问他：“你呢，你许的什么愿？”
　　闻人懿反常地卖起了关子，嘴角噙笑：“你猜猜看。”

　　时星心想我才不猜，嘴上却配合地说：“许愿发财？还是许愿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姻缘？”
　　渣男要许的愿，应该是希望自己的鱼塘不会炸。

　　闻人懿轻笑出声：“都不是。”
　　又要追问时，轮到他俩上前，时星忙说：“算了不问了，到我们了。”
　　她站到闻人懿前面，跟随人流，殿内正好有人出来，人挤人没注意与她撞上。
　　一双大掌自她背后绕来，轻轻将她往身前一揽，躲避开人群。
　　时星一下没反应过来，刚要失声叫出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闻人懿的声音，轻柔到宛如耳语。
　　他说：“时星，我许的愿望是——”
　　停了几秒，她耳朵有一度失聪，恍恍惚惚听了个大概。
　　“——希望……一直开心。”
　　“……”
　　她撇嘴，这还用许吗？渣男没道德就会一直开心。

　　之后，又去了财神殿、姻缘殿，财神殿内时星许了好久的愿，姻缘殿内倒是匆匆几秒。
　　工作人员笑称，她倒是应了网上那句话：财神殿内长跪不起。

　　拍摄期间，闻人懿接到了一通电话，节目组拍些景色时，他到一旁接听。
　　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站在姻缘殿前的苍翠大树下，树旁有卖姻缘符，不少情侣来此。人潮中，身形修长的黑衣男人步伐悠悠，边听电话边穿过结对成双的游客，头顶挂在树枝的无数红色条符随风扬动。
　　时星坐在另一处休憩，看着他隐没在人群后便收回了视线。

　　到了游客稀少的地方，闻人懿才听清手机那头的声音。
　　“是小懿吗？”一个不太熟悉的中年男音。
　　他背对人群，眼眸低沉。握着手机的五指无意识抓紧，骨节泛白，“您好，请问您是？”
　　对方松了口气，“我姓林，就住你家隔壁，上次你回来咱俩还见了一面忘了吗？”
　　闻人懿揪起的心忽然一松，眸光也跟着淡下来，“林叔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是这样的，就是你家那个老宅子不是租给别人了嘛，本来也没啥事，租客也好好的，可前俩天突然来了一帮人，说是你家宅子抵给他们公司了，什么合同文件都拿出来了，租客就想找你爸问问，可是你爸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问到我这边来了。”

　　闻人懿：“不好意思林叔，那个宅子在他名下，我管不了的。”
　　“哦哦这样啊，也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联系到你爸？那帮人天天来看房，租客也闹心，虽然说买卖不破租赁，但天天被人看管犯人一样盯着，谁乐意啊。”
　　闻人懿两指在架着眼镜的鼻梁上按揉，闭眸缓了会，“林叔，我这边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啊？”对方惊讶地失语几秒，“他出来后，没主动找过你？”
　　“没有。”
　　“那……”
　　闻人懿又说：“上次我去没遇到租客，租客那边是有他的联系方式的吧？林叔，麻烦你能不能向那边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这样也行，我这就去要。”

　　对方匆匆挂了，闻人懿将林叔号码存入通讯录，没一会，对方发来一条短信，一段数字。
　　他将这个号码复制下，在拨号页面粘贴，按下拨号键的前一刻有工作人员高声喊他，闻人懿回眸，冲动念头在这一刻被拉回。
　　他边在键盘打字边朝工作人员方向走，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你把老宅卖了？】

　　接下来的活动是去吃午饭，地点在北城大学。
　　找到时星时，她还坐在石桌旁，手中拿着一纸签文在看，在她对面，是寺庙中解签的师傅。
　　节目组正在拍他们。

　　闻人懿停在石阶上，彼时阳光正好，她坐在茂盛葱郁的树荫下，低眉浅笑。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慢将下来，万物明媚灵动，整个世界安然静和。
　　他突然有个奢望的念头，时间永远停在此时，就好了。

　　坐上闻人懿的副驾驶，时星哑了片刻。
　　她手指扣着安全带上夹着的粉色玲娜贝儿护肩套，腿上还摆有一个黄色的可爱噗噗，一度怀疑他有偷偷关注她的微博。
　　有段时间时星很迷毛绒娃娃，但因上班没时间，抢不到想要的，收二手又不乐意。
　　所以她就在微博上发些娃娃的照片，以解“相思”。最近一条关于毛绒娃娃的，就是菠萝噗噗。
　　也正是此刻她腿上这个。

　　一想到闻人懿有可能半夜偷偷窥探她微博，时星觉得烦心的同时又有一丝爽意。
　　她微博里发的都是开心快乐的美照，要不就跟职业有关。看她过得这么好，他一定黯然神伤吧。
　　思及此，时星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眼梢嘴角都翘了起来。

　　“我们去哪？”她手指没忍住，捏捏噗噗软绵绵的屁股，心情好到极致。
　　闻人懿目不斜视，语气倒是冷静，“去吃饭。”
　　“去哪吃啊？”
　　闻人懿唇角微勾，“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星低头撇嘴，这要不是在录节目，她分分钟给你怼回去，且立马下车，带着噗噗。

　　车驶向一条熟悉的道路，时星看向两旁街道，鼻尖轻轻一皱。
　　他带她来北城大学了。
　　车子在大学西边的一家店停下，时星透过车窗看向店名，一些丢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潮水般急不可耐地涌了出来。
　　李阿婆牛肉汤。
　　她骤然间想起来了，闻人懿第一次带她来这吃时，好像是因为老师着急将他叫回学校，他无奈毁约，只能匆匆与她在北城大学西校门见面，又匆匆吃了顿饭。
　　那次毁的约，是她约他去开佛寺。

　　那天中午，时星难得在他面前耍脾气，就端坐在桌旁玩手机，肚子饿得直叫也不吃面前的牛肉汤。
　　闻人懿也自觉对不住她，按照她的口味调好汤底，再推至她面前，她仍然犟着不吃。
　　后来闻人懿也没再管她，吃完自己那碗，时星越想越气，拔腿就走。
　　到了店门外又被人拉住，“时星。”
　　时星脸撇到一侧，不去看他。闻人懿低头，在她愤怒的注视下突然亲了下来，她当场失去所有神志，愣愣地睁大眼。
　　“星星，等我改完论文，晚上去找你。”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也是她第一次接吻。
　　事后，时星又顶着红彤彤的脸回了店里，在他半哄半喂的情况下吃完了那碗牛肉汤。
　　回去的车上，时星还在回味，然后，给他发了条短信——【闻人懿，我决定了，今天这碗牛肉汤，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汤！】
　　【下次我还要！】
　　闻人懿回：【好，晚上再亲。】

　　李阿婆牛肉汤店重新修整过，比以前来的时候宽敞崭新许多，店内还多了几位服务员。
　　时星坐下扫桌边的二维码点菜，看到菜单上多出很多新品。
　　闻人懿在她对面坐下，抽两张纸在擦拭桌面。时星眼睛没抬，像第一次来的客人那般问他：“你经常来吃吗？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闻人懿将手里纸张对折重叠，又擦了次桌面，胳膊一伸扫过她这边。时星习惯性地抬起面前的餐具。

　　“以前常来。”他将纸丢到垃圾桶，语气平静。
　　时星面上不显一分情绪，手指唰唰往下滑页面，“跟朋友来？”
　　半晌，对面没回。她抬头，恰巧对上他的目光，他两手交叠放在桌边，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隐含着某种道不清的情绪。
　　险些深陷进去的时星仓促低头，刻意不去深究他的意思。

　　但话题到这了，一定得再聊点什么，这样节目组才好剪辑。
　　时星半是私心，半公事公办地问：“是……跟前女友来的？”
　　闻人懿看着低头逃避的她，声音低了几分：“对。”
　　时星随便点了几个菜，又示意他去点，这才抬头笑道：“不怕触景伤情吗？”
　　这次他没有直面回答，修长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边好整以暇地反问：“到了跟前任经常去的地方，你会触景伤情吗？”

　　“我没有前任。”
　　闻人懿闻声抬头，对面女人一脸认真，表情无辜天真。她漆黑的瞳孔盯着他，逐字逐句：“只有丧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