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下怀》花满川

8、宋北野

　　“宋北野那小子有钱，上一次我还在电视上看见他了，那人模狗样的还挺帅。我给我那些老伙计说我在电视上看见我家大姑爷，那帮土老帽还不信，说我又醉了，哈哈哈哈……”罗建国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说着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罗希望的碗里，“来，宝贝闺女，吃猪头肉，我记得以前我一喝酒你就趴在我跟前小眼巴巴地看着你爹碗里的猪头肉。”

　　一听到罗建国提到喝酒，旁边正在喝鱼汤的张艳梅不愿意了，她把碗往桌子上一怼，怒气就上来了：“喝喝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那点驴尿，罗建国，你喝酒把两条腿喝没了，你还想把命喝没了？”

　　罗建国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刺溜了一小口，朝她翻了一个白眼：“你这死老太婆，饭都堵不上你那张臭嘴，你就是啊，巴不得我把命喝没了，好找隔壁老冯，你和那个老冯头眉来眼去好长时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两口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又在闺女面前吵吵起来。

　　刚才那一口酒下了肚，罗希望头有些晕，听着自己爹妈又开始杠上了，头又开始疼：“你俩能不能消停点，都那么大岁数人了，还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你说你俩这样，我怎么领宋北野回来，还不够你俩丢人现眼的。”

　　听了罗希望的话，那老两口才消停下来，喝酒的喝酒，喝汤的喝汤。

　　好不容易吃完了，罗希望又帮张艳梅把厨房收拾了一遍，说要回家。

　　张艳梅把她送到门口，又拉着她叮嘱道：“希望，你和北野好好过，赶紧要个孩子。”张艳梅今年53了，平日里风吹雨晒的，再加上这一阵操心家里的事，她显得比同龄人要苍老了很多。她是希望罗希望嫁个有钱人帮罗家一把，特别是自己的儿子，当然她也希望罗希望能过得幸福美满，再怎么重男轻女，罗希望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妈，我知道了，您回去吧，我走了。”罗希望朝她挥挥手。

　　“你这孩子，长点心眼，”张艳梅张望一下四周，小声说，“你要提防着北野的那个什么助理。”

　　“妈妈，您怎么知道他助理的。”罗希望奇怪地看着张艳梅。

　　张艳梅一看说漏了嘴，脸一红，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我怎么能知道呢？我就是看电视电视看多了，这助理不是帮老板管钱吗？”

　　罗希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妈，仿佛要把张艳梅从里到外看个透。

　　张艳梅自觉理亏低着头嘟囔了两句：“希望，你看你又这样看我，你那俩大眼珠子真吓人，要把我吃了啊，这回我真没干坏事。”

　　“那您给我说实话，要不以后关于罗希昊的事一切和我无关了。”知母莫若女，罗希望知道张艳梅这个人心里最疼的就是罗希昊。

　　“希望，你别上火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一提到宝贝儿子，张艳梅就怂，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女儿说到做到。

　　原来，前两天，张艳梅炖了猪蹄汤，她打电话给罗希望，当时罗希望上班比较忙，就没接到这个电话。

　　张艳梅就自作主张，提着盛了满满猪蹄汤的保温杯去给她，可是在去的路上，她就又改变主意了，她觉着还是亲自给姑爷送去才能更表达自己的诚意，于是，她打算转车去宋北野的公司。

　　其实，宋北野的公司具体在哪里张艳梅也不是很了解，可是她知道姑爷的公司很大，在海城也是有名气的大公司，于是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宋北野公司的名字，一溜烟出租车便跑到了。

　　站在宋氏集团的大楼底下，看着大楼上闪着金光的几个大字，张艳梅有些晕头转向，但是内心的无比兴奋也都溢于言表。

　　原来这一片楼都是她姑爷的，既然是她姑爷的，那么就是她姑娘的，即使不是全部是她姑娘的，那么至少有一半是吧。那她张艳梅含辛茹苦养了26年的姑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没有苦劳也有辛劳吧。

　　想到此，张艳梅走路都有底气了，刚才坐出租车晕车的症状也都消失了，她进了楼，看见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便走过去问道：“小姑娘，你们宋北野宋总在几楼啊？”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看面前的女人，五十多岁，穿的有些土不拉几的，脸上描着眉，嘴上画着口红，但是一看就知道这些化妆品很廉价，宋总怎么会认识这么土的农村老太太，脸上的神色便带了鄙视，便道:“请问你预约了吗？”

　　张艳梅被问得有些糊涂:“预约?预约是什么鬼？我是你们宋总的亲丈母娘，亲自跑来给他送猪蹄汤为什么还要预约?”

　　前台小姑娘脸色变了些，语气中有些嘲笑:“这位大妈，你可真逗，您认亲戚也得找对人吧，宋总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亲戚?您是走错地方了吧？”

　　听了小姑娘这话，张艳梅脸色立时垮了下来，皱眉质问道：“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说话，看不起人吗?我可是宋北野亲亲的丈母娘。你小小年纪就狗眼看人低，我看你也没什么前途，只能在这看门。”

　　“哎，你死这老太婆怎么说话，你骂谁是狗？谁看门?谁看门?你才看门呢！你全家都看门！”前台小姐不乐意听她说的话，立马炸毛起来。

　　“我骂你是狗了吗？你拿出证据来啊，我看啊，是你自己心虚吧。你才全家都看门呢！”张艳梅把保温杯往地上一放，双手掐着腰准备要大干一场。

　　前台小姑娘还是比较有素质的，懒得和她啰嗦，把保安叫来想把张艳梅赶出去。

　　一看有人要赶自己出去，张艳梅急了，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把宋北野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两位保安听了这话，掩着嘴角笑了笑：“大妈，宋总不是您女婿吗您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大妈，你傻还把我们当傻子吗？”

　　“保安大叔，别和这个疯婆子啰嗦了，赶紧把他拖出去吧。”前台小姑娘催促道。

　　“你这没教养的小丫头，等着我们北野把你开除了吧。”张艳梅指着姑娘的鼻头狠狠地说着。

　　正在两个人吵吵的时候，电梯门被打开，一位妆容精致、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出来，看到前台这边嘈杂，便道：“小方，在这吵什么？”

　　前台小姑娘看到女子立刻毕恭毕敬道：“燕姐，这个大妈说要给宋总送猪蹄汤。我说宋总不在公司，她就在这撒泼了。”

　　那个燕姐打量了一下张艳梅道：“阿姨，宋总工作忙，我是他的助理，您把猪蹄汤给我，我帮你交给他。”

　　听了这话，张艳梅把保温饭盒捏紧了：“不行，我要亲手交给北野，还有……”她说着看了看前台小姑娘，“我还得让北野把这个没礼貌的小丫头开除了。”

　　燕姐笑了笑：“阿姨，您放心，我保证把猪蹄一滴汤不撒地交给宋总，宋总真的不在公司，您如果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也告诉我，我会转告秦总。”

　　张艳梅想了想，伸手道：“那你把北野电话号码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燕姐低头微笑：“阿姨，关于宋总工作上的事情您尽管问，但是涉及到他个人生活的，我无能为力，不好意思。如果您想等就在这等，请不要大声吵闹影响工作，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张艳梅不怕打架，可是遇到这么一个不和她吵专门和她讲理的燕姐，她就没辙了。她便把保温杯交给燕姐，又不放心地叮嘱：“你可一定把这个交给北野，告诉他是他丈母娘送的。”

　　张艳梅放下保温杯，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公司。

　　她总觉得那个叫燕姐的助理，不是个善茬，后来，她问罗希昊助理是干什么的。

　　当时罗希昊正专心致志地在游戏世界里拼杀，就随口答了一句告诉他老娘助理是帮老板管账的。

　　听了儿子的解释，张艳梅这心里心里又愤愤不平，暗骂自己的傻女子长了个猪头，又骂罗建国以前给罗希望吃猪头肉吃多了现在猪头猪脑，为什么宋北野的账不让她来管，找一个外人。万一那女的把钱私吞了怎么办？万一那女的使了狐媚手段勾引宋北野怎么办？

　　罗希望听了张艳梅的一通说，真是欲哭无泪，一方面她是心疼自己的妈被人看不起，另一方面是妈干这样丢人的事。

　　不过，罗希望暗自庆幸幸亏张艳梅没见到了宋北野，否则真是没法收场了。

　　“妈，希昊工作的事我帮您问问，以后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别去找宋北野了。您在人家公司吵起来，多不好啊！”

　　张艳梅知道理亏，可是又不甘心，为自己辩解道：“我给他送个猪蹄还犯法了？”

　　罗希望叹了一口气：“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啊，您这样我很难做的，您这样我能在宋北野面前抬起头吗?”

　　张艳梅拍拍手:“妈知道从小到大让你受委屈了，可是希望，妈也没办法，你弟大了总得有个挣钱的营生才能有姑娘跟他是不是？现在你爸残疾了，你妹上学还得花钱……”

　　罗希望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空:“妈，您回去吧，希恩的工作我会上心的。”

　　张艳梅在后面招呼:“希望，路上注意安全啊，你说宋北野那么有钱怎么没给你备个车啊？你就不能给北野吹吹枕边风，就让人家白睡了这么些天，你说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生了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傻女子啊?你还是上过大学的人呢。”

　　罗希望没回应母亲，低着头径直往前走，她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等着她走老远了，还听到张艳梅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希望，妈给你说的你要往心里去啊。”

　　罗希望有些烦，抬头看看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有鸟儿从空中掠过，小时候，她多希望自己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爸好逸恶劳，沉迷于他的三大爱好——抽烟喝酒赌钱，妈妈看着水果店，罗希望上小学的时候就得干很多家务活，看弟弟妹妹，早起做饭，洗一家五口的衣服，有时候冬天的衣服比较厚，她放进洗衣机里洗，妈妈就开始骂，说她浪费电，养她这么大白养了。

　　罗希望记得冬天，她的手上脚上都是冻疮，人家别的孩子都是骑着自行车，而她每天都要跑着来回。
　　回来晚了，就会招来张艳梅的一顿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