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鲤·相逢应不识（重生）》萧柰

81、第65章 这么说做采

　　景园门外，刘荃大步跨出园门，走出几步后，还是忍不住朝内白了一眼。

　　“什么贵妃，就那般穷酸样！还敢称呼我为备选采女？给我个下马威？哼，若不是爹爹千叮万嘱，让我一定一定记得给她见礼，我才不惜得来这儿一趟呢！”说着又想起刚才送出的玉匣，更气了：“早知今儿是这样的场面，我就不选那和田宝箧了，真是糟蹋了美玉！”

　　“呵呵呵。”一阵笑声从她身后不疾不徐地传来。刘堇款款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她的表情镇静而沉稳，全然没有半分方才在堂上慌乱的样子，就似换了一个人。刘堇将食指举到唇边，示意刘荃小声些，见她不开心，便轻声宽慰道：“好芳儿，难为你了。不过咱也算是给伯父交了差，往后不用再来了。”

　　刘荃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小脸紧皱，“一直听闻今上与那孟家女感情笃深，今上登基三年以来后宫始终未添新人，我还以为这孟家女该有多么多么倾国倾城、艳压群芳呢，今日一见，真是大失所望！今上就因这样一个女子与祖父作对，着实也不是个清醒的，果然还是光甫哥哥更适合当皇……”

　　“嘘——”刘堇脸色大变，赶忙用指头封住她的嘴，四下看了一圈，见无人靠近，才松口气，“芳儿，谨言慎行。”

　　刘荃不服气地推开她的手指，“哎呀五姐姐，怕什么！就算被人听去了又如何，他们敢奈我何吗？更何况，”她四处看了几眼，“这不也没人过来吗！这个破行宫，就跟孟家女一个样，处处透漏着寒酸，道旁连个行礼的宫人都没有，根本比不过我刘府大宅半分！”

　　刘堇无奈地笑笑，只能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是是，这行宫是寒酸，但皇宫咱们都见过的，是不是还算过得去？”刘荃转着眼珠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

　　“呵呵，所以这些日子，咱们都暂且忍忍。”她声音突然压得更低，表情也严肃起来，认真看着刘荃，道：“待伯祖大业成功，自然会好好奖励芳儿你这个大功臣。”

　　刘荃闻言，难得收起了自己的小性子，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点头道：“五姐姐放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中自然是有数的。”她回头又看一眼远处的景园，愤愤不平地吐了个舌头。再回头，表情总算轻松了下来，拉着刘堇的手快步走着。

　　“这两年西北官道不通，只能窝在金城老宅，可把我憋坏了！幸好盛乐也勉强算个二等郡都，五姐姐你快陪我出去逛一圈！”

　　“好。”刘堇笑着答应，跟上了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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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这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打一头，也不见有多敬重，那腰弯不得一点儿的样子，你们瞧清楚了吗。”贺月霜大步流星地走出内殿来到孟绕身旁，叉着腰不忿：“故意来恶心人的呗！”

　　“一般采女入宫备选，是无需谒见后妃的，而且若不得宣召，都不得自行求见。”孟绕拍拍她的背帮她消气。贺月霜瞪圆了眼睛，更气了：“果然是来恶心人的！那小鱼你还要见她，是不是太好说话了？”孟绕笑了笑，道：“你没听见方才她们求见的通传吗？报的是刘氏女郎，而不是备选采女。采女见不到贵妃，但是世家大族的贵女来了，便是中宫也得请她们进来的。”

　　孟绮闻言抽了口气：“那坏了，我方才说的是请采女进来，刘家女郎们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低喊了她们？”

　　“倒无妨。”孟绕垂下眼睫饮了口茶，淡淡道：“如此也好。”

　　听到此话，贺月霜的气也就怄完了。她伸手拿起孟绮怀里捧着的那个玉匣子，撇撇嘴，然后打开一看，表情绷不住了：“天爷！这天下第一世家送礼就送这个吗？”

　　大家凑近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一支紫檀纽纹发簪。别说、这素色的木簪倒是消减了玉匣做工上的繁复感，衬得匣子整体更雅致了。

　　贺月霜显然没体会到其中的美感，只是朴素地觉得这根发簪上不得台面，即便听孟绕和她解释了这其中的设计之后，仍旧连连摇头：“如此设计意义何在？我看就是在笑话咱们买椟还珠，哎买椟还珠用在此处对吗？还有这匣子再精巧，上面的百鸟图里也没有凤凰，摆明就是在讽刺小鱼儿你未登后位。不管不管，反正我不喜欢！”

　　“不喜欢啊~？那可惜了，原本我还打算把这礼转送给嫂嫂呢。”孟绕跟她打趣。贺月霜闻之连连摆手：“别逗你姐姐了，我再不懂规矩，也知道这种礼说的是送给贵妃你，实则是送给皇家的，都得入库！尤其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刘氏送来的东西……”她瞥一眼门外，低声咕哝：“指不定将来还得拿出来对帐呢。”

　　孟绕心中亦明了，也不再和她玩笑，叫孟绮把东西送到库里去，自己又低头整理起细软。

　　贺月霜见她剩的东西不多，便没有留下来搭手，回去搬自己的东西了，她和孟鹤庭的行李早已装好了箱，只需装车即可。两人约好半个时辰后后门见，便离开了主殿。

　　孟绕关上红木箱的盖子，刚喘口气，孟绮恰也回来了。见她已经收拾好，便唤来宫人搬走了箱子。主仆二人喝了口热茶，又在殿内转了一圈，确定没有落下什么要紧的东西，孟绮便为她披上了大帔。

　　“姑娘，当真不等陛下回来再走吗？”孟绮为她系着领绦。

　　“不用。该交代的昨夜都已交代过了，他今日去了大营，估摸最早也要入夜才归来了。你看那刘家的千金今日才刚到，就急不可耐上我这儿打探情况，要再留得久点，指不定还要生出许多的事情。咱们啊，早些躲远点罢。”她拂了拂披风，回头再看了一眼内殿和嘉福宫中一样的陈设，表情有一丝难掩的忧虑，但最终没有再等，挽着孟绮的手走出了景园。

　　二人一路来到原都督府西面的侧门，这里停着两辆马车，丁盐、陶常学和田义三人已等在此处，见她二人来到，便上前行礼。“殿下。”

　　孟绕向他颔首，顺着车马往巷子看去。只见马车后面站着六人，看着都面善，虽然是脚夫打扮，但从姿态看得出都是武侍。六人见到她，也都拱手行礼。孟绕知道他们是安晃从自己身边的近侍拨来的，跟在他身边已多年，都值得信赖。她对丁盐道：“这六人由你接手，今后牧苑的安全便交由丁执卫了。”

　　丁盐抬手躬身：“是。”

　　孟绕走到马车边，看了一眼，问：“贺娘子和小郎呢？”

　　丁盐上前答道：“贺娘子的行李已悉数搬上车了，她说请殿下在车上稍候，他们马上赶来。”

　　孟绕踩着脚蹬上了车，和孟绮一同坐下。正在奇怪是什么事将他们耽误了，就听见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来了来了！”正是贺月霜。转眼，便见她母子二人连带着玉兔桂香一起火急火燎地上了车。想是小跑而来，孟鹤庭一张小脸刷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三位女郎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孟绮赶忙给孟鹤庭让出座，在他身侧帮他轻拍着背。

　　“慢些、慢些，自然是要等你们的。”孟绕有些哭笑不得地拉着贺月霜坐到身旁，待众人都坐定，马车也启程，才问：“何事耽搁了？”

　　贺月霜一边帮孟鹤庭擦着额上的汗，一边道：“嗐！就是、又看热闹去了！”

　　“什么热闹？”

　　“当然是隔壁园子的热闹了。”贺月霜咧着嘴笑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小鱼你还不知道，就刚才来回的功夫，竹园又来新人了。”

　　“哦？”孟绕眨眨眼，“又有采女到了？”

　　“对，我都打听了，是崔家和杨家的采女。还以为她们会比刘家晚上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也到了。”

　　“崔家和杨家，”孟绕低声念着，“汉四门的采女。”先前安晃与她浅谈过关于采女的事，虽说是将计就计，但以防另生事端，除了刘家，另外三家采女都是安晃同兰叔礼等老臣们商议后定下的。除了汉四门的崔杨两家外，便是安晃的母族窦家了。崔家杨家的采女她并未见过，至于那窦家的采女嘛……孟绕的眼光细不可察地暗了半分。

　　贺月霜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自顾自地道：“崔幼宜，十六岁，太常寺崔卿远在徐州的旁系侄女，不仅是旁系，还是旁系的、四房里的、庶女。”她啧啧道，“真是难为他崔家精挑细选了。”

　　“当然杨家也不厚道，采女名唤杨玄机，是南部尚书杨迁二房的孙女，听着身份合适吧？但小鱼你知道她芳龄几何吗？二十有一了！”她夸张地撇撇嘴，“我就是奇怪杨尚书家的孙女怎么会二十一岁了都没有结亲，所以专门去瞧了一眼。这一看就明白了，那杨玄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感觉腰上系根儿线都能随风放上天！定然是有些什么顽疾在身上……哎这如何能做今上的嫔妃啊？你说这些世家族长都是怎么想的！”

　　“有何想不明白的？”说话的是总算顺过气儿来的孟鹤庭。“遴选采女虽说是权宜之计，但无人确定此事会拖延多久，世家大族自然不愿见自家贵女的终生大事被此事耽搁，陛下也同意他们的做法。再者，我朝历来出于对世家的安抚恩典，对落选的采女都会予以嘉赏，虽然不多，但对门阀边缘的女子来说也算可观了。所以于两位女郎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贺月霜听得连声感叹：“哦、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我还以为采女落选后都很惨淡呢，如此说来送自家闺女做做采女还挺好的，选不上还有钱赚，哈哈。”

　　“不。”孟鹤庭直接打断了母亲的笑，正色道：“并不好。”

　　“哪里不好？”她不解。

　　“对于勋臣八姓这样的顶级门阀而言，朝廷赐予的嘉赏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然而若是落选，那就意味着这名女郎、今上不要。若今上都不要，那原本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世家贵族，基本也不会要的。”

　　此话一落，车内众人皆沉默了。孟绕当然清楚其中的原由。如今这世道，贵族累世簪缨，子弟代代居显，诸家姻亲枝蔓盘结，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尤其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比如刘氏盘踞的金州，门阀之势重于王命，世家之恩厚于朝廷。要那些高门子弟去“捡”安家不要的采女，于他们而言可算折辱。

　　“所以，刘行域送来的竟然是他嫡亲的孙女，可见其狼子野心，渊深难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