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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54章 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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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三人自然听不懂她话深处的意思,只当她在忧心北上之事。贺月霜“哎呀”一声,拍拍她的腿:“什么退路不退路?你是去见今上,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哪有那么严重!等到时候打了胜仗,你同今上一起班师回朝,看谁敢说半句不是!”
孟绕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们此次北上虽说是私自行动,但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城门、关卡过得都十分顺利,午时左右便到了城北外的第一个驿站。
“到三马驿了。”驾车的是玉兔,她停下车,打开车门向里面道:“殿下、姑娘你们且歇息一下,我去看看桂香备的车马准备好了没有。”
安晃如今坐镇盛乐关,距洛阳差不多两千多里。如今时局动荡,饶是贺月霜和玉兔桂香再身手不凡,一行妇孺也不敢贸然连夜赶路,只得日行夜宿,如此算下来,指不定要一个月才能到盛乐。
绮姐拿出纱笠为孟绕戴上,她扶着帽檐走下了马车,扫视了四周一圈。玉兔和桂香两人站在两辆要换乘的马车前,仔细清点着物品。而贺月霜正领着孟鹤庭,与三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脚夫打扮的男子说着什么,看姿态那三人对她母子二人倒是颇为敬重。
那应当就是贺月霜先前同她提过的父亲的几名旧部,父兄离京前将几名未被波及且又信得过的部下都留给了贺月霜,这次将护送她们一路北上。
孟绕收回视线,抬步走上一处缓坡。城北地势较高,一眼就能眺望见远处的洛阳城。此时天顶厚压着重重积云,天光虽亮,却看不通透,偌大的城池好似罩在一张霭障里,失真地发白。看得她心头发紧。
按理说,她已经改变了命运,她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孟家虽然失了富贵,但好歹活了下来,一家人齐齐整整。可为何她开心不起来?为何自己的心始终落不下地,依旧悬悬荡荡,好似行走在独木桥上一样……
“问……问夫人安!”忽然,一个怯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绕随即回头,只见缓坡下站着一男一女,年纪不大,皆是衣衫褴褛、面容疲惫。看到她转身,两人都是呼吸一滞,连忙跪下趴伏在地上,好像生怕坡上的贵妇人会开罪他们。孟绕见状一愣,身边的绮姐率先开口:“你们这是在作甚?快些起来!”
两人闻言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鼓足勇气相扶着站起。那男子缩着脖子,朝孟绕行了一礼,道:“小的……小的斗胆,问……问夫人是否要进京城?若是……若是要进京城,不、不知夫人家中可还缺奴仆?如若夫人家中还需一个两个干粗活、重活的,看能不能……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兄妹俩呢!?”
说着他便卷起袖子露出胳膊,好似在展示要出售的货物一般,“小的二十,小妹才十四,我们家往前都是农人,干干净净、都没有生疮害病的!”边说边伸手去□□的袖子。
小姑娘显然不如哥哥那般豁得出去,僵着胳膊瑟缩在兄长身后,始终不敢抬头看向孟绕。
那兄长见孟绕没回应,声音不禁变得急切:“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做!只要夫人能给我兄妹二人一口饭吃、一身衣裳,我们可以为夫人做一辈子奴才!”话音未落二人又齐齐跪下,“恳请夫人收留!!”
孟绕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这二人是误以为她要进京,来找她毛遂自荐、自卖为奴的。她两步跨下缓坡,站到兄妹二人跟前,“快些起来吧!”
兄妹俩却不肯,仍埋着头祈求:“求夫人收留!求夫人收留!”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远处几人,贺月霜一看,连忙带着人快步赶来。
孟绮去拉那妹妹,“你们起来吧,弄错了,我们不是要进京,而是要离京,你们求我们也没有用。”
直到听到这句话,兄妹二人瞬间身形一顿,那兄长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道:“离京……离……怎么、怎么可能!?姐姐莫要因嫌弃我们便拿话诓我,如今这个世道,怎么还会有人要离京北上?”
孟绕闻言语塞,她曾预想过这一路上必然会看到些田园荒芜、路有饥民的场景,却属实没想到会这么快,在出洛阳的第一个驿站就遇到了流亡南下的百姓。
转眼贺月霜已经带着几人来到跟前,正要开口询问,孟绕却抬手制止,向她摇了摇头。
她蹲下身,于兄妹二人平视。两人在几人围上来后明显慌了神,哆哆嗦嗦地缩在一起,而此时的孟绕还带着纱笠,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这让男子心头更加发怵,只怕是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物,连忙颤抖着嘴唇开口:“小的……小的不该乱说话,小的错了……求、求夫人放过!我我们马上就走!”说着抓着妹妹的肩头,试探着想逃走。
“别怕。”孟绕摆摆手,又拨开面纱,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此般轻言细语教二人稍平静了些。男子试探着抬抬头,咽着唾沫答道:“小的……小的叫松子,我妹妹叫松香……祖母说、我们家好像是姓张的……”
孟绕喃喃着他们的名字,又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仔细,开口道:“你们想进京城吗?”兄妹俩一听对视一眼,连忙点头。
贺月霜亦听出她的意思,眉头一皱,蹲到她身侧,在她耳边轻声道:“小鱼,怕是不妥。当下局势风声鹤唳,三公早就下令京畿重地要闭城不纳流民,这二人还身份不明,我们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怕是做不得这好事……”
孟绕心下岂会不明如今处境,而且相信接下来这一路上只会遇到更多这样的情景,以她一人之力想做些什么无异于杯水车薪。但……现在这两人已经跪在了她的面前,她如何能装聋作哑?
她神色清明,望着贺月霜。虽然无言,也让贺月霜懂了她的决心。
“哎!”贺月霜短叹一声,她本性仗义,这些年虽学会了审时度势,但到底内心还是认同孟绕的做法,便拉着她站起来,道:“既然如此,我便安排他们二人先到我府上,交给管事,先做些杂役,好歹有口饭吃。后面等我们回京了,再视情况另行安排,如何?”
孟绕感激地回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
跪在地上的张氏兄妹二人一听此言大喜,连忙叩头在地,泣声拜谢:“多谢夫人!多谢贵人!”听得众人皆感不忍。
贺月霜眼神示意,玉兔便上前扶起二人,将他们带进了驿站交代安顿。见孟绕还注视着二人背影,贺月霜移步上前,正色面向她。
“下不为例。”孟绕率先开口,“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无异于杯水车薪,既改不了这世道、还可能波及他人……谢谢你,嫂嫂。”
听出她言语中的悲切,贺月霜已经到嘴边的话还是忍了下来,轻声宽慰道:“只待我们到了盛乐,陪今上打赢了边关战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孟绕嗯了一声。
说罢贺月霜回头张望,挥挥手唤来了远处三人。“小鱼你还没有见过丁盐他们吧?”
为首的男子约摸四十,头戴巾帽,个头不高,却身形精壮、步伐矫健,明显在军中历练过。他带头向孟绕拱手行礼:“见过夫人。小人丁盐,孟将军北上戍边之前,小人曾是他麾下的牙门将。这是田义、这是陶常学。”他指向身后两人,“他们亦是将军曾经的屯将。此次北上,我们三人必会誓死守护夫人们周全。”
“有劳佐官。”孟绕颔首向他们回了礼,三人再拜后又回到车马边,做着临行前最后的检查。
如今孟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京中更有关于她身份血统的流言,而父亲曾今的部下仍旧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这让孟绕心中十分感动。
贺月霜牵起她的手:“车马已备好,咱们及时赶路。”孟绕点点头,两人一起登上了马车。
新车由两匹马拉乘,外观虽朴素,内里倒是宽敞了不少。有了丁盐他们,玉兔和桂香也不用再驾车,都随同一起坐进了车中,满满当当六个人,倒也不觉拥挤。几人轻装上路,行李不多,都安置在了另一辆小车上。
只听一声鞭响,两车一前一后即刻向北方驶去。
孟绕闭眼静坐,缓缓吐息,一点一点梳理着还有些混乱的记忆。她的思绪飘向无法预测的前路,只感每步每步皆令她如履薄冰。然而车轮已然转动,此生亦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再无……可能了吗?她深吸一口气,交叠的双手默默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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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春回迟,三月冰始破。冷风携卷残霜呼号而过,但见边境一片肃杀,百里空茫。
望向远处枯败的山岭,安晃眼中闪过一瞬的恍惚。他抬手取下兜鍪交给身侧的侍卫,信手捋了捋额前微湿的发丝。
昨夜刘行域的暗使送来的密信还揣在腰间,没来由地又想起那上面的内容,安晃忽感烦躁,一抖裘帔转身回帐。
战事当前,军中一切从简,即便是皇帝的大帐,除了必须的桌、榻等器物,也并无任何浮夸或不实用的装饰。
随侍拉开毡帘,安晃解袍而入,径直坐到正中的椅上,闭眼扶额小憩。他这次入营已有半月,自是不得安睡,所幸开年以来前线战事有所放缓,让他还得以稍事休整。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次对方主动地停战,必定是在蛰伏整备,只待可乘之机。
北地绵长辽阔,不易布防,若没有边线上绵延千里的天净山隔绝,北方的柔然和高车可能早就倾泻而下逼抢中原了。两百年前魏太/祖建起的雄关盛乐,如今依旧牢牢把守着天净山南北通道的唯一狭口。刘行域手握四十万大军,加上安光甫带来的十万高车铁蹄,想要攻下盛乐也绝非易事。
没错,即便魏军仅有二十万,只要能守住盛乐关,就一定有胜算。安晃攥紧拳头,反复在心中默念。
“陛下!”毡帘忽然被掀开,有人急步走了进来。
安晃虚眼看去,“悟明……”认清来人,他又闭上了眼,淡淡道:“慌慌张张。有何军情?”
“陛下……”悟明咽了咽唾沫,一字一顿道:“殿下来了。”
“什么?”安晃猛睁双眼,直直看向悟明,一时只当听错,“谁来了?”
“是贵妃殿下她……方才已抵达盛乐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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