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鲤·相逢应不识（重生）》萧柰

52、第36章 她不是失心

　　下一刻，只听吱呀一声，孟绮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安晃随即一个闪身躲进了床侧的阴影里。所幸此刻屋内还一片昏暗，孟绮也是走近了才诧异地看见孟小鱼竟已经披着大氅坐起来了。

　　“姑娘，你怎么起来了？”孟绮连忙上前，紧张地询问。“又做噩梦了吗？”

　　“没、没，就是醒了，睡不着。”孟小鱼打着呵呵，脑子里飞速想着应对之策。

　　孟绮看着她身上的大氅欲言又止，试探着问：“天还不见亮呢，要不再躺会儿？”孟小鱼摇摇头。“那吃点东西？厨房在做米浆糕，还有咸酪。”孟小鱼眼睛一亮，“嗯、吃，我饿了！绮姐，我想吃昭玄里的那家柚子蜜。”

　　孟绮一听登时警惕地皱眉，“怎的突然想吃柚子蜜？姑娘以前不是还嫌柚子蜜会有苦味吗？”那昭玄里可不是好去处，孟绮愤愤想，那可是静王府的朱雀巷所在的地方。

　　“也不都苦，会挑的话能买到特别清甜的。”她边说边作势要下床，“我自己去选。”

　　“别别！”孟绮忙不迭挡着她，“姑娘不是才答应绮姐再也不去找静王殿下的吗？”

　　孟小鱼闻言倒抽一口气，摆出一副闪烁其词的样子：“谁谁说我要去找他？我只是想吃他家附近的柚子蜜而已……”

　　“行，想吃柚子蜜嘛，姑娘且等着，我遣小红去买。”

　　“小红他哪儿会挑！？你让他挑他都不好意思多尝。”孟小鱼拖着孟绮的手直摇晃，“要不你陪我去吧，我真的只是馋了而已。我只认绮姐你挑的，你就带我去嘛！有你陪着还怕什么？”

　　前几次也都有我陪着，未见得有什么区别……孟绮心中腹诽。“真只是馋了？”

　　孟小鱼连连点头。

　　“那我去给你买回来。”

　　好！孟小鱼暗暗欢呼，脸却一垮，一副为难的样子：“啊……可是我想吃新鲜的……”

　　孟绮见她这样更加印证了心中猜想，当即强硬地给她按回床上，“那柚子蜜哪分什么新不新鲜的？都是早就渍好的！”“可是……”“没有可是。我去给你挑，保证挑的都是最甜的！”

　　孟小鱼瘪着嘴角，一脸不甘心，臊眉耷眼地点点头，“行吧那……”

　　孟绮叹口气，伸手梳了梳她的额发，“那姑娘你再睡会儿，我快去快回。”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诶——”孟小鱼又叫住她，“我再眯一觉，你让院里的人待会儿再过来洒扫，别弄得叮铃咣啷的。”边说边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

　　“好。”

　　很快，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孟小鱼大气也不敢出，就怕人去而复返，直到脖子都僵疼了，才缓缓坐起身，看向安晃躲藏的方向。安晃适时地走出，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挺好的。”他说，“那家柚子蜜要卯时末才开门，你家姐姐且得等上一阵了。”

　　孟小鱼急急抓过大氅披上身，两步跨至安晃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见你啊。”他诚实地回答。“你不来找我那只能我来找你了。”

　　孟小鱼一愣，“什么叫我不找你……”

　　安晃却不急回答，他走到前厅，提了一张凳子放到床边，兀自坐了下去。“坐下说罢。”他示意孟小鱼坐到榻边。孟小鱼从善如流地与他对膝而坐，这会儿才看清他一身玄色，俨然是夜行而来。

　　“昨天早些时候，我遣人来府上送过信，邀孟二姑娘到萃杏居详谈。 ”他看见孟小鱼的表情如他预料那般大变，点头道：“想来信没有送到二姑娘手上。”说到这儿，他瞥了眼孟小鱼的手，“我听见下人们说你手又不好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淡定和孟小鱼此刻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安晃的话听得她是一句比一句懵。“你给我送了信？？？怎么无人跟我提及？不、我、但……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悄没声的，跟做贼一样，而且究竟是猫在了哪里，还能听见下人们的对话？她硬是忍住没说出口。

　　“你没来应约，我想着大概是出了什么变故，便过来看看。谁曾想二姑娘的西厢会这么热闹，一直人来人往的，你那个姐姐还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我也是等了好久，才抓到这么个机会。”他答得仿佛自己做的是一件毫不出格的小事，“这都不重要。”还如是说。

　　“重要的是，我查到了皇兄当年影卫的名单。”安晃表情严肃，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了孟小鱼手里。

　　孟小鱼瞬间杂念尽消，低头翻开了手中薄薄的书册。

　　“能看清吗？”

　　“能。”孟小鱼将册子托起，借着一丝微弱的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当年皇兄身边有十个从小跟随他的侍卫，都是各个门阀选送的子弟，这册子就是当时筛选的名录。虽然并不知道最终选中的是哪十人，但、没有人叫翟韦。”安晃顿了顿，“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一个可疑之人。”他伸手指向册上的一个名字。

　　韦哲。

　　他继续道：“唯他一人名字里带有‘韦’字，不仅如此，他的简介里写他是广陵郑氏的旁系表侄，我查了之后发现，广陵郑氏的旁系子侄中只有一脉嫁给了韦姓人士，却是位商贾，这样的门第应当是不足以选为太子近侍的……”

　　“就是他。”孟小鱼打断他。

　　“哦？”

　　“哲哲吾宝……”孟小鱼低喃。安晃眉头一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孟小鱼笃定地点点头，道：“翟韦说过他来自黑水河的韦勒部，而哲哲是他的乳名。”

　　“韦哲……”安晃的拳头握紧，“那基本可以认定了，他就是十人之一。”他不着痕迹地看着孟小鱼，既然孟均身边的人确是太子的影卫，那是不是说明孟家和当年太子自戕北境的事也有关？他没有立时说出心中猜测，只是问：“孟二姑娘怎么看？”

　　孟小鱼却没有回话，依旧呆呆地盯着册子，盯着那个让她瞬间汗毛直立的名字。

　　“你怎么了？”安晃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向前挪了半尺。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她愕然自语。

　　“谁？”

　　孟小鱼揉了揉脸，只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得生疼。

　　“你刚才说的是谁？”安晃追问。

　　孟小鱼颤抖着伸出食指，指向了册上的一个名字。安晃探身确认，“单……英？”他不解，“是你认识的人吗？”

　　孟小鱼努力整理着脑中的一团乱麻，想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她抬头看向安晃，此刻天色又亮了几分，他的样子落在她眼中也更加清明。她对上那双认真中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睛，知道已经到了一定要把话说开的时候。

　　“我想他应该也是影卫之一。”

　　“你怎么知道？”

　　孟小鱼深吸一口气，道：“因为翟韦告诉我，‘单英’就是那个负责给高车传信的细作。”

　　“什么？”安晃瞪大了眼睛，伸手抢过名册，盯着那个名字。“他也是细作？”

　　“这是翟韦说的。”孟小鱼眉头微蹙，“他跟我说的时候我未来得及细想，现在想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这个人被高车王庭收买了，几年来给我爹传递了许多假消息，才导致我爹误判了局势，后来……”她想了想措辞，“才做出了许多逆反之举。”

　　“但要是他被高车收买，高车人若真想对付大魏，又怎么会向我爹传递假消息呢？”孟小鱼确信地道：“所以，想来翟韦与我说了反话，这个单英根本不是细作，他或许是个双面间谍，表面上为高车效力，实际上却是忠于大魏！翟韦之所以会这么跟我说，只是想除之而后快罢了。”

　　安晃认真聆听着她自说自话一般的分析，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只觉得本来已经清晰的局面突然又乱得一塌糊涂。

　　“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她言之恳切。

　　没道理……实在是太古怪了，怪到安晃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问什么问题。首先……“你和翟韦是什么关系？”

　　“嗯？”

　　“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孟小鱼只觉手心冒汗。

　　“你说、他告诉你单英的事，是因为……他想杀单英？”安晃失笑，“我怎么听不懂这里头的道理？他要杀便自行去杀了，何须告诉你？”

　　孟小鱼的脸已涨得通红。

　　安晃一时无言，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得亏他先前还将孟小鱼视为了盟友，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来寻她，如今看来，自己纯纯费劲巴拉地干了一件蠢事。这孟二姑娘不是有失心疯也是多少沾点颠三倒四，就跟当年在御风岭上如出一辙，明知道她嘴里没几句实话，怎么自己回回都被她牵着鼻子走呢！他现在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根本是孟家安排来戏耍他的一出戏。

　　越想越气，安晃站起身走到窗边想透气，又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敢弄出什么动静。憋了一肚子气，最后又认命地坐回孟小鱼面前。

　　他已经想好，但凡孟小鱼再说出一句不可理喻的话，他就拂袖而去。

　　“子风……”

　　安晃一挑眉，让她唤自己的字她也真不客气。“嗯。”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相信。”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他的耐心已经要消失殆尽。

　　孟小鱼感觉周身的血液此刻都倒灌进心口，胸腔里的鼓动震耳欲聋，手脚却冰冷得瑟瑟发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是孟小鱼。”

　　安晃：“……”

　　她说：“我不是这个十八岁的孟小鱼，我是二十五岁的她。我从未来回来，为的就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苍天知道安晃费了多大的劲才没有拂袖而去。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请你先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