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手游|听雪江湖》南静书

6、六、蝶恋花

　　这个世界上，人与妖是共存的，只不过你看不到他们的真身。
　　叶明景第一次去武当的时候，带着香帅的信和礼物，掌门萧疏寒就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人有好人，妖有好妖，晚辈省得的。”曾游历江湖，叶明景虽年龄不大，有些道理却是见多了的。
　　“你懂得就好。”萧掌门没再多说，请她代为谢过香帅，便又转身去观那朝阳初升了。
　　萧疏寒臂弯处，一柄拂尘随风飘动。
　　他不是不会用剑，也不是折了佩剑，所谓拂尘，拂去尘世种种，既入了道门，又怎容得他再多想那些人与事？
　　唉，若萧掌门是妖、不，这么一位……怎么可能是妖呢。
　　但，叶明景同样相信，如果她身上有明显得叫人一眼就能够察觉的妖气，那么就一定是有一只或更多的妖在她身边。
　　那会是谁？他在她身边多久了？他是真的就是为了看看人类的生活，还是另有企图？
　　一路上，叶明景都在想这个问题，直到被一个声音惊醒。
　　“明景！想什么呢，再走就撞上了。”
　　抬头，看见一个小和尚迎面过来。认得，帮会里的一位，法号奇怪得很，叫花花。
　　“中午好，你在这干嘛？”大中午的不午休也不找地方乘凉，偏跑到这城外晒太阳，什么状况啊？
　　“我等人，那家伙又迟到了。”花花状似无奈地摊摊手，忽然目光顿住在他身上，“明景，你去武当了？”
　　叶明景一愣：“我都跑了一路了你还能闻得出香火气？！”说着，她还抬起胳膊闻了闻，“米有啊？”
　　小和尚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别闻了，没味，我是看出来的！”
　　这还能用看的？！
　　“我是佛门弟子，世外之人见得很多，他们和你们是不同的，所以，你身上沾染了他们的气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明景尴尬地讪笑两声，赶紧放下手臂，试图转移话题：“诶花花，你等的人怎么还没来？你们约的是么时候啊？”
　　“正午啊～”花花顺着他聊去了别处，“我都习惯了，他是常年迟到，每次想见个面我都有的等呢，唉……”
　　正午？头顶太阳已过了半截中天，这，叫下午都没毛病了吧？
　　“你等的这是什么人啊？哪有随随便便迟到一两个时辰的！”
　　小和尚却混不在意，只叫她自去：“我都习惯了，你回去吧，我再等等他。”
　　叶明景见他如此，也不好多议论别人的朋友，便告了别，策马回帮了。
　　现今她正是离了师门下山游历的时候，除了帮会里的朋友们，没有谁能有本事染给她一身鲜艳的妖气！而帮里的人之中，与她出的最久的哦，当属漓镜。即便不是漓镜，她是她最相熟的人，问她也最是安全。
　　霁光阁内，清风细雨伴着虫声鸟鸣，二人对坐桌前，看着廊下的风雨。
　　“镜镜。”叶明景先开了口，“萧掌门说，世上有妖？”
　　“有的。”漓镜说着，给自己到了杯酒，“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世间所有存在着的，机缘巧合之下开了灵智得了灵气，便算作是踏上了妖修一道。”
　　“那你见过吗？”叶明景再问。
　　漓镜笑笑，却将自己的手覆上了叶明景的手：“叶子，我不是妖。”
　　我只是活的久了一点。
　　她心中摸摸地说着，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是笑。她不希望自家小情缘忧心太多无关的事。她的叶子还只是片嫩叶呢！
　　生嫩的小叶子完全看不到漓镜内心的活动，她的全副心神都在“妖”上面。
　　“你为什么想知道？”身边之人看破了叶明景的心思，于是，原本应该结束了的话题又被延长。
　　“就是好奇吧，也不是要怎么样。”听的话声，叶明景回神，见那人杯中又空了，就又给她续上一杯，“你倒是会挑，头些天刚埋下的梨花酒，日子到了，我都没来得及，你先给刨出来了！”
　　“哈，你竟不是留给我的？！”那人故作哀哀戚戚的模样，一手掩面一手捧心，“我平日里对你千般万般的好，你要的我都给你，如今却……你却连坛子酒都不舍的给我！”说罢，又是一杯下肚。
　　叶明景唯有叹气，复又给她添满：“给你给你，都是你的，我不喝了。”
　　演，演不过，说说不得，她还能怎样呢？
　　于是漓镜欢欢喜喜地抱走了酒坛，顺便给她家小叶子指了条明路，“真想知道的话，往西去吧，城外西郊。只是，你可要先想好了知道的后果。”
　　叶明景点点头，回房间了。
　　她已经不需要往西郊去了，西郊只有一个小和尚，发法号花花。
　　一个内里是妖的和尚，他是妖，还是佛？
　　叶明景相信他是佛，所以她不再追问。
　　但花花却知道了，第二天，来找叶明景时，他这样说——
　　“我是蝶妖。”
　　很多年前，在一座山谷之中，一朵花和一只蝴同时蝶开了灵智。三百年后两妖又同时化形。那一天，他们学着人的习惯给自己取了名字，花妖叫做花悦，蝶妖叫做灵焰，从花姓。
　　灵焰是蝴蝶，天生对家没有概念，华悦是花，却习惯于落叶归根。那些平静的日子里，灵焰时常自己出谷去玩，华悦在留在家中，看不尽山谷里的风景。
　　“到今日的三百二十五年前，正是人间新年的那一天，山谷里来了一个人，不由分说就对华悦出手。我赶到时，他已经重伤。我问那人为何，那人说，华悦化妖夺了谷中灵气，害得庄稼难以生长，农人食不果腹冻饿致死，是该杀。我说他是花妖无腿无脚，你叫他怎么挪动？况且是天意叫他出生在此地，又怪不得他。那人只是冷笑，忽然手中催动法诀，华悦……”
　　“那人叫祁绫，我杀了他。然后把山谷里所有农人移了出去，封死了谷口。”
　　但华悦到底还是没撑过那一劫。九个月之后，花妖身归于天地之间。
　　临死前，华悦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元神融进了灵焰的识海。
　　“为什么？”灵焰问他。
　　华悦依在他怀里，即使身体已经一点点散作了流萤万点，他的笑容依旧是温暖的，一如往日里，二人扫雪烹茶时的模样：“因为我的下一世不会再认得你啦。我想着，与其叫你下一世找到我，我却认不出你，甚至成了一个像祁绫那样的坏蛋，伤了你，倒不如我就这样陪着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就和你一起，生生世世一起。”
　　灵焰闭了闭眼，点头应允了。相爱，不就是互相懂得，互相伤害，互相包容吗。
　　“华悦死后，灵焰就变了。他不会主动作恶，但当有人为难他时，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尤其是对那些自诩除魔卫道的人。没了花妖，蝶妖手上沾了许多人命。人们说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行事诡谲狠辣。这些我都认。毕竟……我可是妖呢～”
　　“是妖又怎样？”叶明景想说什么，再一次被他打断。
　　或许这人、不，这妖已经沉浸入他自己的回忆之中了。
　　“八十年前，我以这幅稚童的模样行走人间。人总以为孩子最不知事，因而在我面前总少了九分防备，心里想的口上说的最是真实。后来，我看得厌了，就在二十年前，我化作襁褓婴儿进入少林。人说我佛慈悲，我想看看，那些佛子们对着我这样永远不会长大的怪物会做何行为。”
　　“花花！”
　　小和尚终于回了神：“怎么了？”
　　叶明景反问：“帮众有几人知道你是妖？”
　　花花还有些楞，但还是答道：“五个，帮主，师兄，我闺女甜甜，漓镜，你。”
　　“都是你亲口告诉他们的？”
　　“是。”
　　“那你现在知道，世人对待妖是个什么态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