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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出气 此时,西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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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西边晚霞已经褪去,一轮圆月已升上东山,照得白马涧有些神秘冷清。月无声,瀑奔腾。这样的夜晚适合哭泣。金满月走过去扯了扯金满仓,金满仓却指了指田淑芳家,然后做出打人的样子。这副作派倒把金满月吓了一跳,忙退后一步。她以为金满仓搭错了哪根神经,要揍打她呢。于是,大吼一声:“苕哈哈,你要做么个子!”金满仓仍做出打人的样子,道:“打、打、打!”金满月依稀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田淑芳家有人在打架。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朝田淑芳家瞧去。既没点灯,也没发蜡,还一点声息也没有。她朝金满仓白了一眼,认为他是无事生非。然后,拿出那些遗物,开始点火焚烧。火光一起,她就准备哭。可她还没开始哭呢,对门就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然后,又是一声,又是一声。那叫声简直是惨绝人寰。她听得出,那是田淑芳的哭声。她突然被吓得毛骨悚然,竟忘记了哭。她原以为只有自己的哭声才是最惨的,听到田淑芳的哭声之后,才发现,还有更惨的。于是,她只顾着烧东西,而忘记了哭泣。金满仓回过头来,对着姐姐傻笑,心想,这下不能说他在撒谎了吧。当然,他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姐姐你不是最恨那个女人吗?现在她被打哭了,你该开心才是。可是,苕哈哈马上就发现他想错了。她的姐姐并没有显出开心的表情。她像一尊没有元神的雕像一般,面对着那堆火发呆,脸色惨白,双眼失神。苕哈哈真搞不懂姐姐的心思了。
自那以后,金满月就停止了去田淑芳家对门烧纸钱。她也不想哭了。每次在田间小路上遇见田淑芳,田淑芳也不再像原来那样躲开她绕路而行,而是,无声无息地通过。她看到了田淑芳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的於青,看到了她浮肿的双眼和擤红的鼻子。她停下脚步,侧过身去,看着田淑芳的背影,想和她说两句话,但终究还是把话哽在了喉咙里,没有吐出口。
没过多久,就听说辍学后出外打工的刘先武和刘先文兄弟两个,回来跟牢改犯父亲干了一架,却没干赢他。当他拿起锄头要铲死兄弟两个时,田淑芳还下跪求了饶。刘光荣从牢里回来后打老婆的事情,不久就传遍了白马庙村,传到了李宝桂的耳中。当然,王建社也知道了。但是,他除了叹气,也无可奈何。李宝桂见王建设心事重重,对她冷漠无情,便也决计懒得去管田淑芳家的事情。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把前来说家常的人们给打发走了。
白马庙村谁也不敢把坐牢回来的刘光荣怎么着,王兴兵力气大,可他却师出无名,所以,也没去管那号闲事。最后来制服刘光荣的人,谁也没想到会是他——金满月家出走多年的儿子刘晓军。
金满月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还有儿子这回事。他不回来,还好,一回来,不仅勾起了她的旧忆,还给她增添了新伤。刘晓军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不是来自家,而是去了田淑芳家。不仅去了田淑芳家,还把刘光荣给狠狠地打了一顿。他打他,不仅是为了报当年的杀父之仇,更是为了教训他的虐妻之错。刘光荣虐待田淑芳,他刘晓军是怎么知道的?又关他什么事?金满月知道原因后,简直气到吐血。原来,他那个剁脑壳的儿子刘晓军竟然娶了田淑芳娘屋的侄女田秋菊为妻。田秋菊听刘先文说坐牢回来的姑父常常虐待她的姑母田淑芳,便商计着要刘晓军出面解决这件事情,既然姑父那么暴力,那就用暴力解决好了。刘晓军听说有机会暴揍刘光荣,自是没有推辞,爽快应承下来。考虑到当年父亲被刘光荣一担致死的情况,他认为刘光荣这个危险分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又听说刘先文和刘先武兄弟两个合起来都没能打过他父亲,便更觉得从牢里出来的刘光荣不好对付。
好在田秋菊是学医的,他这些年在田秋菊的影响下也学了医术,且医术不在田秋菊之下。学医的人既能想出救人的办法,也能想出害人的办法。两人一合计,有了,他们配制了一种能使人浑身瘫软的药,准备往刘光荣身上试试。他们俩学电视里的做法,把药掺进了酒里。可是,当田秋菊把酒拿到姑母家里时,她才发现他们两个计划不周。因为,从牢里放出来的刘光荣根本就不喝酒。不仅不喝酒,还讨厌酒的气味。田秋菊却偏偏把酒打开了,要给姑父倒酒,姑母田淑芳给她使了好几次眼色,她都不理会。刘光荣自从牢里出来后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此时见田秋菊全然不顾自己的感受,心里已酿了火气,但他不好对田秋菊发作,就只能对田淑芳恶言相向,甚至还打了她一拳,以致把她手上的饭碗打落在地。田秋菊见状,便替姑母鸣起不平来,刘光荣冲口而出:“我打老婆关你屌事!”他这句话才说出,躲在屋外的刘晓军就冲了进去,道:“那你杀我父亲呢?”话音刚落,一桌饭菜已被他掀翻在地,接着拳头如雨点一般击在了刘光荣的身上。刘光荣在乱摊子中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上疼,却全然不知打他的人是谁。他试着反抗,但哪里能反抗得了。刘晓军把自己积攒了多年的怨怒全堆在了拳头上,每一拳都是硬货,一击出去,便产生千钧之力。
刘晓军边打嘴里还边念:“叫你杀人打老婆!叫你杀人打老婆!”刘光荣这才看清了打人者,那人太像死去的刘光成了!他一惊,更被吓得瘫软。这些年来,堂兄的脸一直闪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成了他的噩梦。现在,那张脸竟然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令他惶恐不已。他边躲他的拳脚,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杀人,不该杀人!”田淑芳看清那人是刘晓军后,也以为刘晓军是来取刘光荣的命的,忙跪在地上,替刘光荣求起情来:“别打了,别打了!他牢也坐了,老天爷已经惩罚过他了,你不要打死他啊!”田秋菊道:“姑姑,谁叫他死不悔改呢!坐了牢回来还打人,他坐牢还英雄了不成!”见田淑芳要去拉刘晓军,又道:“我们就是来替你出气的,不然你要被他打死的!”田淑芳流着泪,望向田秋菊,一时没有了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