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女人》东方桔雪

48、破事 药店开起来

　　药店开起来之后，她把孩子也带到了身边，金母自然也跟着外孙女到了街上，好帮她带孩子。金满月对刘晓红心存芥蒂，从来都不去她的药店，赶集时也是到了那地儿就绕开，避免与女儿打照面。她认为女儿身上是有罪孽的，她得来的钱也是不干净的。女儿的所作所为让她想到了金枫香。
　　于是，恨意自然又加深一层，以至于神婆的女儿在街上开药店这件事，根本就没人知道。当然，刘晓红也学乖了，对外从来不说药店是她开的。她只对别人说，她是打工的。
　　她这样做也有她这样做的好处。为什么呢？乡下最让人亲切的是人情，最让人头疼的也是人情。要知道她是老板，生意反倒不好做了。赊账的赊账，讨价的讨价，找麻烦的找麻烦。就让别人知道，开这药店的是个大老板，是个地头蛇之类的，反而还好些。因此，刘晓红也就把生意做下来了。
　　田淑芳仍然偶尔会去街上摆摊卖菜。菜摊子就摆在刘晓红的药店前面。刘晓红经历了一些事之后，对田淑芳也没有了那么多恨意。看她为了给两个孩子挣学费也着实不容易。但她发现，反而是田淑芳脸上少了当年那些卑微的神色，显得有些倨傲起来。她会耷着眼皮不理人，或从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冷嘲热讽。
　　是啊，这些年刘晓红她们一家着实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足以令田淑芳幸灾乐祸一番。金满月变成神婆，刘晓军和表妹恋爱结婚且表妹莫名自杀，而她刘晓红则生了个私生子。田淑芳呢，依旧带着两个渐渐长大的儿子种着地，等着那个即将刑满释放的丈夫回家。
　　刘晓红那时也会盯着店门外卖菜的田淑芳狠狠道：“都是拜你男人所赐！”
　　但是，她不会跑到她面前去说。
　　渐渐地，她发现村里的王建社常常会跑到田淑芳的菜摊子面前跟她搭讪，那眼神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味道。王建社跟她说完话后，就开始买她的菜，然后，给钱。且一般情况下，都不用她找。
　　她就有些奇怪了，田淑芳拿来卖的菜难道勤快的王建社和李宝桂就没种么？白马庙村卖菜的人多，但买菜的人不多啊，因为，村里别人家里种的一般自家也会种。田淑芳家的菜就种在王建社的自留地边边上，他要吃可以去她地里直接采摘，用得着来这集街上买么？岂不是多此一举？
　　有一次李宝桂来她店里买药，她禁不住就把王建社买田淑芳的菜的事说了。刘晓红说：“宝桂婶，你家没种四季豆么？”李宝桂道：“怎么没种，吃都吃不完！那次问你妈要不，你妈很硬气，说不要！”刘晓红说：“你要小心我妈背后去摘你的菜。”李宝桂道：“反正吃不完，她摘点也没关系，只要不把我的菜藤扯断就行！”刘晓红道：“那也说不定！她巴不得搞点破坏出来！”李宝桂道：“别这么说你妈，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刘晓红道：“她有白马娘娘保佑过得很利索哩！”李宝桂道：“你有些怪你妈哩！现在村里给娃上了户口，你妈气也消了，指不定想着你带孩子回去住哩！”刘晓红道：“她要是想的话，自己不知来看啊，每场都赶场，就是不来店里看外孙。在她眼里，只有她喜欢的人才是人，她不喜欢的人就都不是人！”李宝桂道：“这话不利于团结，要少说点！”刘晓红给李宝桂包好药又接着前面的话说道：“我看建社叔上回赶场在田淑芳摊子上买了四季豆，我还以为你家没种呢！”
　　李宝桂一听，脸色不自然起来，没有说话。刘晓红又道：“她的菜还没你家种得好，卖得又贵！”李宝桂道：“越贵的越香吧！”刘晓红见她脸色很不好，便接过她给的药钱，微笑着不再说话。李宝桂朝店外看了一眼，问刘晓红道：“你怎么看到的？”刘晓红道：“她平时就摆在我店门外，怎么看不到？”李宝桂对刘晓红心怀感激，道：“红妹，你不知道呵，他从来没拿菜回去过。”刘晓红道：“他怕你骂。”李宝桂道：“宝桂婶是随便骂人的人么？要是喜欢骂人的话，这村里的工作还怎么干得下去！”刘晓红道：“也是啊。”说完又笑笑。她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没说出口。李宝桂当然也没说别的。
　　李宝桂回到家之后，也没跟王建社提他到田淑芳那里买菜的事情，只是把四季豆老老嫩嫩地摘了一大筐放在灶上，想提醒他“你那破事我知道了”。但是，王建社却装作没看到，扛起锄头去外面田里看水去了。从下午六点钟出去的，晚上十点了还没回来。不用说，他不仅看了自家的，还看了田淑芳家的。很多时候，他非得让田淑芳家的田里盛满了水，才回家里来。李宝桂若是问他：“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就说：“水太小，得看着灌到田里。”他去看水，金满仓也去看水。不过，金满仓常常要等他看完水之后才去。很多次，有走夜路的人说在白马庙村遇见了鬼，其实那不是鬼，而是金满仓。
　　有一回，金满仓看水回来后的第二天清早对金满月比划着，并做出猥亵的动作，被金满月气得打了个耳光。金满月道：“你个天杀的金满仓竟然到老姐面前做出这个样子来，定要遭雷劈！”金满仓第一次被姐姐打，显得很委屈，竟然哇哇地哭了起来。李宝桂恰巧从他们家屋面前过，忙问怎么回事。金满月道：“苕哈哈想抬亲了，李村长你帮他介绍个婆娘啰！”李宝桂道：“现如今哪里找得到！没有合适的！”金满仓听姐姐要给他找婆娘还以为姐姐不要他了，于是，跑到厨房拿来一把菜刀，当着姐姐和李宝桂的面，就要砍断自己的手指。金满月见状，也哇哇地哭起来：“怎么得了！苕哈哈也开始作死了！”边哭还边朝地上瘫下去。李宝桂忙对金满仓说道：“把刀放下，不然你姐又要送医院打针了！”金满仓倒也听话，把菜刀放到了鸡笼上面，又过来扶姐姐。金满月把他的手打开了。金满仓又跑到李宝桂面前，做出那猥亵的动作，一边做一边比划着说：“你屋里的、嗯、嗯、在山上——”李宝桂总算听明白了，怕他乱说，于是道：“在剁柴捆柴，没什么的！”
　　金满月见弟弟还要缠着李宝桂乱说话，于是道：“苕哈哈，你莫乱说，别人都说你是鬼，我看你是见鬼了吧！”金满仓听她这么一说，还真以为自己是见了鬼，忙捂着眼睛进到房里去了。李宝桂于是对金满月道：“晚上别让苕哈哈出去了，怕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再说了，别人见到他也怕，要是碰到女人走夜路，金满仓难免会起那歪心！别看到他哈，其实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是懂的！”金满月点了点头，道：“也是！刚刚苕哈哈朝我做那个，把我给吓了一跳！”李宝桂道：“你放心，他虽苕，但也懂道理！他来白马庙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做那些坏事。”金满月道：“唉，我就怕他做那报应事！”李宝桂却又道：“他要做早做了，以前不做，现在更不会做！”说完，她感觉自己说话前后矛盾，又心想：“做那报应事的一般不是傻子，而是聪明人！”
　　从金满月家出来，李宝桂心事重重。她明白，一定是金满仓见到王建社在做那见不得人的报应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