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对海树》时岁邪

76、海树白

　　与韩佐佐的万分紧张不同，昆雪歆温和地笑了笑，眼底却只有疏离之色。

　　她把冰沙推了回去，笑得极其礼貌：“不用给我了，就当是我请你吃吧。”

　　“不、不用，”韩佐佐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结结巴巴说了好几分钟也没说通顺，“这、这是你喜欢吃的……”

　　“哟，调查得还挺清楚。”坐在昆雪歆身边的女生表情不太友善，小声道。作为昆雪歆的朋友，她见过太多故意找借口和昆雪歆搭讪的男生。看着韩佐佐的表情，她觉得这大概又是一个借着冰沙想强行和校花搭上关系的。

　　韩佐佐没有听到女生的这句话，但他听到了昆雪歆的“你吃吧”，还看到了女神甜美的笑容。于是他就晕晕乎乎地又捧着冰沙走了回去。

　　在空调的热情招呼下，几分钟的时间，冰沙的顶已经融化了，驼色的花生冰沙融成了液体状，看起来有些恶心。但韩佐佐愣是看着这杯花生水，笑得找不着北。

　　桌上其他人看着韩佐佐又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都不解：“怎么又拿回来了？”

　　韩佐佐嘿嘿笑着搓了搓手，用筷子蘸了点冰沙放到嘴里尝尝味道，感觉这冰沙一直能甜到他心坎里去。

　　“我女神送我的。”韩佐佐幸福得快要冒泡泡了，“好甜啊。”

　　看着韩佐佐脸上梦幻般的微笑，贝朝阳干脆拿起了勺，好奇地伸手去舀碗里的冰沙，手还悬在半空中，就被韩佐佐警惕地拦截了下来。

　　“你干什么？”韩佐佐把杯子往自己手边带，“这是女神给我的，我要一个人慢慢品尝。”

　　意图被察觉，贝朝阳收回勺子，小声嘟囔道：“不尝就不尝嘛……”

　　坐在他身边的向野突然抬起手来喊住了经过的服务员，对她道：“这里再上两份花生冰沙。”

　　十分钟后，新做好的花生冰沙上了桌，向野一抬手，两杯花生冰沙一左一右放到了贝朝阳的两只手边，看起来很是壮观。

　　“吃吧。”向野在其中一杯上舀了一勺，将勺子凑到贝朝阳嘴边对他道。

　　贝朝阳听着指令，迷迷糊糊地就张大了嘴巴，任凭向野将冰沙塞到了自己嘴里。

　　这一套操作下来看得褚戈目瞪口呆，他若有所思地转回头去，看了看正低头安静吃饭的费江淮，问道：“你要吃吗？”

　　“嗯？”费江淮抬起头来，像是被褚戈的声音才唤醒。他眨眨眼，眼神里的迷茫终于消散了：“吃什么？”

　　褚戈乐了，知道费小少爷准是又懒得吃了，干脆“战术性拖延”开始发呆躲时间。于是不等费江淮做决定，再次唤住了才走开不久的服务员：“您好，这里再加一杯冰沙。”

　　新的冰沙端上了桌，杯子旁摆了一把精致的勺子，褚戈把勺子递到了费江淮手上：“吃吧。”

　　费江淮握着勺子，没有动手，只是转头看着他。褚戈笑了笑，伸手从左右开弓的贝朝阳手边拿过他没用的那把勺子。他冲费江淮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勺子：“我这儿有。”费江淮这才转头看冰沙，伸手舀了一勺。

　　费江淮和褚戈你一勺我一勺地分享着同一杯冰沙，贝朝阳左一勺右一勺地品尝着向野买给他的两杯冰沙，韩佐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女神送给他的一杯冰沙，在座剩下的队员们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道。

　　高子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怨念道：“我明明没吃多少，为什么我觉得我已经饱了？”

　　一顿饭吃到七点多，大家真的吃不动了，便停下筷子，像往常一样由褚戈负责去结了账再一一收费。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课，大家没敢再续第二摊，全都老老实实地背上书包准备回宿舍。

　　走出热闹非凡的火锅店，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大家都不由抖了抖。

　　“赶紧走了。”褚戈走在最后，抬手把一条围巾缠到费江淮脖子上，提醒其他小伙伴道。

　　不用褚戈招呼，大家都裹紧了衣服加快了冲往学校的步伐。

　　一群都是人高马大的小伙子，走路速度很快，拐过一条街后，众人就发现了先他们一步结账出来的女生们正走在前头不远处。

　　打头的几个游泳队员们慢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走在中间还在傻乐的韩佐佐，低声对他道：“你女神和她朋友在前面。”

　　韩佐佐踮起脚尖一看，心情很激动——刚刚已经错失了在火锅店表白的机会，这会儿要不要考虑在路灯朦胧美的笼罩下表白？

　　“快去快去，”贝朝阳在他身边上蹿下跳给他煽风点火，“犹豫就会败北！”

　　韩佐佐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好！我去了！”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加快步子越过了所有人，去追逐前方的女生。

　　褚戈来不及喊住韩佐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对胡乱出主意的贝朝阳道：“小贝，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句话还有下联？”

　　“啊？什么？”贝朝阳茫然地望向队长。

　　费江淮插着兜走在褚戈身边，语气凉凉地接话道：“果断就会白给。”

　　望着韩佐佐远去的背影，褚戈觉得他真像个戏台上的老将军，浑身插满了旗帜。

　　走在前头的女生们并没有意识到身后还随着一个紧张的男同学，其中一个女生一边走一边和朋友们谈论着晚上在火锅店中的际遇：“后面那桌都是游泳队里的吧？果然只有向野学长和褚戈长得比较帅。”

　　“其实那个贝朝阳也长得挺可爱的。”另一个女生评价道，“可惜他个子太矮了。”

　　前面的人竟然在评价游泳队。韩佐佐听着她们交谈，脚步不由自主地又慢了下来。

　　“话说那个端冰沙过来的男生也太搞笑了吧？他喜欢雪歆不要太明显哦，说话的时候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第一个开口的女生嬉笑着说道。

　　她们在说自己。韩佐佐感觉手脚有些发僵，他不知道是冬天室外温度太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个接茬的女生嗤笑一声，亲昵地伸手去挽昆雪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配得上咱们雪歆嘛？要我说，这游泳队里，也只有褚戈配得上雪歆。”

　　女生毫不留情的评价仿佛一把利剑，笔直地插入了韩佐佐的心脏。他感觉胸口被言语深深刺痛，让他有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然而步子迈得太快太急，使得声音还是重了些，前头的那几个女生们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一眼就望到了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韩佐佐。

　　还有什么比背后说对方坏话被当事人看见更尴尬的事情呢？女生们愣了几秒后，说话的那两个女生脸迅速涨得通红。

　　最先说话的女生朝韩佐佐的方向走了一步，大声嚷嚷着指责他：“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韩佐佐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张嘴想要解释：“我没有……”

　　“都离我们这么近了，还有什么好撒谎的？”女生拧眉瞪着韩佐佐，“喜欢雪歆也不要做跟踪狂啊。”

　　昆雪歆忍不住皱了皱眉，出声阻止女生道：“阿挽，他可能真的只是路过……”

　　“哪有那么巧……”昆雪歆都不介意，女生自然没有立场再说什么了，她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双方争执不下，后方游泳队的大部队也赶到了。

　　褚戈看着韩佐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还有些委屈巴巴，而他面前站着两个盛气凌人的女生，并非他想要告白的对象昆雪歆。褚戈拨开人群，走到韩佐佐面前，挡在了他和两个女生之间：“这是怎么了？”

　　“他偷听我们讲话。”女生脸上的红本来已经退下去了，看到褚戈离自己这么近，又悄悄爬了回来。

　　韩佐佐结结巴巴地否认：“我没有……”

　　贝朝阳也帮腔：“他不是来偷听你们讲话的，他是来……”说到一半话头被他自己截断了——帮别人告白什么的，就算贝朝阳再不怎么懂恋爱，也知道是不好的行为。

　　女生们察觉到贝朝阳说话戛然而止，便揪住不放：“那是来干什么的？你说啊。”

　　一时间，嚷嚷的声音整条街都能听到。

　　韩佐佐被吵得耳膜嗡嗡直响，本来就已经够委屈了，还要被人蹬鼻子上脸，饶是好脾气如他也忍不住爆发了。他冷着脸从褚戈身后走出来，走到了昆雪歆面前：“我的确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我只是想来对你告白，还没来得及叫住你。”他的表情是那么的严肃认真，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的真诚。

　　那两个叫嚷得最大声的女生也偃旗息鼓了，小声地嘟囔着“也不看看配不配得上，就赶着往上冲”。

　　褚戈站得离两人近，这会儿当然也听到了她们的话。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女生：“配不配得上轮得到你们评价？”

　　心中的男神竟然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两个女生受伤地看着褚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最后为了找回面子，其中一个女生哼笑一声，高昂着头对褚戈道：“雪歆长得漂亮，成绩在年级段也一直排前十名。你们这群只会游泳的，什么时候考得过她了再来谈这位同学配不配的问题吧。”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几乎所有男生的表情都变了。

　　每个人的精力有限，队员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游泳上，学习上的确排名都不算靠前。

　　“你的意思是，如果队里有人成绩比昆雪莲同学好，你就能代她同意接受韩佐佐的告白？”

　　女生正得意洋洋间，忽然听到人群最外面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不凡神色疏离的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来，缓缓地在褚戈身边站定。

　　“你是谁？”女生蹙眉，一时忘了纠正男生甚至还叫错了昆雪歆的名字。

　　费江淮眼底闪过一道光。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游泳队编外按摩师，费江淮。”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