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过去与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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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甜美的爱情，也会被电话打断。气氛正浓，费江淮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的旖旎全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都红着脸眨了眨眼。褚戈轻咳一声，往自己的桌边走了两步，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你接电话吧。”
“嗯……哦。”费江淮的动作也有些迟缓，拿手机的速度比平时要慢上一些。
他低头望去，屏幕上显示是三四日没有联系的小叔打来了关怀电话。
“叔叔。”费江淮接起电话，喊了一声。
“和小戈在外面吗？”费昌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这么久才接到电话。”
小戈？费江淮望向在书桌前佯装整理的褚戈，意外于叔叔口中这位褚戈同学的称呼竟然从“小褚”飞跃到了“小戈”。他对费昌东道：“在宿舍。”
费昌东也只是寻个开场白，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饭吃过了吗？”
费昌东“嗯”了一声，想了想，补充道：“和褚戈一起吃的炒面。”
费昌东又絮絮叨叨地关心了几句日常生活，最终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他叹了口气，有些困惑地对费江淮道：“小洋他们前两天期中考试了，这小子物理给我考了个不及格回来。明明我家这物理基因都不算差啊……这小子算什么？基因突变？”
费江淮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想了想说道：“您把他的试卷拍给我看看，我帮他看看到底是哪一块知识薄弱。”
费昌东听着电话那头侄子主动提起要帮自家儿子看试卷，心里一阵激动。倒不是因为侄子作为初中物理奥赛前任冠军的光环，而是因为这是侄子在自家兄嫂出事后第一次主动提到有关于物理学习方面的事。他忙不迭地应了下来：“好，我等等就拍给你看！”
“小洋他们成绩已经出了，你们……也考了吧？”费昌东试探性地又关心了一下侄子的期中考试。
费江淮想起自己梦游般做完的几张卷子，眼底的光显得晦暗不明。他抬头望了一眼褚戈，心底积蓄的一点点烦躁立刻烟消云散了。他对电话那头说：“考了，状态不太好，没发挥出全部水平。”
宿舍不大，费江淮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褚戈自然听得到他对电话那头说什么。
听到费江淮说自己期中考试没有发挥出全部水平，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一颤。接着脑海中闪过了“果然是这样”的念头。
九月份费江淮的月考成绩单发到费昌东手机里的时候，费昌东看着费江淮那个班级第二十八名还有些不可置信。他第一时间拨通了费江淮的电话，问他是不是把卷子和别人的换错了。结果费江淮垂着眸说没有。他再追问原因时，费江淮又不肯说了。
费昌东想过很多原因：水土不服、独立生活困难、白海高中的教学方式不符合费江淮的学习标准……他怎么也不相信中考还能考到全市前十名的侄子到了高中第一场战斗就惨遭滑铁卢。
然而在拨通费江淮的电话之后，费昌东又什么都明白了。
听着侄子平淡中略带着颤抖的声音，感受他语句中明显的停顿。他分明仍未从父母在他最风光那一刻离去的痛苦中走出来，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费昌东很揪心，当即就想推掉工作到滃市来陪侄子一段时间。然而在电话那一头，当褚戈的声音响起时，他感受到侄子声音中的颤抖明显消失了。
他变得克制、淡定，却还带着他自己也难以察觉的小窃喜。痛苦完全寻不见了。
于是费昌东对自己说，再等等吧，或许有褚戈的陪伴，费江淮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如今半个学期过去了，在电话中听到侄子对期中考试的评价不再是“没有原因”，而是简单粗暴的“没有发挥出全部水平”，费昌东反而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费江淮还是那个天才小孩，只是他的天分被名为病痛的巨石压制住了，暂时困在坑里出不来。
“没事，没事啊，”费昌东开口，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费江淮，“咱们慢慢来，总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
费江淮感觉自己的心房被塞得满满的。他吐了口气，郑重地对电话那头道：“好。”
两人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又简单讲了两句后便各自道别挂了电话。费江淮放下手机后，褚戈的眼神便跟了过来。
“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褚戈问。
费江淮的手一顿，他没有料到褚戈还记着自己刚才打电话时随口说的话：“……嗯。”
褚戈有些好奇：“如果发挥全部实力，这回期中考试你能拿多少分？”他说着从桌子上翻出了考试卷递给费江淮。
费江淮没有接试卷，眨眨眼，语气平静而无辜：“别的不太想看，但是物理都是送分题，应该能拿满分。”
褚戈自己的卷子上全都是涂了又改的痕迹，一堆公式堆放在空白处，却不知道该选哪个代入到题目里去。
此时此刻，听到男朋友无辜地说“物理都是送分题”，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打扰了。”
这一次的物理卷子是高三命题组的大佬出的，大佬们刚刚率领高三的莘莘学子们完成了一轮复习，满腔怒火无处喷发，便全洒在了这张卷子上，什么偏题怪题统统往上放，打得全考场哀鸿遍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看到褚戈带着些微尴尬的表情，费江淮被逗笑了。他闷笑一声，接过褚戈的物理考试卷，在他写满了公式的计算题那一面上勾勾画画，又递了回去，语气中带着鼓励：“真的不难，你做两道试试看？”
谁会在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和男朋友做物理题玩啊！尽管心中咆哮着，但是看着费江淮期待的小眼神，褚戈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回了自己的考试卷，看了一眼计算题那一面的内容。
这一看，褚戈发现费江淮在题目的题干上划了几道横线，又在自己写了许多备选公式的那几道题中勾出了几个公式，还在空白处补充了两个新的。他仔细读了读题目，又看了看费江淮勾选的公式，突然间茅塞顿开。他毫不犹豫地落笔，刷刷几下就得出了一个答案。
“结果是12N。”褚戈欣喜地抬起头来看向费江淮，声音中满是做出了题目的喜悦和激动。
费江淮伸出手指点了点下面一道褚戈完全空白的题，他在这道题旁写了个公式。他对褚戈说：“你再做这道题试试看。”
褚戈咬着笔杆往下读题，读完了之后又读了读费江淮写在一旁的公式。两相结合，他发现这道考试时他毫无头绪的题目，这会儿竟然也变得异常简单。
几分钟后，计算归来的小猪同学再次欣喜抬头：“是1.24米每秒吗？”
费江淮点了点头：“剩下的明天上物理课再改吧，给老师留几道。”
这一瞬间，褚戈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被留题”的洪光军还是该心疼傻乎乎的自己。
看着褚戈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费江淮的心情变得很好。他抽走了褚戈手里的笔，帮着褚戈把卷子收了回去：“别这么看着我。”
“对我来说，曾经物理对我的意义很重要，”费江淮靠在书桌上，慢慢地说道，“就好像游泳之于你一样。”
游泳之于褚戈，那是用生命去热爱的，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活动。每当走进游泳馆，每当浸入泳池望向对岸代表终点的那一点，他总会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听着费江淮的话，褚戈为之一震。
当他撞入费江淮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后，他便知道，费江淮说的并非是虚情假意的客套。
少年的眼眸璀璨如星，倒影着自己，却也似透过自己看向远处某一点。他说话时嘴角含笑，眉梢舒展开来，那是确乎高兴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褚戈想起开学第一个月时，洪光军时不时要找费江淮谈话，然而每次谈话的结果都是费江淮表情平静地回教室，而洪光军再踏进教室时，则会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费江淮。随着时间的推移，洪光军慢慢放弃了找费江淮的行动，但他眼神中的恨铁不成钢也变得越来越少，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褚戈当时不明白，此刻面对着这张试卷，他就都明白了。
偏题怪题扎堆的试卷，费江淮不但可以做完，用的还是最简单的三两个公式。
虽然这么类比有些奇怪，但褚戈认为，费江淮在物理上的天赋和实力应该绝不弱于自己在游泳上的实力。
“为什么是曾经？”褚戈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很沙哑了。
费江淮嘴角的笑意慢慢被抹平，他垂下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中带着些许迷惘：“因为现在……我也不知道啊。”
“曾经，物理给我带来了许多荣誉和奖项。可是现在，”费江淮的背死死抵住书桌，不让自己颤抖，“我却是个连赛场都上不了的废物。”
“我是个连考场都不敢上的废物……”
褚戈见过费江淮的不少面，但这样自卑绝望的一面是他最不愿意见的。
于是他伸出手去，环住了颤抖的费江淮。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过去与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