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山花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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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在提醒褚戈伤势或许复发了。然而这是在竞技赛场上，褚戈不允许自己因为这样的原因留下遗憾。
他咬紧牙关，努力用疼痛的手臂划开眼前的水波，死死地盯住终点的红心往前游。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还想不想要自己的手了？费江淮的眼底赤红一片，他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迈开大步穿过喧哗的人群朝终点处奔去。
不能停，不能停！褚戈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疼痛，迅速地调整呼吸保持住刚才的节奏。
费江淮已经完全把形象二字抛诸脑后。他拨开人群费力地挤到终点附近的看台位置前，等待着结束的哨声一吹响就去找褚戈。
水里，四、五两道的选手已经伸手预备触壁。
这个人怎么那么能扛？看到在自己的手臂刻意碰触后还在咬牙坚持的褚戈，阎川心头有些错愕。好在他的伤势果然隐约有复发趋势，冲刺的速度并不如自己料想中来得快。于是阎川又趁机稍稍追了上来，两个人保持着平齐的状态。
早上小组赛的时候，两人在终点的较量中，阎川的臂展是占优势的。这回，他看着熟悉的剧本，感觉胜利之神再次眷顾了自己。
在水中，阎川勾起了一抹笑，目光直勾勾地锁定终点的红心。
三米、两米……两人几乎同时伸展出自己的右手，奋力朝前够去。
不行……还要再快一些！褚戈感觉喉头有腥甜的味道上涌，肩膀的痛楚让他快要感觉到麻木。他屏息一蹬，伤了的左手不计代价地往前划开水的阻碍，整个人往前蹿。终于，他的右手碰到了坚实的池壁。
手触碰到池壁后，褚戈余光瞥见四号赛道的阎川似乎方才抵达终点。
“嘟——”结束的哨声响起，褚戈从水底探出头来，他将泳镜架到脑袋上，仰头望向中间的电子显示屏。
目睹着带伤的褚戈再度超越自己率先触壁结束比赛，阎川的心情差到了极点。结束哨声吹响后，还不等成绩显示，他便摘下泳帽和泳镜，低骂了一句“真是个疯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赛场。
即时记录成绩的电子显示屏在几秒后给出了本次决赛的最终结果。
第一名，褚戈，23秒21。第二名，阎川，23秒29。
第一名归属于白海中学的褚戈。
一瞬间，整个游泳馆再度沸腾起来。哨声、喝彩声、尖叫声汇成一片，纷纷庆贺着冠军的诞生。在这一片盛大热闹的欢庆之中，褚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冰凉的池水里，久久地凝视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成绩。
一直到工作人员催促他上岸，他才如梦初醒般开始往岸边移动。
在工作人员打开临时护栏的一瞬间，费江淮便冲到岸边去。他红着眼眶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选手排着队上岸，那个带着伤的傻子还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直到被人催促了才转身朝岸边走。
褚戈走到岸边，抬起头才看到岸边站着个双眼红肿的费江淮。
两人双眸对视的那一瞬间，褚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状态的费江淮，似是委屈，眼底却藏着比委屈更深的其他感情。浓厚的感情与少年寡淡的性格分明矛盾，却真实的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
费江淮一言不发地朝褚戈伸出手去。
褚戈条件反射般想要伸出左手去握费江淮的手，稍稍一抬，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刺痛。突如其来的痛楚让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崩坏，龇着牙喊了一声“嘶”。
费江淮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声痛呼，他的表情冷了下来，瞪着褚戈：“现在知道痛了？”
完球了，小少爷生气了。褚戈心头咯噔，欲盖弥彰般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换右手去拉费江淮的手。
下一场还有蛙泳的比赛，工作人员在一边等着清场。费江淮不好在这里发作，便任褚戈伸出右手抓住了自己的手爬上岸来。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爬上岸的褚戈心头惴惴不安，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游泳馆的每一个角落，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让费江淮好好地骂自己一顿。他想起了休息区到检录处之间有一个拐角空地，倒是鲜少会有人去那里。于是他拉着费江淮便往休息区走：“……先走，等会儿我随你骂。”
费江淮嘀咕了一句“骂你还需要挑地方么”，还是随着褚戈来到了休息区里。
拐角的空地果然空无一人。褚戈拉着费江淮走过去，松开了他的手，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站定：“你骂吧。”
费江淮被气笑了，他一言不发地攀上了褚戈的肩膀，目标精准地按上了他的穴位。
淤血滞涩、经脉不畅，果然旧伤有隐约要复发的趋势。费江淮皱了皱眉，用力伸手推开淤血，狠心不让自己去看褚戈的表情。
褚戈着实没有料到，自己把费江淮带到角落里后，小少爷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替自己按摩。虽然小少爷铁了心有惩罚的意思，下手比第一次没有经验时还要重。但褚戈不敢喊疼，他知道这是自己活该，只能默默地忍了下来。
费江淮按了好一会儿，愤怒终于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心疼。他收回手，平静地凝视着褚戈的眼睛：“为了游泳就算把你这只手毁了也没关系么？”
费江淮问这个问题，并不期望得到褚戈什么正经的回答。作为一个曾经的竞赛选手，他也清楚选手们到了赛场上，心里眼里剩下的只有夺取胜利这一件事。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不计一切代价去赢得冠军的。
只是理解是一码事，这个人换成是褚戈，他还是会为褚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感到生气。
威风凛凛的褚队长老实地缩在壁角，任由冷面寡言的费小少爷劈头盖脸地骂着自己。
“我知道游泳对你来说很重要，”费江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你的比赛并不止这一场，你的实力也绝不止步于此。未来你还应该有更大的赛场和更强大的对手要去面对，为了这样一场小比赛毁了你的手，放弃与那些更好面对的机会，你觉得这样很值得吗？”
“你的运动寿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褚教练、张超……还有我，我们都不希望你的胜利是以折损自己的运动寿命作为代价，”费江淮的眼眶已经再次赤红一片了，“褚戈，你别让我们担心啊……”
费江淮不敢只说自己担心，只能扯出褚致胜和张超的旗号，把自己混在里面。
看着小少爷颓然地塌下肩膀，眼神中流露出难过和不知所措，褚戈的心头早已被自责和懊悔淹没。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把费江淮揽进了自己怀里，用嘶哑的声音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的。”
费江淮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口是心非地说道：“褚教练和张队医才是最担心你的人，我只是不想失去我的游泳教练罢了。”
褚戈用不疼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心底跟着柔软成一团，无条件地顺着他说：“我知道。”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费江淮伸出手，慢慢地环上了褚戈的腰，轻轻收紧。
褚戈搂着费江淮，他怀中的这个少年有着坚硬的骨骼和柔软的头发，嘴硬心软，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突然有一种低头亲吻少年发梢的冲动。
亲……吻吗？这个念头一产生，便再也没有从褚戈的脑海中离开过，并且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他着了魔似的看向怀中的费江淮，轻轻地低下头，在他的发顶神不知鬼不觉地印下了轻柔一吻。
然而这个秘密之吻好似饮鸩止渴，并没有让他心头的悸动抚平半分，他变得渴望得到更多。
他不但想光明正大地亲吻费江淮的发梢，还想光明正大地亲吻费江淮的额头，甚至……光明正大地亲吻费江淮的嘴唇。
“接吻”的念头让褚戈的心脏砰砰直跳着。尽管没有喝酒，他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醉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费江淮心头的万千情绪慢慢抽离，他的意识渐渐清醒。回想起刚才激动时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他的脸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好在自己此刻仍然在褚戈怀中，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并没有人能够看出自己情绪的异常。
“褚戈。”费江淮低低地唤了一声褚戈的名字。
褚戈被费江淮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后知后觉地为自己产生的如此羞耻的念头感到不齿。他轻咳一声，状似随意地应道：“嗯？”
“下一次受伤想乱来之前，想一想我……们这些会担心你的人好吗？”费江淮说得极不连贯。他本来只想说“想想我”，话到嘴边却又拖泥带水地加上了别人。
褚戈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再度低头吻了吻少年的发顶。
“好，我答应你。”褚戈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就在这一刻，褚戈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费江淮的感情不仅止步于挚友。
会心疼他的心疼，会在意他的在意，会难过他的难过，想要和他牵手、拥抱，乃至接吻。
他确定自己是喜欢上了费江淮。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山花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