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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海树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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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江淮的眼神太过真诚,褚戈当真有那么两秒用心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撒娇。
向来都以顶天立地形象行走江湖的褚队长脸颊瞬间爆红,还没等他把自己的手从费江淮的怀中抽出来,费江淮居然真的抬手捏上了他的肩膀。
“疼要早点说啊……”费江淮嘀咕了一句,似乎对于褚戈的撒娇很受用,动作熟练地揉捏起了他的肩膀。
肩膀处传来的酸疼酥麻渐渐被血液流畅的暖意所取代,褚戈感受着费江淮的指腹游走在自己的肩膀上,原本刺疼的肩膀舒缓了不少。脸颊的温度缓缓退去,他看向池子里扑腾的运动员,含混地“唔”了一声。
自己就是在向费江淮撒娇吧。
他们两个身后,认真观赛的高子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身前的两位所吸引,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看着两人一个伸着胳膊另外一个就很自然地上手替他按摩,还是心中暗生羡慕之情——队长和阿江的默契可真行啊。
费江淮捏了好一阵,褚戈肩上的酸疼已经完全缓释了。他用手轻轻点了点费江淮的大腿:“我不疼了。”
“好,”费江淮收手,不忘提醒他,“下午比赛之前再给你按一按。”费江淮大概猜到了,褚戈在小组赛最后略逊一筹或许就和他肩膀上的酸疼有关系。
关登从更衣室里出来,心情仍然沉浸在初赛失利的不愉快中,看到电子显示屏上的成绩——三组蛙泳选手的小组赛过后,舒伯特和他的大名仍然高挂在前两名。自初中起始终被舒伯特压制得死死的,这种无法喘息的感觉让关登在报考高中的时候放弃了离家更近的英才高中,转而来到白海中学。
——舒伯特凭借蛙泳保送了英才高中。关登就算获得了中考降分进了英才,他也觉得自己在那里会低人一等。
想着,蛙泳的小组赛也全部结束了,果不其然再也没有人超越他们两个,两人的大名仍旧挂在第一第二的位置上。关登站在休息区的电子屏下盯着成绩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看台观众席的方向走。
关登的脚步刚跨出走廊过道,忽然听到拐角处传来了几个不算陌生的声音。他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躲到了隐蔽的地方,视线仍然悄悄地瞄向那处。
拐角处,几个来自英才高中的游泳队员们正围在一起。站在最中间的阎川点了支烟夹在手上吞云吐雾,听到广播中播报的蛙泳决赛人员名单后笑了一声,掸了掸烟灰:“白海中学也就这水平了。”
听着阎川的话,关登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正打算走过去同阎川理论,忽然听到舒伯特的声音响起。
赢下比赛的舒伯特却不觉得骄傲,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白海中学的其他项目不弱。”虽然声音听着平淡,但句里句外透露出来的在自己项目上的狂妄却是掩饰不住的,甚至还隐晦地攻击了一下只和褚戈差了0.01秒的阎川。
阎川的声音果然也冷了下来,他把烟头捻到了墙壁上,雪白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小个黑色的灼痕:“就褚戈么?来之前,校长那个死老头还跟我吹他有多么厉害,小组赛比这一回,他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吗,”舒伯特笑了一声,听上去声音带着轻蔑,“你别把国内的训练模式看得太弱了。”
这是起内讧了?关登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了,他依旧在墙壁上,听着拐角处几人的对话。
被舒伯特这么一激,阎川的声音中也带上了轻蔑,他嗤笑一声,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的确看不起国内的训练模式,王羽然现在还不是得坐冷板凳?”
王羽然这个名字关登知道。英才高中保送了四个游泳特招生,王羽然就是那个自由泳方向的男生。但是他的风头已经完全被阎川盖过了,今天在场地里甚至没有一个举他灯牌的女生。
明明也是个游泳天才,却被更大的天才光芒所遮蔽。这种滋味关登再清楚不过了。
阎川这话说得露骨又刻薄,舒伯特半天接不上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回应道:“等下午决赛的时候,就请你看看褚戈真正的实力吧。”
“舒伯特,”另一个来自英才高中的游泳队员说话了,“你究竟是英才的还是白海的?怎么老帮着别人说话?你是收了对面的好处费吗?”
被人这么误解,舒伯特的声音变得更冷了:“我只是说个事实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看了一眼其余几个眼神中明显都带着对阎川讨好意味的队员,随便找了个借口推门走出去了。
剩下几人见舒伯特走了,朝阎川靠得更近了。那个刚才开口刻薄的队员又嗤笑了一声:“他傲什么?长得没有咱川哥帅,家里也不如川哥有钱……要不是看他蛙泳游得确实快,这个队里哪有他说话的份?”
“好了,你也少说两句,”阎川显然不是能被这几句糖衣炮弹安抚住的性格,他烦躁地又点了支烟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扭头望向一直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王羽然,“王羽然,你和褚戈交手次数多,你说说看,褚戈早上到底发了几成的力?”
王羽然竟然也在场?一想到在王羽然就在场的情况下,阎川等人仍旧大剌剌地拿他的伤疤说事,关登的眉头皱了皱。
等了一会儿,角落里,属于王羽然的声音慢慢地响起,那声音中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褚戈的最佳成绩是23秒19,小组赛应该只是个热身。”他犹豫了几秒后,补充道:“不过褚戈半年前肩膀曾经一度肌肉拉伤,至此之后肩膀总会时不时感到酸疼,早上我看他触壁的反应速度不如友谊赛的时候,可能旧伤复发了。”
“旧伤复发?”阎川挑眉,这对于他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
见阎川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王羽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犹豫了起来:“你……你不会想要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出格的举动?”阎川大笑着又吸了一口烟,“不会,放心。”他的声音变得低而缓:“但是第一道和第二道挨得那么近,不小心打到对方,也是很正常的吧……”
“阎川!”王羽然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警告,“游泳就清清白白游泳,别把你们澳洲那一套脏东西带到咱们中国来!”
阎川冷哼一声:“要不怎么说你们国内的训练模式这么刻板呢?在赛场上,一切规则允许的动作都是合理存在的。利用规则帮助自己更容易地获得冠军这不就是我们竞技比赛需要达到的目的吗?”
旁边的小队员帮腔道:“川哥说得对,咱们来参加这个资格赛,为的不就是团体总分第一吗?整个滃市只有一支代表队可以参加X赛,你这个时候还害怕这个害怕那个的,是想让冠军拱手让人吗?”
“好了,”连续被两个人用话怼了,阎川的心情也变得有些不愉快了,“别说了,下午的比赛我自有分寸。”他打开门,抬眼就对上了E区顶层看台上举着自己名字灯牌的那几个少女。少女们见到出现在休息区门口的阎川,激动得站了起来,举起灯牌大声呼喊着阎川的名字。
阎川的心情稍微有所好转,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朝少女们挥了挥。
“走了。”说罢,他一个人率先离开了拐角处。
带头的人一走,其余几个也没有再逗留的意思,纷纷跟在阎川身后离开了休息区。
躲在隐蔽处的关登缓缓地走了出来,他走到了拐角处,出神地望着阎川刚才用烟头烫出来的小黑洞。
几人的对话他全部尽收耳中,听到阎川下午在比赛的时候打算用不光彩的手段对付褚戈,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在暑假集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褚戈甚至是抱有一种崇拜的心态的——听闻初一时便因连破区市大赛纪录而被晚报刊登家喻户晓的天才游泳少年要和自己就读同一所高中,参加同一个游泳队,关登的心情激动极了。在见到真人之后,看到他出色的游泳成绩和同样出色的领导能力,关登心潮澎湃,无比期待着能有朝一日与他共同站在领奖台上享受观众们的鲜花和掌声。
可是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了呢?关登觉得一切要归咎于开学之前自己回家的那几日,一个根本不懂游泳的小白脸死皮赖脸地扒上了褚戈。至此之后,褚戈的重心似乎有所偏转,不但经常带着他来训练,甚至连游泳队聚餐的时候也带着他。
这种注意力被分散走的感觉让关登很不愉快。关登所在的高一2班和高一1班共用一个杂物间,许多次他站在自己班级的储物柜前,透过反光镜打量身后那个表情寡淡的小白脸,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出一些值得被称颂之处。
他的观察结果是没有。
费江淮怕水,脾气还差,动不动就开口怼褚戈。
就是这样一个小少爷,褚戈偏偏还当祖宗那般哄着,甚至游泳队里的其他人也受褚戈影响,渐渐都绕着他转,开口闭口都是“我们阿江”。
关登不喜欢费江淮。于是连带着,他对褚戈也产生了复杂的感情。这种复杂渐渐显露于外,连带着导致他、褚戈、贝朝阳等人之间产生了缝隙。
这种距离的增长让关登对褚戈产生了一丝恨意。他恨褚戈不专注于游泳和游泳队,偏偏和一个不会水的小白脸扯上关系,但褚戈却不懂他的用心良苦,三番两次地为了费江淮与自己发火。
这样的白眼狼,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告诉他来自对面的阴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