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海树白 ...
-
少年的心跳健康而有力。费江淮被褚戈拥在怀中，冰凉的池水在两人身边漾来荡去，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失神。
“啪”的一声，整个馆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与之一同响起的是从隔壁篮球馆里传来的“我擦怎么停电了”。褚戈低声对费江淮说了句“一起上去”，手掌从费江淮的背脊往下落，自然地垂落到身侧抓起了他的手腕。
他牵着费江淮的手往池边慢慢地走。月光透过磨砂的玻璃窗照到看台的一点点角落，却照不到池子，两个人几乎是在黑暗中行走。
只是前方有光，费江淮并不觉得难捱。
褚戈先上了岸，回头将手又递给费江淮把他拉了上去，电仍然没有来。于是两人只好摸黑换了衣服，连澡也没冲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游泳馆。
两个人走出游泳馆的时候，其他几个场馆的学生们早已经走空了。黑漆漆空荡荡的体育馆里，两个人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数倍，听上去还带着几分瘆人的意味。
为了缓解尴尬，褚戈开始拼命制造话题：“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费江淮一瞬间就想起了八月的某个夏夜，两人在黑暗的楼道里相遇的情形。也是一个停电的夜晚，身边的这个人带着自己下楼，然后死皮赖脸地蹭住了自家的沙发。
一晃居然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三个月足以让两个陌生人由陌生变得熟稔，甚至还能在熟稔中酝酿出一份不为人知的隐秘欢喜。
“嗯。”借着黑暗无人察觉，费江淮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
不知是长距离的游泳，还是褚戈的那番话起了作用。两人回到宿舍里，费江淮已经完全将两天考试的不愉快放下了。此时此刻再想到考试，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就会多一汪蓝盈盈的池水，还有少年有力的臂膀把自己拥抱在怀里的感觉。
很奇妙地利用了一种记忆霸道而强制地替代了不愉快的感受。
这一晚，费江淮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他不断地想起褚戈在泳池里给予自己的那个拥抱，这段记忆又断断续续地被其他支离破碎的不愉快所打断，再接着，一切情绪糅合到一起，交织成了奇妙而难以言说的感受。
睡不着的费江淮翻了个身，静静地看向对面床上的褚戈。
褚戈已经完全入睡了，睡姿和小队长霸气的身份不太吻合，平躺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身体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着，看起来有点儿乖巧。
傻不傻啊。费江淮盯着褚戈的侧脸悄悄想道。
周六一早，闹钟准时响起唤醒了沉睡中的褚戈。精神小伙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下床准备去洗漱。他习惯性地抬眼望费江淮的床位上望了一眼，立刻被费江淮眼底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给吓了一跳：“你昨天晚上没睡吗？”
通宵刷题了？熬夜打游戏？……或者是被自己的鼾声给吵得睡不着？一个又一个的猜测从褚戈脑海中飘过，让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费江淮也不知怎么的，昨天晚上一直盯着褚戈的侧脸，胡思乱想到了后半夜才隐约有了点睡意。而才闭上眼没过多久，闹钟就响起来了，于是睡眠极浅的他便又被唤醒了。
但是这等真实原因怎么好意思告诉褚戈？费江淮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含混地找了个借口：“做了个噩梦，睡不着了。”
如果是平日里，那么褚戈一定会优先嘘寒问暖冲在关怀费江淮第一线。但今天……褚戈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白海中学整装齐发参加城市资格赛还有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
城市资格赛在全民健身中心的游泳馆里举行，除了后排给游泳爱好者的观众席，每个参赛运动员还各自分到了3张亲友票。褚戈的唯一直系亲属褚致胜作为随队教练拥有绝对VIP坐席，于是褚戈的亲友票就到了费江淮和另外两个落选的小队员手上。
没等褚戈思考该不该阻止费江淮下床，费江淮已经自己做出决定下床来了。
“今天你可以不用去的，”褚戈看着费江淮的黑眼圈，仍然放心不下他的状态，“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资格赛的冠军赢回来的。”
他想了想又说：“回来我就把金牌给你。”
还没有出发，就已经在考虑金牌的去向了。果然小队长在游泳方面对自己信心十足。费江淮扯了扯嘴角，望向褚戈：“可是我想去。”
两个人对视着。数秒后，褚戈缴械投降：“好吧，你去。但是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等你进了赛场，哪还关注得到我有什么问题。费江淮虽这么想，还是点了点头。
上午七点，白海中学门口的大巴上已经坐满了兴奋的游泳队员们。褚戈带着费江淮上车的时候甚至还受到了全车队员们的热烈欢迎。
“嚯，从前给你们掐秒表的时候可没见你们对我这么热情。”褚戈受宠若惊道。
最前排的小队员笑嘻嘻地把费江淮拉到他身边，冲褚戈挤眉弄眼道：“队长，谁说我们在欢迎你了？我们大家欢迎的明明是阿江。”在他身边的几个也跟着连声附和：“对啊。”
“阿江坐我旁边呀，”小队员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座位，邀请费江淮来坐，“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全都给你吃！比赛的时候你给我们算算咱们的胜率大不大！”自打上一次打赌见识到了费江淮的数据推算法，小队员们坚信以科学的方式打赌能够更加促进人的成长。
见费江淮和小队员们相处得那么好，褚戈心底有些高兴。但他还是毫不留情地拉起费江淮往后排固定的座位走：“对不住了，阿江是我同桌，所以今天还是坐我旁边。”
两人走到车子最后一排坐下，褚戈扭过头去，只见费江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褚戈愣了几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费江淮的眸子转向了窗外，“在学校外面，我不是你同桌。”
虽然费江淮的这番话没错，褚戈还是觉得费江淮这样把自己和他割裂开来的做法让他有些不痛快。他往费江淮身边凑了凑，死皮赖脸地给出了回应：“一天是同桌，一生是同桌。好兄弟在心中，一辈子都是好兄弟。”说着还拍了拍费江淮的肩膀。
谁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了。这句话说不出口，心思敏感还开了窍的费江淮只觉得一股闷气憋在心中无法发泄，他斜睨了褚戈一眼，自动自发地又往窗边靠了靠，声音闷闷地传到背后去：“我叔叔不让我跟小猪玩。”
——自从上次在运动会开幕式前和费昌东交谈时提到“小猪”这个昵称后，费小少爷总会在褚队长惹他不开心的时候叫出这个有些憨的称呼。
拥抱自己的是他，说出那些让人胸口滚烫话语的人是他，结果到头来自己的心弦被撩拨起来了，这人还傻憨憨地说什么“好兄弟一辈子”。
饶是研究费江淮颇有心得的专家褚戈也搞不明白小少爷到底在不开心些什么了。大巴很快地驶到了全民健身中心，褚戈站起身来组织众人下车排队，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费江淮。
车一停，褚戈就蹿到了最前头一一审核众人的证件，费江淮则背着包站在最后面，静静地等待着褚戈审核完其他人的证件。
车厢快要空了，费江淮往前扫了一眼，只见中间其中一排还坐着个人。但他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费江淮想了想，跟到了队伍最后面，预备随时给那个准备下车的队员让出空来。
亲友票被费江淮塞在包里，他一边走一边拉开书包的拉链。才刚刚将票从包里拿出来，手肘就受到了猛烈的撞击，票子不受控制地从手中脱落出去，飘飘悠悠地飘落到了地上。费江淮以为是个意外，俯身想去捡，一只脚闯入了他的视线，似是没看见一般踩在了那张票上。
微微弯下的腰直了起来，费江淮抬头看向鞋子的主人。关登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见费江淮抬头看自己，关登嗤笑一声，收回了踩在亲友票上的脚：“对不起啊，没看见。”虽然说着道歉的话，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抱歉的意味。
鞋子踩过的票上已经留下了乌黑的鞋印，费江淮平静地俯身拾起那张票。
“怎么了？”褚戈清点完人数，见费江淮迟迟不下来，心中有些担忧，便又跑上大巴来找人，却瞧见费江淮正捏着一张明显被踩脏了的亲友票找纸巾。
不消看费江淮的表情，褚戈就知道小少爷定是嫌弃了被踩得这么脏的票了。他伸手接过那张票随手搁到了台子上：“脏了就算了。”
“咱们刷脸进去。”他熟练地拉上了费江淮的手腕，轻轻地把人往车下带。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海树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