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多余与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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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着实没有想到，这一次训练最终先想要喊停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游泳池里训练的游泳队员们渐渐都回去了，费江淮和褚戈肩并肩站在池中央看着张帆游泳，他们的胳膊紧贴在一起浸没在水中，若是此刻有人潜入水中便不难窥见这两人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张帆游着游着，感觉气氛诡异了起来——被褚戈看着不奇怪，被费江淮看着也不奇怪，但是被这两人站在一起看着，气氛就陡然诡异起来了。这种诡异的点就在于他本人是多余的那个，如果水花有声音，它必定在吟唱“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但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明明我才是来学习的那个人啊！张帆感受着池水拍打在脸上，心中悲愤地想着。
多余的张帆在游完第二趟之后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望向褚戈：“褚神，我觉得今天我游得差不多了，你看……我有什么问题？”他还想说“其实你不回答让我直接离开也可以”。
“你的划水姿势虽然没有错，”褚戈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手上，“但是那个姿势对斜方肌的力量要求比较高，我建议稍微再纠正一下比较好。”
张帆闻言，抓紧追问道：“怎么纠正啊？”他说着又摆出了自己游泳的架势，不由分说要给褚戈再游上一段儿。
“不用，”褚戈阻止了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费江淮，“他的问题和你差不多，我纠正他的时候，你在旁边好好看着就行了。”
怎么又要被迫听悲惨的BGM啊！张帆感觉“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这句话开始在脑海中单句循环，连带着让他看眼前的画面似乎都自带了梦幻滤镜。
和褚戈牵上手之后，费江淮一直处于半出神的状态，忽然听到身边人模模糊糊地讲“纠正姿势”云云，眨了眨眼拽回飘飞的思绪，用略带疑问的眼神回望褚戈。
“阿江，你也往前游一段。”松开费江淮手的那一刹那，褚戈竟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紧贴着的手陡然松开，冰凉的池水擦过掌心，把捂出来的热量全都带走了。费江淮吐了口气，胡乱地拽下泳镜，依着褚戈的意思朝前游了几米。
褚戈紧随其后飞快地追上了费江淮，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又把人带了起来，重新在池子里站定。
褚戈握住费江淮的手腕，扭头看张帆：“你们两个的共同问题就是入水时手臂会不自觉地往下冲……这样游比较累。”
“哦……对，”张帆自己试着又比划了一下，恍悟过来，“以前游泳的时候老怕自己沉下去，就拼命地想用手去触碰池子底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最后就养成习惯了。”
作为一个物理奥赛的金牌获得者，费江淮当然明白在水中调整角度绝对会被水的阻力影响，然而同时作为一个对深水领域有着童年阴影的少年，他仍然会不由自主地选择往下划寻求安全。
只是比起张帆来，费江淮在水中调整角度极其微小。费江淮也明白自己的恐惧不会单靠这一个月的亲水训练便完全消散，这种姿势多半还是身体对自己心理状态的保护机制，若非褚戈这样观察细致入微，绝对不会有人察觉到的。
然而褚戈此时在懊丧的却是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费江淮对水仍然抱有似有若无的恐惧，要不是今天看到张帆的姿势自然而然想到了费江淮，他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两个人各怀心事，却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对方。
张帆还在另一边比划着自己的手，一边比划一边苦恼地求助褚戈：“褚神，我保持这个姿势游泳已经好多年了，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啊。”
“改不过来其实影响也不大，”褚戈的眼神关注着费江淮，“就是游的时候会累一点，你只是参加个50米的比赛，不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的。”
张帆问：“那有没有什么短时间快速调整的方法？”
褚戈终于看向了张帆：“我可以帮你试试，但不一定好用。”
张帆一听自己还有救，欢天喜地连声朝褚戈道谢，两人约定明天自习课后继续到游泳馆训练，届时褚戈再想办法试着纠正一下张帆的姿势。
张帆冲两人道了别，高高兴兴地游到岸边，爬上阶梯，走回了更衣室里。
偌大的游泳池里只剩下费江淮和褚戈两人浸泡在池子中央，自褚戈和张帆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明天的安排后，费江淮便一直沉默地站在褚戈身后，垂眸看着荡漾的水面。
无来由的烦躁再一次侵袭了他的心绪。
烦，很烦，没有理由的很烦。这种烦躁一直到张帆离开游泳池后仍然没有消散，却在褚戈转身唤了一声“阿江”之后飞快地失踪了。
“阿江，”褚戈转过身叫费江淮，“我们也走吧。”
费江淮含混地应了一声，三两步走到了褚戈身边。
这一天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九点，向野不在宿舍里。费江淮看了一眼微信，发现向野给自己留了一条言，说是陪贝朝阳回家去住一个晚上，让自己记得及时熄灯。
费江淮看着向野的留言，从中竟然品咂出了几分炫耀的味道来。他动动手指回了一个“哦”，心头却为自己刚才阅读理解出的那几分“炫耀”而感到意外——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对情绪那么敏感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看到那个国庆时组建的五人饭友帮群里多了一条褚戈发的消息，点进去一看，发现是褚戈发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褚戈发的是向野发去的同一句话。
向野：“今晚我去小贝家里陪他住一晚上。”
褚戈在图片下方回了一长串问号，接着发出灵魂的质问：“向哥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吗？？？”
向野似乎很有空，当即就在群里回复了褚戈一个“呵呵”的中老年表情包。
贝朝阳在下面解释道：“据说最近几天有一个入室抢劫的惯犯在我家附近游荡，我怕我妈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我回家打算陪陪她……向哥听说了就很讲义气地来陪我了，还把他家的保镖借给我，让他们在我家门口放哨呢。”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向野的感激之情。
褚戈和韩佐佐不约而同地把刚刚保存下来的那个中老年表情包回敬给了向野。费江淮沉默了半天之后，回了向野一个大拇指。
向野回敬众人一个握手的表情，不再在群里发言了。
看着那个握手的表情，费江淮的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他和褚戈下午在游泳池里手握着手肩并着肩站在一起的场景。他抬起手来，将掌心面朝自己，缓缓收拢手指试图再回顾下午时的心跳节奏，试了许多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
群里，韩佐佐和褚戈又发了几个表情包，见没有得到回应，便都偃旗息鼓了。
费江淮离开群聊，发现费昌东发来了消息。
费昌东：“小淮，我和你婶子打算30号来滃市看你。”
虽然国庆费江淮没有回去，但费昌东隔三差五的电话和每周的固定视频让费江淮感觉自己似乎从未远离那个对待自己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善意的家庭。而随着远离平宁的时间愈久，在滃市感受到的愈多，他便愈能体味到费昌东一家给他的爱与关心是多么包容。
他很感激费昌东一家，但这种感动不足以让他留在平宁。同样也因为在滃市遇见了褚戈与游泳队的这群可爱的队员们，费江淮愈发感激叔叔同意让他离家来到滃市读高中。
费江淮回复道：“小洋的脚怎么样了？”
费昌东：“已经出院了，但还得坐一段时间的轮椅，不过问题不大，下周就能回学校上课去了。”
费昌东回复了一串后，像是忽然想到了自己和侄子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赶紧回复道：“我和你婶子30号来，2号走。”
费江淮往日历上瞄了一眼，发现10月30号是白海中学的运动会，运动会当日有开幕式的活动，所以学校还贴心地安排了家长观礼席。
费江淮：“30号我们开运动会，你们可以到学校里来观礼。”
费江淮说完这一句的下一秒，他发现对话栏上方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而过了许久，费昌东才发来了干干巴巴地一句“好的”。
就好似对方在输入栏里斟酌了许久各式各样的措辞，最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只能回复了最万能的答案。
但是费昌东还是忍不住了，过了几分钟后试探着问道：“小淮，你有报什么项目吗？”
看着叔叔发来的问句，费江淮能读出问号背后藏着的小心翼翼的关心，这种关切让他感觉心口暖得发烫。他吸了吸鼻子，徐徐吐出一口气来，认认真真地回复费昌东：“我报了一千米。”
对面发来了一个短促的语音消息，点开来是一秒的空白，像是手抖不小心按错了。
又过了好几秒，费昌东再次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费江淮点开来，听到了叔叔略带颤抖的激动声音：“好、好的……叔叔带着你婶子给你去加油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多余与必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