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琅上口》半截拖鞋大王

31、羊面

　　张明其实不想这么麻烦，因为他已经没事了，可到底架不住假期诱惑。

　　张明的假期过得很惬意，可是夏满心里很乱。

　　张明那天说喜欢他，在同一天，他看见了小女孩的爸爸。夏满其实很想问张明为什么喜欢他，人类之间所谓的喜欢是什么，究竟怎样才能达到结婚的程度；也想问女孩的爸爸与妖精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和与人类在一起一样吗。

　　他不敢问女孩的爸爸，他怕万一男人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其实是妖精，那就不好了；他也不敢问张明，夏满不喜欢他，他怕张哥会重提那件事，他实在不想重蹈那一天的覆辙。

　　夏满心里有许多烦恼。

　　这烦恼在收到罚款的时候更甚。

　　“好贵呀……”这一根路灯居然要六千多。

　　少年整个人蔫了，像一颗缺了水的小白菜。

　　贺连祁看他这样子有些想笑，“没关系，没有钱的话贺先生给你预支工资。”

　　这世界上还是贺先生最好了，夏满没忍住，一蹭一蹭地到他旁边坐着。贺连祁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发顶。

　　“怎么这几天好没有精神。”

　　“唔……”

　　“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贺先生说一说，说不定在贺先生眼里都很好解决呢。”

　　贺连祁声音温柔，末了又不大情愿的加了一句，“……毕竟贺先生年龄比你大这么多。”

　　夏满是知道的，贺先生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类。

　　可一方面他并不想麻烦贺先生，另一方面，他的烦恼太多，自己都不知道最烦恼哪个了。

　　夏满没有说话，贺连祁也没有追问。

　　“今天下午要去照顾病人吗？”

　　“不去的……”夏满挠挠头，“张哥现在在花臂大哥家里。”

　　“他自己不会做饭，在家里又没有菜点的伙食，前两天都是我去他家里做饭的……”他的声音有些沮丧，“可是我做两回，他就不爱吃了……正好花臂大哥做饭很好吃，所以就在他家住一段时间。”

　　本来还想能趁机磨练一下厨技，等到以后给贺先生做饭吃呢，这下子又没有机会了。

　　“但是明天晚上我去，花臂大哥说请我们吃饭。”

　　老贺又酸了。

　　身为贺老板的夏小家政夫，第一次做饭竟然给了别的人。

　　有一种年轻人谈恋爱，他这种叔叔辈的人凑什么热闹，不能插手的无力感。

　　不给你预支工资了！

　　老贺板着脸去书房。

　　夏满依旧在沙发上看书，看网课，忘却烦恼，生活充实。

　　你看，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老贺一边看着报表一边盯着电脑，时不时还用余光看一眼门口，恨不得长三个眼睛，心思上还要走神，效率极其低下

　　好不容易到了三点多钟，贺连祁从书房里出来了，“走，去换衣服，我们出去。”

　　夏满抬起头，好乖一小朋友，“贺先生，我们去哪儿呀。”

　　“去给你交罚款呀。”贺连祁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看见我那个亚麻灰的衬衫了吗……”

　　“在小屋里。”夏满穿上小拖鞋，蹬蹬蹬跑去有一个小阳台的小屋，贺先生刚洗完的衣服都在那里叠着。

　　把衬衫抱回去，贺连祁裤子已经穿好了，正光着脚裸着上身坐在床边上。

　　贺先生的肤色是小麦色，并不白，肌肉匀称，身体成熟，床檐很低，大长腿像是无处安放似的，干脆伸的半直，两只脚懒洋洋的搭在地毯上。

　　贺先生可真好看。

　　难以形容，他觉得自己心目中成熟而有力量感的男性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少年看了看他的西裤，不知道贺先生的腿长什么样子。

　　夏满一愣神，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看什么呢，嗯？”

　　贺连祁侧过头来，声音像是带着调笑。

　　夏满这才反应过来，看别的人类不穿衣服是不礼貌的。

　　他一下把眼捂住了，“贺先生你不穿衣服。”

　　“衣服在你手里，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夏满赶紧捂着眼睛走到前面去，把衬衫递给了他。

　　“闭着眼也能看见路？”

　　“那当然了。”夏满有些窘迫。

　　“去换衣服吧。”

　　夏满又捂着眼睛，一溜烟的跑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贺连祁慢吞吞的穿衬衫，系扣子，不就是上半身没穿吗，有什么值得捂眼睛的，越看越不像直的。

　　***

　　我们的当事人被另一位成年人携带着，上交了罚款。夏满的小钱包一下清零。

　　贺连祁最看不得他这一副垂头丧气 蔫蔫巴巴的小模样，当下决定请他去吃肉。

　　夏满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点精神了，“去吃……什么肉呀。”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羊面，一家私房菜馆。

　　重工业水泥风格，喷漆铁管纵横交错，墙面上四五处涂鸦，一共只有四桌，平时只接受预约。不过今天来的巧，没有人。

　　贺连祁拿到点菜单，第一个勾选的菜名字叫做Mountain。

　　“是‘山’的意思。”夏满学了好几个月的英文，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免有些高兴。

　　贺连祁也笑了，“没错。”

　　他又勾了一个腰果蔬菜沙拉，一份土豆泥，软欧包和番茄鱼片汤。

　　外加两杯玉米牛奶。

　　“夏满有什么想吃的吗。”

　　“贺先生点。”

　　贺连祁把菜单给了老板，老板眉头紧皱。

　　“你们两个吃不了这么多。”

　　贺连祁非常有信心，“能吃了。”

　　老板没再说什么。

　　所谓Mountain.即为肉山。

　　一份10寸见开的长方形深托盘，上面装了满满尖的肉。最外层是厚厚的培根，横竖交错，严丝合缝的像织毛衣一样盖在了外面，烤出来的肉焦香四溢。在肉山的最上面插了一把匕首，擦金的刀把裹上棕色的小羊皮，看着有些异域风味。

　　夏满看着那么大的一盘肉，有些发愣。

　　“好大呀……”

　　这比他的原型还大……

　　贺先生拿了匕首，把肉山从上到下缓缓切开。

　　表层的培根只是配菜，真正的肉都在里面。

　　往里第二层是牛腱，三分熟加余温回热，鲜嫩多汁。第三层是鸡腿肉，无论是鸡皮还是鸡肉都软烂鲜香，入口即化。最底下一层是羊肉饼，大而厚，10寸见方的铁盘一共只放了九块饼，如果不爱吃羊肉的膻味，却又想吃到羊肉的鲜，肉饼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每层肉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口蘑，羊肉饼上面放了一层洋葱。

　　深口烤盘上面肉汁盈满，菌类吸满了肉汤，变得更加鲜嫩起来。

　　无论是这一个个大肉块的勾人的味道，还是这一整座‘小山’的视觉冲击力，都让夏满目瞪口呆。

　　他咕噜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贺连祁把匕首放在一边，给他递了叉子和勺子，“吃吧。”

　　夏满吃得把脸埋进去。

　　配菜的是一碟酸黄瓜，少年就着老贺的筷子吃了一口，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噫……好酸呀……”

　　“一直吃肉不会腻吗？”

　　少年赶紧摇头，“不会腻。”

　　老贺吃了几口肉，喝了一大碗番茄鱼片汤，又吃了点沙拉，等他慢悠悠的终于觉得有点饱了，那一座山已经塌陷了。

　　服务员的眼睛都直了。

　　“小哥不去做主播真是可惜了。”店主嗑着瓜子，在柜台里面看着他们两个。

　　“主播是什么？”

　　老贺不知道怎么解释，“别听他瞎说。”

　　吃饭这种事情就是要随心所欲才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按照别人的喜好吃东西又算什么呢。

　　少年也没有追问，一直孜孜不倦的攻克他面前的那一盘肉。

　　“吃不了的话不要都吃掉。”

　　夏满停了下来，感觉了一下，“我还没有吃饱呢。”

　　贺连祁倚着椅子看他欢快的样子，“心情好一点了吗。”

　　“嗯？”夏满这才反应过来，“我……我都已经忘了。”

　　“要给病人包点菜回去吗。”

　　夏满摇摇头，“不用了……贺先生。”

　　他破天荒的吃了一口蔬菜沙拉，实在是嚼着费劲，只能慢慢的吃，“我其实不太想去……”

　　他说起这件事来有些烦恼，可是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总是不如说出来痛快的，“昨天花臂大哥找我说话了，他说让我不要总是去看张哥……”

　　贺连祁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我都说了不喜欢张哥，就不能总是去看他，会让张哥误会的……”

　　贺连祁“？”

　　“我觉得花臂大哥说的也对，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些，现在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这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可是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人是我弄伤的，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虽然花臂大哥说可以代替我照顾，让我不用内疚，可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满真是苦恼急了，可他看着贺先生，不知怎么的，潜意识的就生出一股希望来，像贺先生这样有智慧的人，一定有着他想不到的解决方法。

　　“贺先生你说，我是去看他，还是不去看他？”

　　“我到底怎样才好。”

　　夏满眼睛黑亮，期盼的看着男人。

　　社会经验不足一年的小狼面对这种纷繁复杂的问题，丝毫没有头绪，他把答案寄托在成熟又稳重的贺先生身上。

　　贺先生有些不懂，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把他打伤？”

　　夏满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了。

　　贺连祁“……”

　　闹了半天不是小情侣，夏满也没这个意思。

　　老贺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