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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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子海的尽头，一场血战仍在进行。
机甲与战舰在星系的肩端燃烧，爆裂的光束在风野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烁。
南方统帅府坐落在大后方的塔星之上，此时还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庭院里花草欣欣向荣，一看便是下过很大功夫打理的。
联邦各位统帅的家中风格不同，却只有南方统帅府像个植物园似的。但这也实属正常，毕竟方家祖上继承的异能原型是木棉树。
气球大小的阴影落在野玫瑰花圃上，将粉紫色的花苞染得更暗，阴影渐渐变成一个大圆盘，直到一众小草被气流压弯了腰，一架小型飞行器才稳稳当当地落在后院当中。
方琳穿着一身白色科研服，踩着纤细的高跟鞋从上面跳下来，气势汹汹地走进统帅府地下。看守的人见她进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直到陈安急急忙忙赶来，将她拦在了地牢入口处。
“大小姐，您怎么突然来了？”陈安面上挂着笑，身子却结结实实地挡在门口。
“前线吃紧，统帅的命令，释放方烙。”方琳拨通智脑，画面里方家老头子穿着一身轻便战甲，没有往日的闲逸派头，半是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眉角还隐隐有血渗出。“我的命令，即刻释放方烙，让方琳带她到前线来。”
陈安还想再问，通话却被方琳掐断，她干脆利落地绕过陈安，“走吧，陈主任。”方琳见他没有动作，下颌轻抬：“陈主任，延误军机是联邦重罪，你可知道你问的每一句话，浪费的每一秒时间，前线都有战士在牺牲吗？”
陈安哼哼唧唧半天，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后面，按开了地牢的灯。
统帅府的地牢阴暗不见天日，旋转向下的楼梯延伸至愈发逼仄的空间，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牢室一隅，牢室几乎是空的，一张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属床上，一名少女背朝外，沉默地侧躺在上面。
她穿的很少，愈发显得身子单薄，突出的肩胛骨像是鸟儿收拢的翅膀。
才刚靠近牢室，方琳就感觉到呼吸滞涩，险些站不稳。
统帅府的地牢经过无数次革新，安全系统强悍，尤其是针对异能者。这里所用的材料、墙体内弥漫的射线、压抑的气体含量，不出三日便能让硬骨头也跪地求饶。
方琳异能不强，尚且会受到影响，更不要提方烙了。以方烙的异能强度来说，仅仅是呆在这个房间里，都是时时刻刻的酷刑。
方琳冷哼一声：“三十多年都没有使用过的地牢，如今却用来关一个为联邦征战杀敌的将军，真有你们的。”
陈安无奈道：“这也是统帅的意思。”
“现在释放她也是统帅的意思。”方琳说道：“还站着干什么？把人放出来。”
陈安试探地问了一句：“可是方烙的进化异能都被剥离了，只剩下她的原生形态，就算是去了战场，一株小草，又能有什么用呢？”
听他说完这句话，方琳脑袋里嗡地一声，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被剥离了？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方琳常年在实验室里工作，见过被剥离了进化异能的人，那种伤害，说是抽筋搓骨剥皮都不为过。
“是所长的意思。”陈安补充道：“统帅也是默许的。”
方琳冷笑道：“所长？龚启明好大的权力。”她压着火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你们所长这么努力，查出方烙的异能原型了吗？”
“应该就是最普通的爬根草，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
方琳冷笑一声，联邦南部最强大的战力在龚启明这么大张旗鼓的研究之下，竟然只是一根最普通的爬根草？真是富有想象力的结论。“陈主任，开门吧。”
陈安还是有些犹豫：“我能不能给所长打个通讯电话？”
方琳面露不悦：“当然。但龚启明现在也在前线，可能并没有空接你的通讯”。
方琳的坦然让陈安稍稍放下戒心，刚何况刚才也有统帅的通讯画面。与其在这里和方琳纠缠，背上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不如放出方烙。一来她的进化异能已经被剥离，理论上来说不再有威胁，统帅府的卫兵都可以轻而易举制服她。二来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方琳在前面顶着。
这么想，陈安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将牢室的门打开。“大小姐小心，虽然方烙已经被剥离进化异能了，但她脾气硬，说不准会伤到您。”
“哦？所以她是伤过你们很多人？”方琳看着牢室的门一点一点向上卷起，脚下不自觉地踱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陈安看向躺在床上的方烙，有些不屑：“一开始还有点倔劲儿，不过在这地牢，植物没办法摄取阳光，更没办法扎根，她的身体也只会越来越虚弱。”
谁能想到第一军校的天才毕业生，曾经战场上最耀眼的战神，褪去了一切竟也不过如此脆弱。
没等他话说完，方琳已经走进牢室。
陈安努了下嘴，脚下未动，手里已经操纵智脑呼叫龚启明，但确如方琳所说，无人接听。
方琳站在方烙面前，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缓地说道：“方烙，芥子海虫潮来袭，戍卫军苦战，统帅命令我带你去前线。”
方烙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方琳伸手拽她起来。方烙的身体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方琳简单粗暴地拉着方烙向外走去，陈安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眼神示意卫兵跟上。
在走出地牢的时候，方琳的智脑震动了一下，她快速地瞥了一眼，上面写着：“龚启明挣脱，速走。”
方琳眉头紧锁加快脚步，距离飞行器只剩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身后陈安的声音响了起来：“所长。对，方琳已经将方烙从地牢带走了……还没有，还在院子里。什么？！”
在陈安接起通讯喊出所长的一瞬间，方琳就已经猛地冲了出去，一边冲方烙喊道：“快跑！”
“拦住她们！”陈安同一时间喊道。
卫兵出手很快。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强大的风阻使得方琳二人的脚步变缓。在两人身后，席卷的火鞭同坚固的土墙排山倒海一般压来。
“妈的，就这么近了！”方琳看着近在咫尺的飞行器，骂道。
她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太阳穴上一凉——方烙不知何时拿到她别在腰间的脉冲枪，反手将她拽到自己面前，枪口抵在她的头上。
“停。”方烙轻飘飘地说道。
火鞭和土墙即刻停下，连风都和煦起来。
“咔哒”一声，是脉冲枪上膛的声音。无论科技发展到何种程度，基础的保险都必不可少。
方烙的声音虚弱却又坚定：“再动我就杀了她。”
陈安愣了。
无论方琳行为是否合规，她都是统帅府的大小姐，方烙可以死，但方琳却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陈安琢磨着拖延些时间，等到龚启明赶过来，嘴上说道：“方烙，你原本就犯了联邦重罪。统帅当初将你从偏远贫民星带回来，认你为养女，教育你提拔你。你非但不思回报，如今还意图谋害大小姐！你仔细想想，你就算是今天逃了，联邦也没有任何你可去之处！”
方烙嘴角勾起：“我死，她陪葬，你陪葬。”
一株小草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陈安的后颈，在方烙出声的一瞬间，小草猛地探头，紧紧地勒住陈安的脖颈。
小草虽娇嫩，但却韧性十足，陈安一瞬间被勒得脸面涨红，挣脱不得。
“拜拜。”方烙趁乱拽着方琳上了飞行器，在关门之前，她探头补充了一句：“谁敢乱动，我就把方琳的尸体扔下去。”
卫兵当中有几个也曾在前线厮杀过，见过方烙的凶残模样，丝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飞行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升空，方琳长出一口气，瘫坐在驾驶位上。“你怎么还有异能？不是都被剥离了吗？”
“剥离的是战斗向的进化异能，原生态还在。”方烙扫了方琳一眼：“你来救人怎么还穿着高跟鞋？”
方琳骂道：“我平时都是穿高跟鞋的，要是今天特意换成运动鞋，陈安那个狗腿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
“开快点。”方烙靠在座椅上，“等他们回过味来，你猜龚启明会不会趁乱把你也干掉？”
“妈的。”方琳啐了一口。
“大小姐今天脾气不太好。”方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我们去哪儿？”
在联邦，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犯人，无论那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她做的，既然他们说是，那她就是。诚如陈安所说，只要她人仍在联邦，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送你去联邦以外的地方。”方琳的答案出乎意料。
飞行器降落在一处小屋，方琳率先走向工具间，拨开杂乱无章的园艺工具，她拎起一节喷洒龙头向右拧动，下方随即出现了一段金属台阶。
“你们方家都很喜欢在地下搞建筑。”方烙淡淡吐槽道。
“植物嘛，喜欢在地下扎根，天性如此，体谅一下。”方琳率先钻了进去。
台阶虽窄，但内里别有乾坤，走出通道便是开阔的空间，看样子应当是个实验室基地。
方琳带着方烙进入一处房间，面前是一座庞大的机械，占据了上下四层的空间，银色外壳泛着冰冷的光泽。
方琳站在操纵台前，介绍道：“方家做的秘密机器，转换了一部分时间和空间异能者的异能，目标是穿越时空。简单测试过，至少目前没测试动物暴尸当场。你可以自己选，是留下来和他们堂堂正正的打一架，死，还是试试我这个机器再死？”
“……”方烙听完，抿了抿嘴：“下次救人之前，能不能先同被解救人说清楚计划，再由被解救人决定自己是否愿意被救？”
方琳耸了耸肩。
方烙：“所以制造这个机器的意义是什么？”
方琳：“人类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虫潮像是杀不尽，人类的异能逐步退化，异能者数量减少。不仅仅是我们方家已经两代没有出继承祖上异能的强者了，东方的玄家也是如此。总有一天，我们要手无寸铁的去和虫潮肉搏。所以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寻找到神所在的时代。”
方烙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她一直以来是短发，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长长了许多。“所谓的神，就是传说中那个以自身力量隔离了虫潮和人类世界千年的人？”方烙说道：“那只是个传说。”
“不。”方琳看向方烙，“我们找到了一本记录着神事迹的书，鉴定确实是千年前的物件，那上面写的和我们祖先所记录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想让我去寻找神？再把他拽来现在的世界？”方烙想了想：“这是一个悖论，如果他当时没有隔离虫潮和人类世界，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那就算是我们现在又延续了一千年也毫无意义。”
“多读点书吧！那只是一个老掉牙的思想实验罢了。所谓的时间，也不过是人类用来计量物质演变的单位罢了。”方琳淡淡一笑：“不过，这个项目刚开始，连你自己都只是个试验品，你竟然还想把神带回来？”
方烙无语：“你大张旗鼓，总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个试验品吧？”
方琳走到方烙面前，看着她的眼眸，认真说道：“我希望的是，如果可能，你能到一个别的时空，过一些你这个年龄应该过的日子，平静、快乐，而不是从小就被受训如何进化战斗系异能，如何在星际空间里砍虫子，如何在家族内斗中站队。联邦、方家……都欠你的太多。”
方烙沉默片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看向方琳的时候嘴角勾起，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愿为大小姐服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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