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魔尊大人》意枕孤光

14、chapter 14

　　后来，姜雨莘加入六扇门，奉师命下山办案。中原之大，她来去匆匆，也见识过武林上公认的十大美人，那些或妩媚、或高洁、或温婉的女子，合起来都比不过万妃回首时的蓦然一笑。

　　她笑时如海棠带醉，愁时蹙损春山，岂是一群胭脂俗粉可比拟的。

　　万妃不喜红妆，她出身江湖，行事不比一干贵女进退有度，却自有一番潇洒风流。她对待皇帝，也没有一般后宫女子的战战兢兢，只是如深山幽潭的淡然。

　　姜雨莘有时候觉得，娘娘比义父更加厉害。她永远一副平静的神色，仿佛什么事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时候，皇帝偶尔忙于政务，娘娘的钟粹宫里就只剩下她和姜雨莘。娘娘会屏退宫人，脱下精致的裙装，换上粗布做的麻衫，再把她抱在膝上，用亲手做的点心哄她读书，再不然，就系上围兜，在小厨房的灶台前忙忙碌碌。

　　等简单的饭菜做好后，她就洗洗手，如尘世间每一个普通的妇人一般，招呼姜雨莘吃饭。她鬓边没有冰冷华丽的珠翠，最多只有一根乌木的簪子，将一头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姜雨莘每每看到，总觉得书上所写的“云鬓花颜”不过如此，只是娘娘不爱金步摇，却稀罕乌木簪。

　　万妃性子沉静，并不喜欢言语。姜雨莘初初入宫时，对巍峨庄严的皇宫十分畏惧，人前沉默寡言，人后却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万妃知道后，不声不响地守了她很多个夜晚，当她梦中惊醒时，往往能感受到一双柔荑在她背后轻轻地拍打，安抚她入睡。

　　时日一长，她就知道，娘娘面冷心热，其实是世间最温柔的女子。

　　万妃还学了很多姜雨莘爱的菜式，让她的腮帮子每日都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偷食的小肥松鼠。连皇帝都起了醋味，埋怨万妃待他不如待姜雨莘尽心。

　　可娘娘只要柔柔一笑，举杯敬酒，皇帝的怒容就霎时烟消云散。

　　*

　　这样善解人意的万妃，发起怒时，却让姜雨莘噤若寒蝉，连大声呼气都不敢。

　　那是一个蒙蒙细雨的午后，整个钟粹宫里鸦雀无声。姜雨莘原本好梦正酣，却被一阵接一阵的心悸惊醒，下了榻，掀开珠帘，赤着脚在钟粹宫中游荡。往日随处可见的宫人们却齐齐没了影子，她心一慌，满宫溜达着寻找娘娘。

　　娘娘的卧殿里门窗紧闭，她敲了两下，却没有人回应，再用力一推，红木门扉应声而开，但见满目琳琅之内，并无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她扁着嘴，扑向娘娘的床榻，蹬了鞋，撅着屁股上了床，埋头钻到有着娘娘香气的被褥里就不起来。

　　闻着令人安心的香气，姜雨莘困意渐生，慢慢阖上眼睛……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惊醒了她：

　　“荔卿，我让阿姜回司马府，也是为了她好。”

　　万妃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为了她好，司马青商，你的心里只容得下你自己，何尝会为别人打算？我倒想听听，你是怎样为了她好！”

　　姜雨莘瞪大了眼睛，在床上摸来摸去，却始终没找到什么机关，可这两人的声音却实实在在从床后的墙上传来。她憋着笑，附耳在墙上细听，可脸色却越听越白。

　　义父平静地答道：“你这样纵着她，反而是害了她。”

　　“我害她？”万妃冷冷道，“我只差把心肝挖给这孩子了。”

　　义父道：“阿姜在我府上时，每日卯时初刻起身练武，不过三年剑法已小有成就。她在宫里惰怠了不少，你也宽纵着她日日睡到辰时。我送她进宫，原本想着给你找个伴儿，你也能时常指点她的武艺。没想到你却……荔卿，纵子如杀子。你应该明白的。我知道你不是贪图富贵的人，从前庵里的日子清苦，你也勤修不缀，才有了后来的武道造诣。你也希望阿姜能成才……”

　　“住口。”万妃打断了他，声音是姜雨莘从没听过的冰冷，仿佛夹了霜雪一般。“她才十岁，你把她当做一枚棋子。我却把她当做我的孩子。司马青商，我已经入宫，你也如愿当上了大理寺卿，又奉圣谕重建六扇门，你该知足了！”

　　里面鸦雀无声，过了半晌，才听义父低低道：“……不错，你已经入宫，便可知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任何开怀知足的时刻。”

　　万妃冷笑道：“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面孔。如若不是你和我爹百般相逼，难道我乐意做这劳什子的妃嫔？既然你不顾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也别在我面前作这旧情难忘的姿态！”

　　义父哑着嗓子道：“圣人……他对你好吗？”

　　“他若对我不好，你这大理寺卿哪里来的？”万妃突然摔了一个茶盏，恨恨道。“自古侠以武犯禁，朝廷不许武人为官，也不许官员习武。如若不是他疼惜我年纪大了，还被亲人朋友这般利用，怎么会触犯祖宗律法，独独为你一个人破例？”

　　义父突然失笑道：“你怎么会年纪大了，荔卿，你永远如当年一般鲜妍动人。”随后一声清脆的啪叽，似乎他想去抚摸娘娘的脸颊，却被娘娘一巴掌拍落。

　　万妃道：“废话少说，你趁早断了把莘莘从我身边带走的念头。”

　　义父淡淡道：“这是她的命。我不妨与你直言，你若再这么纵着她，将她宠成一个废人。不出五年，等她回到司马府，必定横死街头。”

　　然后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命，命，命——”万妃有些失态地喊道，“凭什么你来定她的命，她是我最心爱的孩子，我绝对不允许你把她当作另一枚棋子！谢春光、范韶、还有你的亲儿子，这些都是好孩子，为什么要为你一人的野心填上性命？！”

　　义父沉默良久，才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冥冥之中，命数已定。我已认命，你也认命，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认呢？”

　　一阵衣物的窸窣响声，似乎他揽了娘娘入怀，娘娘木呆呆的，竟也没有挣扎。“你是宠冠六宫的后妃，我是深受皇恩的官员，这样认命，又有什么不好？”

　　“把你的爪子挪开，”万妃冷声道，“这就是你深受皇恩的报答？”

　　义父反而把头深埋在她脖颈之中，哽咽道：“我把此生最爱，拱手让给了他。荔卿，你别恨我。从你进宫那日起，我的报应就开始了。再高的官位，再大的权势，我越高兴就越痛苦，因为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一位，时时刻刻都能提醒我，我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

　　“滚开。”

　　姜雨莘最后听见的，就是万妃厌恶的低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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