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生死倒转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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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盎然，送到小轩里一盆盆的玄紫花都开始打苞了，兰舟望着那娇嫩花苞，手指去轻触了几下，悠然道：“繁华，你觉得，我和大皇子……”
繁华知道兰舟意思，她这是在焦心，太子人选没有定，她就不得安稳，但是这样的问话，她是不能直接回答什么的。
于是也抚了抚那细小花苞：“小姐何必为难我呢？小姐这样问我，心里自然是已经有答案了。”看来小姐她，决心是动摇了么，宫里风向已经开始变化了？
她是个丫鬟，是兰舟的贴身丫鬟，兰舟的性子，想法，她早已轻车熟路，否则，她凭什么立足在这小轩里，还顶了个第一大丫头的名头，让别的小丫头叫她一声姐姐？
兰舟看似陷入爱河，只是她骨子，实在是个冷静寂寞的人，而大皇子那样人，同样的冷静寂寞，也许开始是同病相怜，到头来终究无法相互取暖。所以兰舟根本就没有被爱冲昏头脑的迹象，她常说不论黯如何，都是追随他。谁知道她心底如何的煎熬法？总有那么多不安全，不确定，不相信。
尤其这两日，兰舟半夜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连带着她们几个，没睡好不说，也不敢在兰舟面前调笑自如了。
兰舟，看着这么自矜，缺少的还是安全感。大约实在太寂寞了。看着兰舟眼睛下青青一圈，繁华柔声道：“小姐也宽心吧，我娘亲常对我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何不放下这些事，去休息下呢。在这样下去，瘦了一大圈，大皇子迎娶回去，怕硌又要养壮了小姐，岂不费事？”
兰舟领悟到繁华意思，一下笑了起来，脸颊上全是暖意：“你也学得油嘴滑舌来。我也……”
沉默了好久，才继续道：“不确定。”
女子的终身大事，她总是要诸多考虑的，这应该是类似，近乡情怯的吧？她努力压下诸多惊疑和不好的预感，试着淡然观赏手里那株玄紫花。
爹爹他，该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吧？
“小姐的意思是……”李管家又在擦汗了，这几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不得不擦多点汗，好过擦血。
兰浮绛丢下几张信纸，心里五味陈杂。他这个女儿，还是不敢和他亲昵，终身大事，只送了一纸信来。
她的意思，他怎么能不知道呢？玄黯啊玄黯，你真有能耐，早将主意打到了舟儿头上，一手握了左家支持，另一手到来套他的关系了？
他从不相信玄黯会没有一点私心，在兰舟这件事上，只要初衷错了，后来如何他断断不会原谅。
舟儿，为父的从没想过要让你攀上皇亲国戚，只想让你嫁个平凡人家，为父早些归隐，便能享些天伦。只是这一回，许是做不到了。斩不断和皇后的联系，才让你被皇后招了去。皇后，何曾停过笼络他的动作呢？再加上最开始的那点联系，他怎么也撇不清了。
这朝堂上，哪里能自清，哪里能随心所欲？
莫说玄黯是怀了一点私心，就他是个平头百姓，对你死心塌地，为父也无能准你了。
李管家见兰浮绛脸色越来越暗沉，身子也有些瘫软，竟是前所未有的颓败，不禁也着急起来：“老爷，老爷……”
兰浮绛按着额角，衣袖在脸上形成一个沉沉的暗影：“我是不会答应的。”
李管家面露难色：“小姐她的脾气，老爷不是不知道，到时真发火生气，可怎生是好？”
“她的脾气，我心中有数，她心里怎么想，我摸得明白，你无需担心。这几日朝中还没安稳，改日，我会与她好生长谈。”兰浮绛呆望着书房里一盆硕壮的玄紫花，继续道：“我料想她和她娘一样，对于情情爱爱，不会看的那么重。”
这些兰舟和繁华却全然不知，而兰舟还正策划着如何让繁华顺当不做陪嫁随了自己去玄黯府里。
繁华这几日眼皮跳得厉害，睡时也是心慌慌的，暗笑莫非自己也染了和兰舟一样的病？白日做活的时候，又见兰舟死死盯着她看，看得她更是心惊肉跳。
她不知出了何事，只好转身想走。
兰舟在她关门的时候，丢来一句：“你离了兰府吧。”
晴天霹雳，轰然作响。这真真没有来由的事，繁华一脸惊愕，回过头去，这几天心神不定竟是为的这般？
兰舟又是风华陡生地抿唇笑破冷酷：“在你脸上看到这个表情，真是不容易呢。”
不容繁华喘气，她又接着道：“不过呢，我是真要叫你离了兰府，去玄黯的府上。他说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既不用按规矩陪嫁，又可以陪着我，只要将你转去他府上，日后我过了门，你还是我的贴身侍婢。”
繁华觉得不失一个好法子，就应承了下来。再加上这两个人都这般笃定，她也不过是个丫鬟，命都捏在主子手里的，也没得说不好的。
总还能再见的。这样想的时候，她却不知道，她之后却再也无缘见上兰舟一面，直到，直到那一天……她也不知道，她的命运，就要在她这回应承之后慢慢转折出绚烂的弧线。
繁华应承之后，还是心内慌慌，着实无法平静，她叹口气，翻出那本《男人见不得》来，期待走走那步法，好让自己迅速沉静下来。
翻到里面一页，见到里面一行用蝇头小楷写着：本功法男人见不得，女人可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者，心浮气躁，气血逆行。
繁华大吃一惊，原来源头在此地，看来那个高人，也没有安什么好心么，竟送她这样一份大礼，她本以为这无非是本舞蹈步法图，因为看来轻飘飘的，现在想来，总是不简单的，好在她在气血逆行之前，又重翻出来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好好每天按着这上面说的练了。高人，果然不是她这样的一般人能招惹的。
不过这舞步，练了之后，除了感觉身轻一些，也并没有什么好处呢。繁华叹气，还是认命继续练罢……
登记造册，被记上一笔后，繁华便算是大皇子府的丫鬟了。
当晚和桃杏两人叙过一阵，桃儿只说：“你走了，以后这些诗书我便要自己看了呢……”
杏儿和繁华也稍稍亲厚了些，叹道：“不知你在想什么，竟连大皇子的陪嫁都拒了，这下还是个丫鬟……”
繁华只是笑。杏儿的想法，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她何尝愿意将自己下半生幸福交给一个皇子？若要出头，她相信，绝对不止拿婚事来交易这么一种道路。
至于怎么出头？她还是要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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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舟送别繁华时，倒也没说别的，只淡淡点头：“没得什么太多好叙，只望我早日进府，我俩便又能见面了，不过几日的事。”
见日头渐渐西沉，才催着兰舟往黯皇子府去。看着繁华乌油油的云鬓一点点消失在刚升起的薄暮里，她心头也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极飘渺，在心里荡漾着，只是不知，那到底是期许，还是茫然。
繁华不在，她怎么便开始没了主心骨了似的？收回踩在门槛外的脚，她又忽然笑了。
刚刚竟忘记和她说了，这一路，可不大好走呢。
繁华望着那个莫名出现在眼前的树林，一头雾水，她不记得通往黯皇子府的路上，有这么一丛小树林。记忆模糊了么？
但是这丛小树林却正好拦在了路的正中。叹气，没办法，还是得穿过这片树林呢。她一脚踩进去，立刻感到不对劲，有很强大的气在流动，不是风，她只凭着感觉，分辨出来，这大约是个阵。
因为总也走不到出口，而且本是能看清道路的，再走几步，却又如坠云雾里，一点阳光也见不到。
果真是个阵法。她吃惊后又有些好笑，莫非是黯皇子在考她呢？她不过和爹爹学过几天《周易》，拿这么厉害阵法，她怎么吃得消？
笑过，提着包袱，坐在了一颗小树下，靠着树干。面上仍带着那平和表情，丝毫不见焦急。
如果真的有考她，应该有人来监视的吧，看看哪个性子急些？再者，谁说在阵法里就一定要破了阵出去的？
她估摸着这时太阳就要下山了，闭了眼睛，在那里假寐。忽然，一声衣料裂空之声，她才睁了眼睛，见到一张她曾经十分嫌恶的招桃花的脸。
看到繁华透着慧黠的笑，左寒昭也笑了：“怎么不求我，带你出去？天黑了到不了皇子府，你可有的苦头吃呢！”他也是自找苦吃，自己要摸过来，心想着英雄救美可真是不错的，这个陈繁华就算再看不上他，他一出手，还不是要美人满怀？想到这里，他笑得越发得意了。
这是……她想开以来，第一次见到左寒昭。果然只要不刻意揭开自己伤疤，把那些事当成过往云烟，也能看着他笑了呢。
不过，也就仅止于看着他笑笑而已，繁华拍拍屁股：“不劳你大驾。好在引你出来这么会功夫，我倒是想出来了一个好法子。”
她观这里土壤湿润，该是靠近水流的地方，于是取了包袱里的一根绣花针出来，又摘了片叶子，掰了根树枝，蹲在湿气最重的地方，掘了很久的泥，见到有点水，便把绣花针在头上摩擦了几下，附在树叶上，放在了水面上。
随便什么阵，只要有个指方向的就行了吧？她这样想，又从包裹里翻出个小瓷罐子来，连那点子的水，和树叶及针，捧在了手里，穿行在了树林里。
左寒昭亦步亦趋地跟着，见到她竟能做出个简易指南针来，眼神更晶亮了几分，看地繁华背上几要烧出一个洞来。
就算有心女子知道这法子，也要能在危机关头想起来才行，只是，这年头，像她这样的有心女子，没有多少了吧。
他发现，对这个陈繁华，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真是后悔，当初为何就看不惯她长地太过媚人，叫了赖头七去坏她名声？就是这样女子，要是真锁在金屋里，不知还会不会如现今这样有趣？
只是这个阵法，并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呢。左寒昭自己摇起头来，玄黯这回，也忒严格了些，对这样一个艳丽丽的大美人儿，还真下得了手。
繁华留意了一下，道旁有许多干草堆成一圈，却没思量是作何用的。她只管走到这个小树林的尽头。
她隐约看到前头亮了许多，便知道到了头了，加快脚步往那里走，按方向来讲，的确是生门，她可算能出去了。
左寒昭见她往生门那里走，笑得极其无邪：“既然你都走到这里了，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在外面等你。”青色衣衫，顿时隐没在了树林里。
繁华不置可否，走到了那光亮之处。却仍见树仍是层层叠叠，根本就不是出口！而那光亮不过是一面巨大闪亮无比的镜子折射的阳光。
繁华不小心走到了那个生门所在，阵法立刻启动，那镜子自己转动起来，正对着那一圈厚实的干草，那干草霎时熊熊燃烧起来。
该死！该死的左寒昭，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原来颠倒奇门阵，生门死门完全被颠倒了，爹爹曾提过一点，她却丝毫没想这里居然还有个镜子等着她呢。
火势越来越大，繁华被浓烟呛得眼红直咳嗽，用衣袖捂住鼻子和嘴，捧着那个瓷罐子，往死门冲去。
此时她感觉到热浪腾腾袭来，火舌就要舔上她的背一般，惊吓之下只能发足狂奔，见到死门果然是出口，而出口处仍围着大片的干草，但是她依稀听到流水之声，才笑得格外欢畅。
天无绝人之路，她加快脚步，几乎是以飞起来的姿势，投奔到那河流里。她的该死的鞋子跑丢了一只，这是她在沉入河水之前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则是，她不会游泳。第三个念头，到底是哪个吃干饭吃撑了设计出这种阵法？第四个，这么短时间居然能想这么多，她也极不容易的。
而站在岸边的左寒昭本是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平日一贯冷静淡漠的女人在河里挣扎，表情丰富多变，看得他饶有兴味，直到她挣扎了一会后河面平静了，才意识到：糟了，这个有趣的女人，她不会游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生死倒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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