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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再见惘然 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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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一线亮光横跨天际,暖红的晨光洒向晨露,晶莹剔透,仿佛情人的眼泪。微风拂过,绿叶颤动起来,露珠抖动着沿着叶脉滚过,在叶尖上聚成一滴,终是不舍地落下。
“啪——”晶莹的晨露落在了一个朝天鼻上,四溅开来。
“阿欠!阿欠!”地上一黑色物体狠狠打了几个响天喷嚏,下意识地伸手揉揉鼻子,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喂,起来,起来!”一只黑色皮靴踢了一脚睡死在地上的黑色物体,语气冲道:“哮天犬,你还真能睡呀!”
谁在踢我,看老子不把你骨头给啃喽!倏地睁开眼,一跃而起。却突地天旋地转,头昏脑胀起来,身体摇晃几下,撞上了树干。
“啪嗒!啪嗒!”……撞落百千颗露珠,一眨眼间,哮天犬生生成了清蒸黑狗!
“哈哈!”罪魁祸首在一边大笑不止,“哈哈!瞧你那样儿,叫你别多喝,你偏要喝,不会喝酒就别逞强嘛!”一边说,还一边往地上跺脚,“真是太好笑了!”
这声音不是——!?甩甩脑袋瓜子,哮天犬神识清醒了些。定睛一看,不就是经常数落它的梅山老六吗!原本胸口要喷发而出的怒火现在只升不出,在身体里乱蹿。他没那个胆儿,敢去掳恶虎的胡须呀!想他每时每刻,都把辛酸泪往肚里咽。梅山老大还好些,梅山兄弟那剩下的三儿,都轮着流的来欺侮他!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六手六脚六张嘴呢!
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偏偏他们又是主人的拜把兄弟,算得上是自个儿半个主人。他就算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能逆了他的主人吧!哎~哎~怒火升到临界点时急转而下,只见哮天犬弯着腰,谄着颜道:“六爷,您老教训的是,小的知错了。”
“哼,知错就好。我说你,就应该……”梅山老六见哮天犬这副奴骨样,顿时眉开眼笑,劲儿一上来,叉着腰,打算好好调教调教他。
“好了。”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老六的训教,“都快来这里坐着。”
自家大哥发言,梅山老六还能不放手?喝了哮天犬一句:“还不快过去!”觉得还不够,又补上一脚,这才悻悻然走到桌前坐下。
待梅山兄弟四人坐定,哮天犬、山神和土地三人站好后,梅山老大向站在桌旁的哮天犬问道:“哮天犬,二爷这到底去哪儿了?”随便过问上司的行踪虽有不妥,但那人已到了华山,他们在等下一步指示。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他也在想主人到底去哪儿了,“昨儿五爷来传消息,主人吩咐我们先下来,他随后就到。”可到了这会儿,主人还没到,就不免让人担忧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呸!呸!你个乌鸦嘴,主人那么厉害,怎会有事儿!一定是路上有事儿耽搁了,一定是这样的没错!哮天犬这样子安慰自己以后,心里的不安弱下去不少。
梅山老六一听,啜了哮天犬一口子,不无讽刺道:“去你的,跟了二爷那么久,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丢不丢人!?”
这句话正中某小犬的痛处,让他哭的心都有了。自从他的鼻子坏了后,梅山兄弟中的老四、老五、老六更是变本加厉地折辱他,这还没什么,他能忍。但、但就连主人也时不时地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主人开始嫌弃他了!呜~我不要,我不要主人瞧不起我!呜~我不想被主人抛弃呀!
梅山老四见哮天犬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不免同情心泛起:这老六也太劳人了!当下拍了拍哮天犬的肩,对着自家六弟轻斥道:“好啦,好啦,你就别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鼻子被沉香那臭小子给扯坏了,看把他急的。”转过头又对哭丧着脸的某小犬宽慰道:“行了,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像个爷们儿不?!”实则暗下闷笑:这哮天犬也太好玩了,被我们兄弟三儿给折腾了几千年,调剂调剂了日子,这要是气坏了身子,咱们找谁乐去!?
“哎,老五,你说这二爷哪儿去了?”梅山老六见老四出来解围,也不好再捉弄哮天犬,现在他最想要知晓二爷什么时候来,转过身去问老五,“老五,你昨天也见过二爷,知道他何时来吗?”有了二爷的命令,他也好决定放不放开了手,跟那小子打。就算是天庭缉拿的要犯,毕竟也是二爷的外甥,要是打伤了,打残了,日后二爷若怪罪下来,那也有个说辞。
“这……”一边的梅山老五正要回答,一朵法云降落在洞口,看清来人后,不禁脱口而出:“二爷!”
其他六人一听,皆朝洞口望去,一名俊美无俦的玄衣男子站在那里,不是二爷,还会是谁!忙走上前去,单膝跪地,齐声道:“二爷!(主人!、真君!)”
杨戬扶起梅山老大,淡淡扫了一眼跪在下首的哮天犬,对着梅山兄弟四人道:“免礼吧,都是自家兄弟,还讲究这个,也太见外了。”
这平淡的一句话听在梅山兄弟耳里,内心皆为之激荡,朗声道:“是!”而听在另外两人耳里,则是讶然:真君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冰冷无情,你看他们上下级关系多好!至于某只跟班小犬,就在那里独自悲戚了:主人没有看我,呜呜呜……
※※※※※
华山莲花峰黑云洞前三十步远——
黄衣青年举起开山小斧向虚空砍去,前方的空气噼啪作响,银蓝色的光一闪,空气竟裂开道缝,足以让一人通过!原来,二郎神在黑云洞八方布上了结界,没有咒语是不能肆意进入的,除非用比结成结界的能量更强的能量强行进入。
青年拿着斧子,看向洞口的眼写满了自豪:没想到还真能劈开它,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座山给劈了,救出娘亲?不错,三圣母便被囚禁于此。
转过身去,朝爹得意一笑,道:“爹,可以过了。”
见面前的人这样,刘彦昌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还真骄傲起来!
青年心里高兴,也管不了其他,一把抓起那人的手,就往洞口走去。
刘彦昌一怔,再回过神来,已被牵到了洞口。看着握住的手,不由心生愤气:这小子跟刘彦昌关系就真这么好!?脸色随之阴沉下来,连他也未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轻轻挣了一下,意料之中亦在意料之外地没有挣脱,反而被握得更紧,当下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真挣脱了去,引起怀疑,就坏事儿了,也就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跟上脚步走进洞口。
感觉握在手里的一动,以为那人不安,便又紧了紧,心里却生起异样的雀跃。爹的手没想象中地扎手耶,记事起,被爹一牵,就能感觉到粗糙,慢慢的就不让爹牵了。爹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而且还好滑哦!摩摩虎口,有点刮手,嗯~这儿有点茧。
一路走过,刘彦昌的脸从阴沉渐趋发黑,真想拍掉手上乱摸的手!
洞中道上一个突起,对于注意力只放在手里的某某人,很荣幸地受到青睐,绊了一跤,但是像学了四年法术,又吃了太上老君仙丹的他来说,就被绊下地还早了点儿!于是乎,某人只“啊!”地低呼一声,一手穿臂揽住那人,旋身顺便带进怀里,另一只手环过肩抱得更紧也更近。两人的衣裾在半空中交缠翻飞,正如它们主人此时紧紧相贴的身体,处处透着暧昧。
刘彦昌感到腰上一紧,接着又天旋地转起来,待定睛看去,怔然发现他竟在沉香的怀里!感觉头顶一道视线,方抬头便望进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脸上不自觉有点发烫。偏过头去,扶在胸口的手轻推了下。其实他是想一掌拍向他,当场拍死了也好!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沉香有点疑惑。那是自家爹的面容!?刚才爹抬起头时,明明看到的是……一定是幻觉,一定是!这样子告诉自己,心里的骚动渐消,他开始不自然起来。要是以前,打死他也不会主动拉他爹的手,更不会把爹给抱在怀里!唔~我到底怎么了?从昨天一见到爹开始,就变地连自己也不认识了。感到胸口轻微的推拒,他忙松开手,站在一边有点~呃~手足无措!
“那个,爹,我们快些走吧。”说完,就逃也似的向前快不走去。
见沉香那挂着窘迫神色的娃娃脸,刘彦昌暗下闷笑:跟四年前一样,还是可爱地紧。这样子想着,也不甚在意刚才某人的无礼。
走在前面的沉香,脑子骂声不断:沉香呀沉香,你跟猪八戒师父学了一年,本事没学多少,倒把他的猪脑子学了个顶!他是你爹,不是小玉,不能想抱就能抱的,你就不怕被传染抑郁症?!沉香沉同志暗自在那儿训斥自己,孰不知却是完全颠倒了是非,男人勾肩搭背没什么,但要是男女搂搂抱抱那就有问题喽!
一脚踏上台阶,突闻身后一阵“哐啷!”大响,刚踏过的地方,竟被一面铁栅门横隔成两边!
“沉香!”跟在身后的刘彦昌大惊,急急扑到铁栅门前,满脸焦急之色。“爹!”
惊然转身,沉香已来不及出去,看见爹焦急担忧的神色,心里一暖,只是伸手抓住铁栏上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没事儿。”本想将铁门一斧劈开,但说不定前路更是凶险,要是带上爹,一来会让爹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二来他也会束手束脚,“爹,我先进去救娘,你就在这儿等着。”
“可是……”想说些什么,但见他坚定的眼神,刘彦昌终是微点了下头,但脸上的担忧之色未见消下,反而越来越重,“沉香,虽说你拜了孙大圣为师,法力见强,……(以下省略N字)但也不能太过轻率,……(以下省略N字)总之小心点总不为过。”
一边的沉香不住点头,他开始很佩服自己今儿能耐下性子,一字儿不漏地把这话接收到大脑,这不仅要拜在峨嵋学艺一年耳边不得不时时忍受唠叨的狂轰滥炸的恩赐,还要托他这回对待爹连他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异常态度的福。
给了爹一个信心十足的微笑,他潇然一转身,眼里的笑意隐去,换上的是坚决的目光。不管前路如何,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救出我娘。舅舅,如果你在这儿,那就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着,看着你的外甥是怎样从你手里救出你妹妹的!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那人就在这里,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散去心中的那点感觉,沉香背对着爹挥了下手,豪气道:“爹,我会带娘来你身边的!”
刘彦昌一震,下一刻嘴角牵起一抹弧度,眼中带着看好戏的神色:沉香,前面可有大礼备着呢,可别太感动。默念法咒,站在原地的刘彦昌身形竟渐渐淡去!
※※※※※
凭着第六感和灵敏的视觉,沉香在阴湿晦暗的甬道内走到了一处石室。微弱的光线下,对于他来说,仍能看清上首的玄冰宝座和座下两排竖立的篝火柱,泛着阴寒的气息,他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摩搓着。不知是心冷,还是身冷,总之就是感觉好冷。迈进室内,看看这地方是否有入口。
就在此时,沉香踩上的地方,上面的空气有些微波动,只见宝座上出现一团火,既而又分成数股,分别射向座下的篝火柱。本来还晦暗阴冷的石室,登时明亮暖和起来!
这些并不让见多了怪事的沉香吃惊,他震惊的是宝座上竟坐了一个人,还是一个让他又敬又恨的人——二郎神杨戬,他的亲舅舅!
“我本来以为这个机关用不上了,却没想到你的运气还真不错。”座上的人半是讥诮半是赞赏地说道。
对于还在震惊中的某人来说,自是听不出这语气,他只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盯着上首的人看。三年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美,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温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该是在四年前的那个湖边吧。一想到这儿,沉香胸口闷得发痛,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有过好多次,正如他看不懂那人眸中的复杂一样,依然从未明白过。
火光下的侧脸明明暗暗,对着座下的外甥不知是何表情,只是那微挑的眉梢诉说着主人的不悦: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小子还在干什么!?傻乎乎地站在那儿,等着人来偷袭么!?
说沉香小孩子性可以,说他没娘,想找份温暖也罢,总之,在一个只有爹没有娘,又得时常忍受那股忧郁的家长大,突然有一天出现一个又美又温柔的舅舅,是谁都会珍惜看重这份迟来的亲情。他还想赌一回,赌这次舅舅是否真那样的无情,天知道他下了多少次这样的赌局!不想失去那份温暖,真的不想。如果是的话,他也不再害怕输掉,因为已经输的够多的了!
猛地一抬头,直视着那人的眼眸,渴求道:“舅舅,我都已经到这儿了,你就让我见娘一面吧。”而在说完这句话的人,脑里有点波荡,这眼睛好像在不久前见过。在哪里?哎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只见一面,你就带我走,行吗?”见座上的人冷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沉香不禁有点动气了:他都这样子求他了,他还想怎样!?难道真要兵刃相见!?
“舅舅,你怎么能这么无情!?”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不堪一击!?你错了,娘我是救定了,也不在乎再跟你斗一次,就怕到时候伤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杨戬眸光一闪:还真是个孩子。这孙猴子是怎么教的,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劲!?我还没怎么说,就生气了,看来还得磨一下他。“并不是我无情,而是我无能为力,你看到的只是我留在这是的一口气。”
沉香一听讶意了,“一口气!?”我怎么没听师父说过,“你是说,你其实是一口气。”哼,没想到师父他还留了一手,还说什么本事都教给我了,真真地在唬弄我!怪不得听丁香讲那些神异故事时,那里面的神仙异士一个比一个差劲,原来都是他们师父藏私的过!
可惜这次沉香又猜错了,他师父孙大圣佛可是连他压箱底儿的逃命绝技——七十二变和筋斗云都教给了他。且不说这个,就说怂恿沉香上天盗丹,跟他一起担下这罪名一事,也足见孙大圣佛对他徒弟有多器重的了。现今这收的爱徒这样子污蔑他,只叹收徒不慎,收徒不慎啊!
“你说的没错。”还没傻到底,有得救,“我可以准许你去见你娘……”
“真的!?”真等到这一句话,他不信了。这也太扯了吧,我只是随口说说,他还真同意了!可哪有这么容易就让我见着的,他有那么好心?不会是骗人的吧?
看着台下脸挂疑色的某人,杨戬轻哼道:“哼,莫非你不想见你娘!”给你好处还以为是在害你!
“不、不是!”连忙摆手,生怕他会反悔,“我要见娘!”这么大的便宜不要才是笨蛋呢,本来以为会被他一口拒绝,接着再大战一场。他也不是很期待舅舅能同意,反正他的无情已经看得多了,不过还真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见到娘。这样也好,我劲儿倒省了。哎、哎~有点失望,真想让他看看自己有多强!
“看到那个入口了吗?”侧一侧首,左身侧果然有一道入口,“那道入口能直通到你娘那儿。”
黑深深的入口,完全没有一丝光亮,与这明暖的石室相比兀地可怕起来。
“那好,舅舅,你就再好心点,带我见我娘。”
“呵,”轻笑一下,“放心,我不会在路上设下什么机关,你可以安心地一个人过去。”
“……”某人的娃娃脸蓦地胀红,“一个人过去,就一个人过去!”暗下咬牙:可恶,被他看出来了。本想拉着他一起进去的,便不怕他耍什么花招。就算不慎中了他的计,凭如今的本事,怎么说也能闯过去,也好让他看看他的外甥有多厉害。可现在被他识破了,他一口气尚且如此厉害,那真人在场不就更加危险!那仙丹被盗一事……他不就早察明了!?那天庭不就早知道了!?……他越想越心惊,后背不禁凉嗖嗖的。